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陆鸣想。


    他并没有错。


    他太清楚裴昀的性格了。


    那孩子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不会说，疼了也不喊，难过了独自躲起来自己消化。


    他不逼他，他就会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到发烂发臭，然后选择轻生。


    小时候裴昀被同班的孩子欺负，回来不吭声，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陆鸣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缩在墙角，脸上全是泪，也只说没事。


    后来那些人再来找麻烦，陆鸣一个一个找上门去。


    从此再没人敢欺负裴昀。


    可裴昀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哥哥让他背书，背不出就打手心。只知道哥哥让他练字，写不好就重来。


    只知道哥哥永远是笑着的，却永远是冷的。


    明明跟他谈了感情，却始终不爱他。


    裴昀根本就不知道陆鸣站在那些人家门口时，心里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陆鸣半夜起来，看见他踢了被子，会轻轻给他掖好。


    他同样也不知道陆鸣每次打完他，都会一个人待在阳台，很晚很晚。


    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鸣只让他知道一件事。


    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因为那孩子太容易放弃了。


    稍微松懈一点，就会逃学。


    稍微难受一点，就会想死。


    陆鸣见过他站在河边发呆的样子，见过他看着刀愣神的样子，见过他半夜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样子。


    那是他八岁的时候，陆鸣就见过。


    所以他不敢松。


    陆鸣不敢让他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不敢让他觉得【我已经够好了】，不敢让他觉得【我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因为一歇，他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陆鸣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裴昀还活着。


    活着，考上了大学，未来一片光明。


    有人喜欢他，有人护着他，有人愿意抱着他哄。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裴昀恨不恨他——


    陆鸣闭了闭眼。


    恨就恨吧。


    总比死了强。


    罢了。


    陆鸣转过身，往回走。


    他不想跟着娃娃了。


    那孩子不需要他，他也没什么理由凑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紧接着，胃部像被人用力撕开一样，抽搐着疼起来。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陆鸣下意识扶着路边的栏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咬牙忍着，一步一步挪到旁边的垃圾桶。


    暗红色的血溅在垃圾桶内壁上，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陆鸣扶着垃圾桶，喘着粗气。


    等待了一会，他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生病了。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这次回国，也就是想看看裴昀。


    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他想好好的抱抱他。


    可为什么他们总是针锋相对，为什么陆鸣只要不威胁，裴昀永远是见到他就逃跑的那一个……


    他只是爱他，仅此而已。


    ……


    陆鸣转身走了。


    他把沾了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胃还在疼，一阵一阵地抽着。


    他摸出随身带的止疼药，干咽了两颗。


    街边有个长椅，他走过去，慢慢坐下来。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陆鸣靠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胃疼稍微缓解了一些，药开始起作用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裴昀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哥，你别走。”


    他没走。


    他在床边坐了一夜，一遍一遍给他换额头上的帕子。


    天快亮的时候，裴昀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陆鸣还在，抿着嘴笑了。


    陆鸣想，原来这就是他所能带走的全部了。


    在他所剩不多的生命里，他是他永远回不去的昨天。


    长椅很凉，夜风很凉，他一个人坐着。


    他本就没什么可怨的。


    陆鸣又闭上眼睛。


    止疼药的劲儿上来了，整个人有些发飘。


    就这样死掉也好。


    ……


    陆鸣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点滴瓶挂在床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是李西烛。


    他靠在陪护椅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陆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李西烛抬起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你快死了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喝酒？”


    陆鸣没说话。


    李西烛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聊聊。”


    “聊什么。”


    “聊聊遗言。”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是灰的，看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我没什么遗言，遗嘱早就立好了，我死后，所有的财产都归裴昀。”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到死他都恨你，你甘心吗？”


    陆鸣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几根枯枝，看着它们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


    甘心吗？


    他付出了时间付出了金钱付出了一切一切的耐心。


    他为了裴昀倾其所有。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


    甘心吗？


    陆鸣转过头，看向李西烛。


    那双眼睛还是笑眯眯的，“不甘心，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去见他。”


    陆鸣笑了。


    “见了又怎样？”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要死了？告诉他我打他是为他好？告诉他我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怕他想不开？”


    “然后呢？让他哭？让他内疚？让他守着我这个将死之人，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日子再搭进去？”


    李西烛没说话。


    陆鸣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他现在过得挺好，有人疼他，有人护他。”


    “我凭什么去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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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家讲一下，最近写其他人的故事比较多的原因。


    第一是因为，我现在到处乱跑，不是在赶车就是在赶车的路上，现生的工作有点忙，我快累鼠了……


    第二是因为，哥和小雨后来的故事我需要时间来构思，我现在偏偏没那么多脑子，准备考试有点焦头烂额，所以就往后推了推。


    第三个原因是，我不想让陆鸣死，我想写完他的故事。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让他莫名其妙死掉的。


    可是写着写着，我就好难过，死的莫名其妙对不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所以，我又想着，让他光明正大的死掉。


    但是我更难过了，我发现不想让他死。


    所以我改了后续情节的发展，我不想让他死。


    我很庆幸他是我笔下的人物，我很庆幸我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陆鸣的故事很快就结束了。


    明天是小雨和哥的故事。


    QAQ明天我还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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