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榷之策既得陛下首肯，明珠并未独断专行，第二日便在明月轩设席，召来傅云清、周勘、孙平、赵岩四位心腹，共商落地细则。


    明月轩窗明几净，案上摊开三十六郡全图，炭火温茶，烟气轻袅。明珠端坐主位，目光沉静扫过众人：“昨日与陛下议定郡榷之制，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把地界、人手、规矩、权责，一一敲定，分毫不能含糊。”


    傅云清持卷先行开口：“娘娘，榷制推行，首在章法。香政司可掌榷券颁发、资质核验、商籍录入，一应流程皆可依规而行，杜绝混乱。”


    周勘亦应声：“财税归拢、榷金入账、内库核算，臣可全盘梳理，确保账目清明，分毫不差。”


    明珠颔首，先看向孙平：“安稷君府总坊、农庄粉坊，皆由你一手掌总，生产工艺、晾晒仓储、工序衔接，无人比你更熟。此番外放榷权，各地商贾虽得专营之权，却不懂核心技艺，每郡必须派驻两名熟手技师驻场指导，保口味如一、品质不失。此事，交由你统筹选人、教习、外派，不得有误。”


    孙平躬身应诺：“请娘娘放心，作坊熟手皆经数载历练，足可分赴各郡坐镇，绝不让工艺走样。”


    明珠随即望向赵岩，指尖轻点舆图：“你掌天下销路，各郡富庶、权贵消费、商路通塞，你最清楚。更要算上云中郡那边的作坊——半夏、文景、老赵、张青夫妇驻守北疆，粉坊已成规模，粉丝干透易存，长途转运亦无损耗，北疆几郡的供给，全靠那边支撑。”


    赵岩上前，指着舆图细细划分：“娘娘所言极是。云中郡作坊覆盖北疆三郡，路途遥远，若再外放榷权，反而徒增周折，北疆三郡必须自留，由云中作坊统一生产、统一调拨，郡守直接领货销售即可，无需再建新坊。”


    众人顺着目光看去，赵岩继续道：“关中京畿四郡、中原富庶核心三郡，再加北疆自留三郡，合计十郡，尽数归直营管控。这十郡皆有自家作坊兜底，产能充足，粉丝干透易存，一车运出，便可覆盖全境销售，无需再四处建坊、耗力耗财。”


    “余下二十六郡，或偏远、或次富，商路虽通却无需直营坐镇，尽可外放榷权，交由各地大商经营。”


    一番商议，地界与权责彻底清晰：


    自留十郡——关中京畿、中原富庶、北疆云中周边，由自家作坊统一生产，干透粉丝整车转运，地方郡守直接领售，不额外扩坊、不重复投入；


    外放二十六郡，公开招商，一郡一榷，榷金二百金；


    场地硬规立死——无冷藏保鲜之法，粉浆必大片晾晒，低于两亩者，全无应募资格；器械、人手、周转皆有定数，不达标准绝不授榷；


    每郡配两名技师指导，由孙平统一外派，保全国风味如一；


    香政司掌规制，财税司掌账目，孙平掌生产技术，赵岩掌销路划界，四方协同，环环相扣，无一人可独断。


    明珠望着众人，轻声定音：“便按此执行。高门槛、严规矩、控核心、放外围，既不耗自家心力广建作坊，又能把天下销路稳稳铺开，利归公室，商民安稳。”


    议事既定，招商之令随即颁行天下。


    红薯粉丝之利，早已传遍大秦，一郡专属专卖之权放开，四方商贾无不心动。


    然明珠所立规制，严苛如壁垒，绝非寻常人可攀。


    自留十郡握定核心产销，自家关中、云中两座成熟作坊坐镇，产能充足，粉丝干透易储，一车运出，便可覆盖全境，省去无数奔波扩产之累。余下二十六郡，方对外开放承榷。


    第一道门槛，便是一郡二百金的榷金，寻常人家倾家荡产亦难凑齐；


    第二道门槛，便是场地——粉浆成料，耽搁片刻便发酵变质，非两亩以上开阔晾晒场不可运转；


    再加器械置办、人手招募、日常周转，投入之巨，可想而知。


    想当年安稷君府开坊之初，仅磨粉、沉淀、晾晒、分拣诸道工序，便需三十二人紧密衔接，方能周转不息。如今一郡之规模，人力物力更胜数倍，利虽厚，门槛亦如天堑。


    大秦世家贵族，多自持身份，视经商为末业，纵然眼羡厚利，也多冷眼旁观；小民小商，更是望而却步。


    是以观望者云集，真正敢应募、能承接者，皆是各地积财多年、有根基有胆魄的大商巨贾。


    好在红薯自始皇三十六年遍植天下，至今已历数载，各郡原料就近可取，无需长途转运。承榷商贾只需就近设坊，产加销一体，既省成本，又保新鲜。


    卫唐因献香之情谊，兼东南商路通达，顺利优先承揽东南数郡，再得香政司协理虚衔，地方官吏不敢刁难，一路通行无碍。


    严规筛去投机之辈，二十六郡榷权，尽落有实力、能担当的商贾之手。


    明珠不必亲赴郡县，不必广建作坊，只居中定策、以制驭商，凭干透易存的粉丝之便，以寥寥数座作坊，便将产销之网铺遍大秦天下。


    郡榷之事初定，时序已悄然踏入十一月底。


    年关将至，一年一度的郡守回京述职之期将至。三十六郡郡守，即将齐聚咸阳，将一年间垦荒拓田、兴修水利、农田亩产、地方治安、刑狱断案诸事，一一汇总上奏。


    这场关乎天下民生的年度大考，即将在咸阳宫，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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