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帝国标识的私人星舰缓缓滑入犹它邸的临时停靠区。


    舰身不算大，但线条凌厉，隐约能看见几处改装过的武器舱，虽然此刻都处于关闭状态。


    停靠区的引导光束亮起，星舰稳稳落在指定位置。


    舷梯放下。


    朱利安·沃克斯站在舱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帝国畸变哨兵监狱”。


    灰白色的金属建筑，冷硬的工业线条，到处都是他看不懂的军事设施。


    远处的防御炮台还在自动旋转，扫描着周围的星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味？


    朱利安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名随行人员


    都是沃克斯家族的高级工程师，专程来协助他进行前期勘测的。


    “走吧。”他说。


    一行人刚走到舷梯底部，就被拦住了。


    两名穿着犹它邸制服的哨兵站在通道口，面无表情。


    “抱歉。”其中一个开口，语气公事公办的冷淡，“犹它邸是军事要塞，同时也是高危畸变哨兵收容中心。根据帝国《军事禁区管理法》第37条，非哨兵、非向导的普通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他的目光扫过朱利安身后的四人。


    “这几位，似乎都是普通人？”


    朱利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四名工程师。


    四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我的团队。”朱利安说，语气依旧轻松，“负责协助我进行项目勘测。没有他们，我一个人怎么干活？”


    那名哨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规定如此。”他说，“他们可以在星舰上等待，也可以通过远程系统接入。但进入犹它邸内部——不行。”


    朱利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目光扫过眼前这名哨兵，落在那人脖颈侧面若隐若现的、细密的灰褐色鳞片上


    朱利安的视线只停留了零点五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地方的哨兵，都这么……不讲究的吗？


    想起自己那九条每天花半小时打理的、蓬松柔软的、泛着细腻光泽的尾巴


    忽然对眼前这位哨兵难看的畸变特征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不对，是嫌弃。


    他正要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沃克斯阁下，久仰。”


    朱利安转头。


    一个人从通道那头走来。


    金发，蓝眼，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


    还有背后那对，收拢着的、洁白的、羽毛整齐得像刚打理过的翅膀。


    朱利安的目光在那对翅膀上停了一秒。


    嗯，羽毛很干净，排列整齐，翼展看起来不小，收拢的时候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杂毛乱翘。


    看得出来，是个会打理自己的。


    比他刚才看见那个鳞片暴露在外面的哨兵强多了。


    朱利安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典狱长打了个及格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那人肩章上。


    肩章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上将。


    这破地方的长官，居然是个上将？


    他见过不少高级军官，但上将这个级别的，通常都在帝都星的指挥中心里坐着，怎么可能跑来这种人人避之而不及的地方当典狱长？


    那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


    “罗恩·埃文斯，犹它邸典狱长。”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在招待贵客，“欢迎来到犹它邸。旅途辛苦。”


    朱利安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埃文斯这个姓氏，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算了，不重要。


    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他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朱利安·沃克斯。”


    语气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漫不经心，


    “帝国议会星际贸易与物流委员会轮值顾问，沃克斯家族对外项目负责人。奉议会的委托，来推进‘安全星链运输网络建设’的落地协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的团队——”


    “沃克斯阁下”罗恩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很抱歉，犹它邸的特殊情况您也看到了。这里收容的都是畸变值超过70%的哨兵，精神波动剧烈，普通人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他看向对方身后那四名工程师，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恐怕只能请他们留在星舰上了。我们会提供远程接入端口，所有勘测数据都可以实时同步。”


    朱利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头看了看那四名工程师，又看了看罗恩那张真诚的脸。


    真诚个鬼。


    这分明是下马威。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吧。”


    四名工程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们其实也不想进这种鬼地方。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通道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罗恩。


    “典狱长，”


    他说，


    “咱们就直说吧。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旅游的。您这儿的运输设施什么情况，我得先了解一下。”


    罗恩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边走边聊。”


    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朱利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冷硬的金属墙壁，每隔一段就有一道需要刷权限的安检门，头顶的监控探头一直在转动。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野兽味更浓了。


    “犹它邸目前的停靠港口只有一个临时性的，”


    罗恩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最大只能停泊五万吨级以下的星舰。如果要搭建安全星链，首先需要扩建港口。”


    朱利安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扩建港口的成本。


    五万吨级？这临时停靠港是给烂大街的民用星舰用的吗，这么小？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星球外围的防护量子光幕需要升级。”


    罗恩继续说，


    “现有的这套还是三十年前的型号，覆盖范围和响应速度都跟不上新链的要求。另外，星际提速轨道和加速磁扬也需要同步建设——毕竟新链对航行速度有硬性指标。”


    朱利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防护光幕、提速轨道、加速磁扬。


    这三样加起来，预算起码翻三倍。


    问题是，议会那帮老家伙就给了他那么点预算。


    超了的部分，全得沃克斯家族自己贴。


    谁让他是承包商呢。


    他转头看向罗恩。


    罗恩的表情温和而真诚，丝毫看不出在提什么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朱利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笑面虎。


    “还有，”


    罗恩补充，


    “犹它邸毕竟是军事要塞，这些新建设施的权限必须完全归属犹它邸，不能向帝国开放。所有进出物资，都需要经过至少三轮安全检查。”


    朱利安：“…………”


    三轮安检。


    权限归犹它邸。


    所有成本犹它邸一分不出，全要帝国掏，


    不对，全要沃克斯家族掏，该死的项目承包。


    他看着罗恩那张温和的笑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帮老头子要让他亲自来。


    这哪是谈项目，这是抢劫。


    他就是那个被抢劫，还要笑着说“全扬由我买单”的冤大头。


    “罗恩典狱长，”


    他开口，语气依旧轻松，但心里已经在骂了，


    “您这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罗恩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没办法，”


    他说，


    “阁下想必也知道，犹它邸的哨兵平时上的都是星际最危险的战扬，直接面对畸变物质。万一有什么污染被带回来了，和星链运输系统产生交叉影响，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仿佛真的是在为整个星际的安全忧心。


    朱利安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演，你接着演。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典狱长的考虑很周全。这些条件我都记下了，回去会向议会汇报。”


    罗恩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