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官居一品
作品:《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贤妹免礼,我是真没料到你会来,最近公务繁忙,怠慢之处千万海涵,快坐。”
这里是后宅,对方又是故交,张昊叉手答礼,笑吟吟拉椅子让座说:
“铭中来信说乡试失利,颇为郁闷,因此想去白鹿书院游学,老伯却不答应,你应该带他出来散散心。”
采艾奉上茶水,领着金玉和巧儿退下。
齐铭西云髻簪宝钗,家常白银条交领纱衫, 蜜色纱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外罩桃红花鸟纹半袖对襟比甲,大大方方入座,打量着他笑道:
“他是兄长好不好,干嘛要我带他出来。”
张昊打趣道: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是老幺,他是哥哥。”
“你这人真是讨厌,一点小事能记一辈子。”
齐铭西娇嗔,噘嘴鼓腮的小模样煞是可爱,扭脸唤声初墨,接过贴身丫环带来的旅行挎包,取出一本线装册子递给他。
“这是水转大纺车图纸,我家老供奉看了你的信,差点把他笑死。
织机看似复杂,改进其实不难,可是织布变得再快又如何,纱锭的需求根本无法满足。
民间纱机都是黄道婆三锭脚踏纺车,同时纺三根纱已是人力极限······”
黄婆婆,黄婆婆,教我纱,教我布,两只筒子两匹布,这首童谣张昊打小就听过,见她叽歪个不住,忍不住打断道:
“我让人送去的纺纱筒难道也不行?北纺协会为了捣鼓这个玩意儿,废了老鼻子劲,一个筒能抵数名纺纱工,一千个筒呢?”
“哈哈哈哈哈······”
齐铭西猛地爆出一串大笑,忽又省起太不淑女,捂住嘴憋笑,端茶盏抿一口,依旧忍不住想笑,努力绷着脸道:
“抚台老爷,古人不傻,你在信上吹嘘的机器,宋朝就有了,就是你手里的水转大纺车,装有锭子三十多枚,各部件利用齿轮传动。
可穆供奉说,那是纺麻用的,我爹让他打造一台看看,需要水力驱动且不说,棉花纤维短,拉力小,这种纺车完全不适用于纺棉纱。
哥哥有所不知,纺纱是个精细活计,机器指靠不住,否则水转大纺车也不会被废弃,至于北纺会那些老西们捣鼓出来的纺纱筒,哼。
那个纺纱筒的巧思和手艺,在穆伯伯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哥哥你可别生气,我不是在笑话你,他们的想法真不行。”
张昊懒得和她掰扯这些。
大明本土的棉花纤维确实短,拉力也小,然而他让北纺会制做的纺纱筒,是为了填装引进海外的长绒棉。
只要有蒸汽动力,棉纱就能源源不断的拉出来,而且拉出的丝线质地均匀,绝非传统手工纺纱所能匹敌。
这本册子上的水力纺车部件图,出自他的手笔,其实就是一架后世纺纱机械,让齐白泽试造,纯属投石问路,试一下齐家匠师成色而已。
目前看来,齐家养的供奉,不但能造出后世高科技无法复制的云锦织机,打制纺纱机也不在话下,足以胜任工程师一职,而且绰绰有余。
搞大规模专业化生产,必须靠蒸汽机,他有些惆怅,痴年二八官三品,不欠浮名只欠闲,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主持这些粗笨物件的研发。
抬眸正撞见女孩的眼神,见她垂颈敛睫,眼神慌忙飘转,笑道:
“惜惜妹妹,还有事没?”
“有。”
齐铭西凝神扫一眼厅内外侍立的丫鬟,微微蹙眉。
张昊见状,离座挑开槅断月洞珠帘。
齐铭西霞飞双颊,连带裸露的脖颈都红了,敛衽垂眸,疾步入内。
张昊让座挑帘纯属后世习惯作怪,察觉到女孩的娇羞模样,暗骂自己白痴,我大明男人就是天,礼让妇女真滴有耍流氓嫌疑,转屏风去榻边坐下,道歉说:
“贤妹别误会,咱是老交情,这才随便了些。”
齐铭西嘘出一口气,貌似轻松许多,咬着唇瓣笑道:
“我爹还想让我嫁给你呢,你那些侍妾见我如同乌眼鸡一般,我傻了才会自找罪受,哥哥,你说呢?”
张昊唉声叹气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家伙,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自家的妹妹,嫁给像我这种人。”
齐铭西端坐着,笑如花开。
“哥哥,你真好。”
张昊冷不防收获一张好人卡,哈哈大笑。
“妹妹不是有事要说么?”
齐铭西秀眉微蹙,沉吟道:
“家里和金陵织造有生意往来,因此我才会北上,没想到李太监惹了官司,麻烦缠身。
月初爹爹来信,说入夏前,左玉堂有一批货物出海,借了我家的人手,结果人财两空。
遣返贡使的宁波卫损失惨重,却没人敢声张,正好我在这边,爹爹便让我告诉你一声。”
张昊若无其事的点点头,走私向来是闷声发财,没人会声张,军船没了报个飘没即可,至于人,谁特么在乎人,反而又多了些空饷可吃。
“你怎会和徐家女公子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铭西的脸蛋又红了,星眼含嗔,气哼哼道:
“我在老鹤嘴码头上船,那个不男不女的在芦洲打猎,发神经跑来调戏我,下人就此打了起来,得知打的是国公家人,当时把我吓坏了,没想到她听说我来扬州找哥哥,非要与我同行,我闹不清她是何意,也不敢得罪,就一起来了。”
“李太监的侄子在这边出事,牵涉有徐家的人,她为此事找过我,这才结识,此番可能还是为了此事,路途辛苦,妹妹早些歇着吧,若是没有别的事,在这边玩两天也好。”
张昊让采兰送她回前院,站在廊下发愁,不知道今晚上去哪儿睡,女人多了实在麻烦。
徐妙音眼下是客,与齐铭西住在一个院子,肯定不能去找她,脱了袍服挽着上楼,宝琴、嫣儿姐妹、还有金玉,四人正在搓麻将。
“请继续,不用管我。”
他换身短衣,敞着怀过来青钿住的西院,两个值夜小丫头在屋里嗑瓜子,上房漆黑,无奈又去东院,上房亮着灯,拨开珠帘进来里间。
南边槛窗大开,书橱案椅整洁,几无脂粉气,床头青花缠枝莲纹烛台莹莹,一个小优儿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团扇掉在地板上。
天气太热,春晓上身围个玉纱抹胸,纱裤衬在紫绡翠纹小裙里面,靠在凉簟上看话本,听到脚步声瞥他一眼,放开书卷捏捏眼角。
小优儿听到茶盏叮泠轻响,迷迷瞪瞪抬头。
“爹爹。”
“乖,去睡吧。”
张昊一屁股坐床边,去翻话本,竟是三国演义,吾操,云屏姐姐本就心机不小,再研究三国,宝琴小妖精休矣。
春晓摸到他胳膊有些汗腻,嗔道:
“还要我伺候你洗澡?”
张昊乖乖去柜子里拿换洗衣物,速度冲洗了回来,春晓帮他把头发擦干,摸到囟门软骨问:
“不疼么?”
“不疼。”
张昊歪倒,抱着消暑神器竹夫人说:
“宝琴你们在闹什么?你比她大,让着她就好。”
春晓玉面雪霜,挑眉道:
“还要我怎么着,晨昏定省?你太宠着她了!”
“瞧你那样儿,我对你也是一样好不好。”
张昊赶紧丢开竹夫人,把玉人搂怀里。
春晓哼了一声,换了话题:
“徐妙音跑来也就罢了,那个齐家女娃怎么回事?”
“她在金陵忙乎家里生意,因宁波走私之事专程过来送消息,姐姐放心,我又不是牲口。”
“我看你就是。”
春晓媚眼含嗔,掐了他作怪的爪子一记。
云母屏风烛影深,银河渐落晓星沉。
张昊醒来时,感觉南窗不时涌入凉爽的晨风,耳畔是均匀的呼吸,远远传来鸡鸣。
窗外天色微微透亮,轻轻挪开缠在身上的娇躯,把毯子给她搭好,披衣去了签押院。
诸门头梆依次敲响,张昊从前衙回来,饭后依旧去签押厅,埋头打理案牍。
“夫君想我不想?”
徐妙音摇着折扇,玉簪插髻,束戴网巾,一身青纱道袍,脚蹬凉鞋净袜,莲脸含笑进厅。
“想,如何不想。”
张昊头也不抬,匆匆把手头的公文批完,抬头时候,见对方薄怒上脸,暗道大意了,这位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受不了丝毫冷落,急忙抱手赔罪,离座过去拉她。
“好姐姐,闹灾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并非有意怠慢。”
“放手!”
徐妙香使劲要挣脱。
放手的是傻子,张昊直接抱住她坐下,啄她唇瓣一下。
“织造太监的事按下去没?”
徐妙音恍若未闻,捧住他脑袋嘴对嘴啃一通,这才娇喘吁吁道:
“死太监不缺银子,我大哥两边安抚,能有什么事。”
“盛可大呢?”
“一个废物罢了,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好弟弟,我好想你。”
徐妙音娇靥酡红,上下其手,一副欲火焚身的饥渴模样。
“好姐姐,晚上吧。”
张昊哭笑不得,他理解对方的饥渴,一个老姑娘,突然尝到于飞之乐,犹如老房子着了火,烧起来根本没有救。
“齐家死丫头和我住一个院子,被她发现了怎么办?紫药在外守着呢,我现在就要。”
徐妙音急不可耐扯开腰间丝绦,又去拽他腰间布带,一时间解不开,怒道:
“你怎么爱缠这种玩意儿,快点!”
老子真要变牲口矣,张昊不敢恶了她,无奈抱去里间榻上,正是: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工夫,笑问鸳鸯怎生书?
轩窗外,紫薇树花朵繁密,忙坏了辛勤的蜂蝶,小丫头紫药守在廊下,隐约能听到一丝羞人的声音,想了想,又去院门处守着。
过道里脚步声急促,是那个长随江长生。
“站住、我家公子正和抚台谈正事!”
紫药拦在月门处,叉腰戟指叱喝。
江长生怒道:
“你家小姐难道比天使还要紧!”
紫药吓一跳,飞奔进厅,挑帘就见姑爷在给小姐打理袍服,二人说说笑笑,一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如胶似漆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姑爷,江长生说天使来了。”
张昊适才听到了,给徐妙音系上腰间丝绦说:
“我去接旨,得空再服侍姐姐。”
“嘴上说的好听,我若不来,怕是早就把人家丢到九霄云外了。”
徐妙音翻个娇嗔白眼,绕着他转一圈,抹抹他肩背上的褶皱。
“快去吧。”
张昊匆匆出院往前面去。
“人在大堂?”
“二堂。”
江长生疾步如飞说:
“那太监年纪和属下差不多,随行就两个军校。”
“可是淡眉毛、单眼皮、薄嘴唇儿?”
张昊见江长生点头,心里稍稍松豁些许,过来二堂,见陈距离座露出笑容,赶紧叉手作揖道:
“劳内翰久候,千万恕罪则个。”
“无妨。”
陈距伸手接过随侍军校捧上的匣子。
张昊忙撩衣下拜,“特命尔总督漕运”几字入耳,瞬间懵逼当场,小陈太监后面念的啥他都没听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还没发力呢,这就官居一品啦?!
总漕拥有治漕、治军、治民、治吏等大权,通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从一品。
按说他应该高兴,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任命太不正常了,让一个海运派带头大哥主持漕运,朱道长几个意思?
当初荣升喷子,奉旨出巡办差,他就有点纳闷,突然官拜巡抚,他愈发疑惑,不过这都能解释的通,可是升总督太过离谱!
我明的官员没有死绝,凭啥让一个只有县令履历的小年轻,火箭般蹿升为一品大员?!
礼仪之争、皇宫不住、迷恋修仙、大罢朝会,这位貌似昏庸任性的朱道长,是永乐之后,历任帝王中,唯一能牢牢掌控朝堂之人。
由此足见朱道长权谋之深,总漕手握帝国命脉,难道在试探我是否有反意?
错不了,皇帝都有疑心病,总觉得有人想害朕,可惜你打错主意了,哪怕让老子做一字并肩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俺也不会反!
送上门的漕运总督、一品乌纱吔,凭啥不要?俺干了,朱道长,你随意!
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