38.第二次访谈(下)

作品:《承影传-夜访东方吸血鬼

    明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北京紫禁城外


    雪下得很大,是北京少有的暴雪。赵承影站在午门外,看着宫门缓缓关闭。朱棣死了,今天发丧,全城缟素。


    他四个月前来的北京。那时朱棣还在,正准备第五次北征。他在北京开了家茶庄,生意不错,还结识了几个官员。其中有个叫王景弘的,是郑和的副手,常来他这儿买茶。


    王景弘说,皇上这次北征,凶多吉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非要亲征。他劝过,没用。


    赵承影没劝。他知道劝也没用。朱棣那种人,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果然,三个月后,噩耗传来,朱棣病死在榆木川。太子朱高炽即位,改元洪熙。


    那天晚上,王景弘来找他,神色慌张,“赵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皇上...先皇,临死前有遗诏,要杀一批人。”王景弘压低声音,“其中有个叫赵墨的茶商,说是...前朝余孽,图谋不轨,说你和蒙古人勾结很深。”


    赵承影心中一凛,“谁说的?”


    “不清楚,但遗诏上白纸黑字写着。”王景弘急道,“锦衣卫已经出动,正在全城搜捕。你快走吧,今晚就走,出城往南,别回头。”


    “那你..”


    “我没事,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动我。”王景弘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拿着,路上用。出城往通州走,我安排船在运河等你。”


    赵承影没接银子,“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郑公公临终前交代过。”王景弘眼睛红了,“郑公公去年在古里病逝,临终前给我写信,说如果有一天赵老板有难,务必相助。他说...你是这世上少有的明白人,不该这么死了。”


    赵承影愣住了。郑和...去年病逝了。那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太监,那个七下西洋的三宝太监,也走了。


    “快走!”王景弘推他。


    赵承影收下银子,深深一揖,“多谢。此恩,来世再报。”


    “别说这些,快走!”


    赵承影回屋简单收拾,牵马出城。雪很大,路上没什么人。他打马往通州方向奔去,马蹄踏雪,溅起一片白雾。


    出城十里,前方忽然亮起火把。一队骑兵拦住去路,大约二十人,都穿着飞鱼服,配绣春刀,是锦衣卫。


    “赵墨?”为首的百户冷声道。


    “正是草民。”赵承影勒马。


    “奉旨拿人,下马受缚!”


    赵承影看着他们,又看看四周。雪夜,荒郊,前有堵截,后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下马。


    “草民所犯何罪?”


    “到了诏狱,自然知道。”百户一挥手,“拿下!”


    四个锦衣卫上前。赵承影没动,等他们靠近,忽然动了。快如鬼魅,一掌拍在一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吐血倒地。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抓住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反了!”百户拔刀,“格杀勿论!”


    锦衣卫一拥而上。赵承影夺过一把刀,刀光如雪,在雪夜中闪烁。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但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他不想杀人,这些人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但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攻势更猛,招招致命。


    赵承影渐渐吃力。他毕竟不是真的神仙,面对二十个训练有素的锦衣卫,还要手下留情,很快就落了下风。


    背上中了一刀,腿上中了一刀,血流出来,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让赵承影感到意外的,这些刀竟然特制的,银和铅混合,又重又能伤害血族。


    “大人,此人武功诡异,要不要..”一个锦衣卫问。


    百户眼中闪过厉色,“放箭!”


    五个锦衣卫张弓搭箭。赵承影心中一惊,他再强,也躲不开五箭齐发。而且箭上有朱砂,他闻得到那种甜腥味。


    箭离弦。


    赵承影闭上眼,准备硬扛。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人影从侧面扑来,挡在他身前。


    “噗噗噗!”


    三箭入肉的声音。赵承影睁眼,看见王景弘挡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三支箭,嘴角溢血。


    “王大人!”锦衣卫大惊。


    王景弘转身,看着赵承影,艰难地说,“走...郑公公交代...要保你...走..”


    说完,气绝身亡。


    赵承影眼睛红了。他抱起王景弘的尸体,仰天长啸。啸声中,眼中金色光芒大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浮现,在雪夜中发光。


    “妖...妖怪!”锦衣卫惊恐后退。


    赵承影放下王景弘,一步步走向他们。每一步,脚印都深陷雪中,每一步,眼中的金光就更盛一分。


    “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动了。快得只剩残影,刀光如电,所过之处,锦衣卫纷纷倒地。这次他没留情,每一刀都致命,每一刀都带着二百八十年的愤怒和悲伤。


    雪越下越大,血越流越多。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雪地上已经红了。


    赵承影拄着刀,剧烈喘息。他伤得很重,背上、腿上都在流血。


    他走到王景弘身边,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抱起尸体,走到一棵松树下,用刀挖坑,将王景弘埋了。没有碑,只折了根松枝插在坟前。


    “王兄,此恩,来世再报。”


    他起身,踉跄走向马。马还在,不安地踏着蹄子。他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京的方向,然后打马向南。


    雪夜,孤骑,一人一马,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我在通州上了船,顺运河南下。”赵夜明说,“在船上发了三天高烧,昏迷不醒。船夫以为我要死了,准备把我扔下河。是船家的女儿心善,一直照顾我,用草药给我敷伤口,喂我米汤。第四天,我醒了。”


    林晚声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我给了船家一笔钱,在苏州下了船,养了半年伤。”赵夜明顿了顿,“那是我二百八十年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那三箭射中我,如果王景弘没挡,如果船家女儿没救...我就真死了。”


    “您后悔吗?救王景弘?”


    “不后悔。”赵夜明摇头,“他救我在先,我为他报仇,应该的。而且...人活着,总得有些事是必须做的,哪怕会死。如果什么都算计得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喝了口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不在乎。


    “那次之后,我在江南隐居了二十年。洪熙,宣德,正统...换了三个皇帝,我才重新出来活动。因为我知道,那件事还没完,锦衣卫死了二十个人,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我得等,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等档案都丢了,等新皇帝不记得了,才能出来。”


    “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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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算短的。”赵夜明笑了笑,“有时候一等就是五十年,一百年。长生就是这样,你有的是时间等。等仇人老死,等恩怨淡去,等世界忘了你,然后你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阳光偏西了,茶山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有了凉意。


    林晚声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儿?”


    “嗯。”赵夜明起身,“下次...聊聊明朝中后期。那是个很有意思的时代,皇帝一个比一个荒唐,官员一个比一个贪,百姓一个比一个苦。但也是文化最繁荣的时代,戏曲,小说,书画...都达到顶峰。很矛盾,很真实。”


    “时间地点?”


    “下周六吧,还在杭州,去个特别的地方。”赵夜明说,“对了,你不是带了相机吗?给我拍张照吧。在茶山前。”


    林晚声一愣,“您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以前不喜欢,因为怕留下痕迹。”赵夜明走到院门口,望着外面的茶山,“但现在无所谓了。反正...我快死了。留几张照片,证明我来过,看过,活过。”


    林晚声颤抖声音问道“您快死了?”


    赵夜明无所谓的笑笑“九百年了,一切终究要有尽头。”


    林晚声拿起相机,调好参数。赵夜明站在院门口,背后是层叠的茶山,远处是西湖的波光。银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咔嚓。”


    快门按下,瞬间定格。


    “好了。”林晚声看了看照片,“拍得很好。”


    “谢谢。”赵夜明走回来,从屋里拿出一个木盒,“这个,送给你。”


    林晚声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书,纸都黄了,但保存完好。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茗谈录》三个字。


    “这是我明朝时写的,关于茶的笔记。”赵夜明说,“没什么价值,就是些闲话。但里面有我这些年的感悟,关于茶,关于人,关于怎么活着。送你,当个纪念。”


    林晚声接过,郑重道谢。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茶山的小路往下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茶垄间交错。


    “赵先生,”林晚声忽然问,“您恨朱棣吗?”


    “恨过。”赵夜明说,“恨他杀了我朋友,恨他让天下又乱了一次。但后来不恨了。因为恨没用,而且...他也死了,死得挺惨,病死在塞外,连京城都没回。你看,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生死。所以恨不恨的,没意义。”


    “那您恨长生吗?”


    赵夜明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西湖。夕阳西下,湖面一片金红。


    “以前恨。恨它让我孤独,让我看着爱的人一个个离开。后来不恨了。因为长生让我看到了更多,看到人性的光辉,也看到人性的丑恶;看到文明的伟大,也看到文明的脆弱。如果我没有长生,我只会是历史里的一个名字,或者连名字都没有。但现在,我是见证者,是记录者。这也许...就是长生的意义。”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在夕阳中渐渐模糊。


    林晚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活着,看着,记着。这就是全部。”


    她握紧手中的木盒,跟了上去。


    夕阳沉入西山,茶山暗了下来。但天空还留着一抹金红,像不肯熄灭的火。


    【第二次访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