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了啊，这么多快递。”萧雅打开门，快递员刚走，门外的包裹堆成了小山。


    “我最近什么也没买啊。”俞依伸长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也很意外。


    两人合力把门口的包裹全拖进屋，萧雅顺手帮她拆起快递。


    俞依去关门，没想到门还没关紧，萧雅突然在身后发出一声惨叫。


    “啊——！这……这……”手里的包裹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萧雅的脸瞬间白了，嘴唇不停地在抖。


    “怎么了？东西掉了吗？没关系，我来捡。”


    俞依走过去，动作很快，萧雅都没反应过来拉住她。


    她正准备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结果看清后，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僵住了。


    一个被肢解过的人体骷髅从包裹里滚了出来，骨头碎片散落一地，骷髅头在地上打了个圈，在俞依脚边停下。


    骨头上染了红色颜料，乍一眼看上去很像涂抹了鲜血。


    俞依怔住，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带“血”的骷髅头盯着自己，反应过来后心里一阵发毛，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群人……这群人简直是疯了！”萧雅也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落了。


    她缓了缓，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问题所在——热搜上挂了好几个有关俞依的词条，评论区现在一片混乱。


    往下细看，萧雅更是心底一凉：“小依，你被人开盒了，有人把你家的真实地址直接挂到了网上。”


    怪不得收到这种东西。


    俞依打了个寒颤，踉跄地坐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傻了，她吞了吞口水，机械般地，一个接一个把剩下的包裹全拆开。


    假蛇、假蟑螂、刀片、血书、恐吓信……


    一应俱全。


    堆在俞依脚边的满地狼藉，像是来自屏幕后始作俑者的一场盛大狂欢。


    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体沉得厉害，像是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已经被彻彻底底地剥夺了辩解的权利，还没能开口，就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众人的审判，从那一刻起，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


    好像……真的没有人愿意再听她说什么了。


    “小依……”萧雅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难过，可现在这种情况，连她也说不出什么高兴的话，脑袋里一团乱麻。


    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上心头，俞依麻木地看着地上这些东西，把脸埋进头发里，肩膀不停在抖，看起来在哭，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雅叹了口气，眼不见为净，她打算先帮俞依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丢出去再说，结果电话铃又响了。


    今晚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全是无良的八卦狗仔，想方设法地从她嘴里打探LM发布会上的消息。


    萧雅啧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忍无可忍地开骂：“妈的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别再打电话过来了？！我都说了等官方消息，其余一切无可奉告！无可奉告！听不懂吗？！能不能别再造谣了？给艺人一点私人空间可不可——”


    可对方好像说了什么，萧雅脸色一变，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你……你什么意思？我是她经纪人，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用不着找本人……”她顿了顿，继续说，结果话说一半，萧雅又说不下去了。


    她表情复杂，看了俞依一眼，发现她恰好抬头，也在看着自己。


    抱着腿坐在地板上的女孩眼尾泛红，脸色惨白，眼神茫然又空洞，看不出她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萧雅其实挺怕看到俞依这个表情的，她觉得遇到这种事她应该大哭一顿才对，或者愤怒地把所有造谣的人都骂一遍。


    可她没有。


    俞依永远不让自己情绪外露，发生任何事情都忍在心里，萧雅真担心她会突然崩溃。


    “是谁的电话？”俞依看着她，伸出手，“没关系，我可以来接。”


    “他说……他说……”萧雅支支吾吾，表情有些古怪，“他说早就在微博上私信过你，是你非要逼他闹到这一步的。”


    俞依浑身都僵了一下，脑袋里忽然闪过还在云南时，萧雅给她发来的那张私信截图——一朵洁白无瑕的睡莲。


    她又想起今晚发布会冲上台的那个人……


    俞依抬起头，显然，萧雅这个表情应该也是想起来了。


    “手机给我，我来和他说。”


    她接过萧雅的手机。电话那头静悄悄的，对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俞依冷下声：“是你吧，俞志杰。”


    大闹LM发布会，在网上歪曲事实散布谣言，导致她现在被开盒网暴的人，是你吧。


    对面呵呵呵地笑了两声，懒散道：“闺女，约时间单独见一面。”


    “谁都不想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只要我出面，肯定能‘帮’你平息舆论。”


    俞依攥紧拳，指节捏得发白，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他把“帮”字咬得很重。


    --


    北城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天气就没好过。


    黑漆漆的乌云一直挂在天空中，把整座城市压成了深灰色，让人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时常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下午四点左右，不到饭点，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冒雨走进了北城市中心最好的一家私人日料。


    “盛先生，里面请。另一位客人已经在等您了。”店长半弓着腰，带着经理火速迎了上来，又忙低头轻声对着对讲机说，“仙奈房可以备菜了。”


    盛北扬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顶着衣服帽子，把拉链拉到最高处，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双手插兜走进来，只身一人，没有带雨伞，肩头粘了水汽，似乎来得很急，很匆忙。


    以前来这家店，都是赵绯带着他来和各大制片导演应酬，今天……


    盛北扬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外的雨越下越大，外面的世界在雨水的折射下扭曲、变形，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作一团。


    沉默几秒，没有赵绯的狗仔，没有人跟过来。


    他松了口气。


    “盛先生，您需要先擦一下身上的水么？”店长看着他衣服上滑落下的水珠，颇有眼力见地说。


    盛北扬回神，摇摇头，“先带我上去，约我的人应该等急了。”


    “您跟我来。”


    店长带着盛北扬上了二楼，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在路的尽头把他带到了仙奈房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盏墙灯泛着暖黄的荧光，店里私密性做的很好，每个包间都做了隔音处理，一般来说，只有专门的服务员能开门送餐。


    盛北扬把帽子拉下，在等待店长和仙奈房客人交涉的间隙，朝四周扫了一眼。


    每个包间的门都关得很紧，不过恰巧撞上隔壁包间的服务员来送餐，隔壁房门很快拉来，又很快合上。


    他在屋门的夹缝中，看到一老一小两个男人正大快朵颐，很快，一闪而过。


    眼熟。


    他似乎在哪见过这两人，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盛先生，里面请。”店长打开仙奈房的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南深处遇见你》的导演独自一人坐在里面，依旧满脸胡茬，戴着那顶黑帽子。见盛北扬来了，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盛北扬坐到他对面的榻榻米上，店长迅速合上门。


    屋子一静，只能隐隐听到从窗外飘来的雨声。


    “来之前我和节目制片发了个赌，看来，我赌赢了，”导演给他倒了杯茶，指了指他，“你还是会来的，而且是一个人来。”


    那天，因为赵绯为盛北扬拒绝了接下来的综艺录制，导演单独给他打了通电话，虽然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盛北扬在电话里还是强烈拒绝了。


    不过导演猜测，他拒绝的时候，身边应该还有人。


    虽然没见过几次，但通过几次工作利益往来，能感觉出，他的经纪人对他的掌控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


    盛北扬轻轻抿了一口，想了想，目光深沉：“您听出来了。”


    “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面上可以装傻，但心底里都跟明镜似的。”


    导演笑起来，脸上的肉带着胡茬挤出几道夹痕迹，继续说，“虽然你的经纪人替你拒绝了接下来的录制，但我猜这并不是你的意愿，毕竟……节目组给你找的搭档，是你真心实意喜欢。”


    盛北扬眼睛倏忽一亮，看向他，导演一副“早已看破”的表情，随即哑然失笑。


    也是，他来录这档节目本来就是为了把俞依追回来，在云南的时候也没遮掩过什么，节目组里的人虽然不说，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很喜欢她？”导演挑眉。


    “嗯，很喜欢。”盛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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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眼里泛起难以克制的柔光，他用手沾了茶杯边溢出来的水，在桌上画了张圆圆的脸，也不知道是在画谁。


    “我们谈了七年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过。”


    导演感慨地“啊”了一声，说：“其实，你大可以用我的这档恋综作为契机，有朝一日你想公开的话，观众也能更快地接受。”


    “我也这么想过……”盛北扬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冷下来，“可节目组都恶意剪辑了，观众还可能接受吗？”


    导演一愣，而后便笑了：“我是收了你经纪人的钱，把片子进行了恶意剪辑，可这些事，又不是写进了合同里，这笔交易可以说没有任何证据。节目现在没播出，你怎么知道我最后一定会让人放恶意剪辑过的版本？”


    他举起茶杯，眨眨眼，肉肉的脸让他眼神都变得亲切，看起来就是一个敦厚老实的人，但他的话听上去又……


    盛北扬皱起眉：“什么意思？您不如说明白点，直接告诉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打算用什么和我交换？”


    “敞亮人！”导演朗声一笑，拍了拍掌，“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和你直说了……我知道，你经纪人那边很麻烦，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办法，完成这档综艺接下来的录制。”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强迫和要挟，“我可以保证，俞依能继续就在我们这档节目里，并且不会被恶意剪辑。你也知道的，她现在的舆论状况很糟糕，几乎不会有制作方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收留她……“”


    “好，我答应你。”


    导演本还打算劝两句，没想到盛北扬就开口答应了。


    “不过我要你和我签一个秘密合同，把刚刚你说的那些全写进合同里。”


    他抬手，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忽然又想起在西双版纳俞依落水那天，“还有，再加一条，在节目录制时，不得刻意为难俞依，重视其人身安全。”


    导演一愣，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主动权忽然被抢走了。


    呆了片刻，他猛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今天我会和你说这些话。”


    盛北扬抬起头，微微一笑。


    他如果走了，节目组将失去赵绯和他私下的所有资金支持，更要命的是，因为他的商业价值而来的几个金主，应该也会因此撤资，到那时，节目组估计也只剩原地解散了。


    导演大概是在赵绯那吃了闭门羹，只能硬着头皮，拿他和俞依的关系作说辞，单独找他见面。


    不过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套说辞，因为，俞依的确是他的优先项。


    大概是因为LM发布会的事，网络上一片混乱，以他对她的了解，现在她只要能多一个工作，心情都会好很多。


    盛北扬刚刚用茶水画的那个圆脸已经干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会儿，抬起头：“不过导演，我希望……我做的这些事都别让俞依知道。”


    导演本来就憋着点闷火，突然听到他这么说，没好气道：“怎么，你女朋友本人都不配拥有知情权吗？”


    “我已经……不是她男朋友了。”


    盛北扬脸上浮一丝苦涩，“其实我现在根本没有权利为她做点什么的。但我知道她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成为一个好演员。”


    “我也是这次去了云南才意识到，她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就没开心过几天。我做这些，只是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过的开心点。”


    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很久，导演才点头：“行，我答应你。”


    两人伸手握了一下，表示合作愉快。


    盛北扬：“虽说是资源互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今晚我请客，待会就让服务员上菜——”


    隔壁房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这边的谈判，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包间都震了一下，茶杯里的水差点没洒出来。


    两人走出去查看，隔壁房门大开，好几个上菜的服务员杵在门口不敢进去。


    房间里的人似乎吵得很厉害，还动了手，甚至有杯盘飞出来，碎了一地。


    盛北扬站在门口望屋里看，只一眼，他瞳孔一缩，人瞬间就冷了下来。


    俞依靠坐在墙边，头发凌乱，双目猩红，正恶狠狠地盯面前两个暴跳如雷的男人。


    她抬手擦了擦额前流下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