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吞没。


    张雨晴推开家门，她习惯性地换了鞋，洗净手上的尘气，便径直走向厨房。系上围裙，淘米、洗菜、切菜，动作娴熟而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本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成了她生活里最寻常的底色。


    女儿周迎新比她早到家不到二十分钟，此刻正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过虚掩的门缝传出来，是这个冷清家里唯一的生机。


    不多时，两菜一汤便端上了餐桌，简单却热气腾腾，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张雨晴的眉眼。她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七点，周大伟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这样的场景，早已是家常便饭，多到让她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迎新，”张雨晴朝着女儿的房间轻声唤了一句，语气平和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太晚，咱们娘俩就先吃，别等了。”


    周迎新应声从房间里走出来，乖乖拿起桌边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被匆匆接通，听筒里瞬间涌进嘈杂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男人说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耳又陌生。


    “爸爸，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们等你吃饭呢。”周迎新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乖巧。


    听筒那头的周大伟语气敷衍，夹杂着不耐烦的呵斥，含糊说了几句不回来吃饭的话，没等周迎新再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又刺耳。


    周迎新握着听筒，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显然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她转头看向张雨晴，小声道：“妈妈，爸爸说他在外面吃，今晚不回来了，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张雨晴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丝早已麻木的淡然。不回来，早已是常态，从最初的期盼、等待、失落，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心如止水，不过是这几年婚姻磋磨出来的结果。


    “好，那咱们吃。”她抬眸，对着女儿扯出一抹温和的笑，那笑意浅浅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周迎新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张雨晴，小脸上满是认真：“妈妈，我感觉你今天心情特别好。”


    张雨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跳，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是啊，她今天心情很好。


    好到连周大伟不回家这件事，都无法在她心底掀起半分阴霾。


    那种愉悦，是从心底里蔓延开来的，藏不住，也掩不住，就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机，一点点填满了她荒芜已久的心房。眉眼间的舒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起来，孩子的眼睛最是纯粹，一眼便看穿了她藏不住的欢喜。


    母女俩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周迎新又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张雨晴坐在桌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家务，而是拿出了摊在桌上的英语书，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眼神坚定而执着。


    她太清楚了，在这段窒息的婚姻里，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有知识，唯有不断地提升自己，才是她唯一的出路，才是她能护住女儿、护住自己的底气。专科的学历远远不够，她要自学英语，要考过四级，要一点点往上走，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泥潭，要带着女儿，活成真正的自己。


    这一学，便学到了深夜十点。


    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安静又美好。直到时针指向十点，她才起身，笑着叫周迎新去洗漱。


    母女俩各自回房，周大伟一夜未归，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张雨晴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在意，更没有像从前那样辗转反侧、胡思乱想。


    心情好的时候，连睡眠都变得格外香甜。她闭上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夜好眠，梦里没有争吵，没有家暴，没有无尽的绝望，只有一抹挺拔温和的身影，挥之不去。


    第二日张雨晴准时醒来，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精准而规律。她轻手轻脚起床，做好早餐，叫醒女儿，看着周迎新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她也赶往单位上班。


    卫健局的服务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嘈杂忙碌。张雨晴坐在3号窗口，机械地接过档案、核对信息、录入系统，动作熟练流畅，可她的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手边的手机。


    空闲下来的每一刻，她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落在那部手机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再三，还是会忍不住点亮屏幕，点开微信，看向那个安静的聊天框。


    “张雨晴啊张雨晴，你这是得了什么心病？”她常常对着手机，在心底暗自自嘲，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嘴上说着不该期待，不该胡思乱想，可身体却诚实地出卖了她的心思。一遍又一遍地打开微信，刷新界面，可那聊天框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没有红点，没有任何动静，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般。


    每一次的期待，换来的都是落空，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总会被淡淡的失望覆盖，酸酸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工作，可那份隐秘的期待，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挥之不去。


    就这样，接连两天，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那份失望，也一点点累积，悄悄压在了心底。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


    张雨晴从楼上食堂吃完午饭，慢悠悠回到单位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不过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是她中午难得的休憩之地。


    连日来的忙碌，加上心底藏着的心事，让她格外疲惫。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就在她睡得正沉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尖锐而急促，瞬间打破了休息室的宁静，也将张雨晴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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