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便民亭建成,后人缅怀

作品:《穿越大明:带着百科闯天下

    那堆土,在南坡上静静的。


    没有人给它立碑,没有人给它砌墓,就只有一堆土,平平常常的,和旁边的地没什么两样。


    可路过的人,都知道那是谁。


    便民亭就在那堆土旁边。四根老榆木柱子,一个青瓦顶,几圈木头凳子。简简单单的,和那堆土一样。


    亭子建成那天,秦文远在亭子里坐了很久。


    他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坡下的棉田,望着远处那条官道。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他就那么坐着。


    后来,来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先还是村里人。


    赵老根每天都来。他让儿子背着,一步一步走上坡,在亭子里坐下。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别的老伙计一起。


    几个人坐在亭子里,也不多话,就是望着远处,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回,周老六问他:


    “铁柱哥,你天天坐这儿,看啥呢?”


    赵老根闷声道:


    “看光景。”


    周老六没再问。


    后来,外村人也开始来了。


    有从赵家庄来的,有从周家庄来的,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他们来了,就在亭子里坐一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然后走了。


    有一个从河间府来的老汉,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临走时,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亭子的凳子上。


    那本书是《河间实用农技汇编》,扉页上写着:


    “谨以此书,纪念林先生。”


    赵守田看见了,把那本书收进便民堂,放在那排新加的书架上。


    后来,放书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放自己写的书,有的放手抄的册子,有的放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句话。


    纸条上写什么的都有。


    有写“林先生教俺种棉花,俺这辈子记着”的。


    有写“林先生那本书,俺翻烂了三本”的。


    有写“俺没见过林先生,可俺爹见过。俺爹说,那是个好人”的。


    赵守田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收起来,贴在一本空白的册子里。贴满了,就再拿一本新的。


    那本册子,他起名叫《便民亭留言簿》。


    后来,来亭子里的人,不光坐着,还开始翻那本留言簿。


    翻着翻着,有人会忽然说:


    “这字是俺爹写的。”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看了半天,点点头:


    “像。这字像你爹的字。”


    那人就把那页纸摸了又摸,摸了很久。


    有一年春天,便民亭里来了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在亭子里坐了很久,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坡下的棉田。


    赵守田正好在便民堂里,出来看见他,问:


    “后生,你找谁?”


    那年轻人站起来,朝他作了个揖:


    “您是赵账房赵先生吧?”


    赵守田愣了一下。头一回有人叫他“赵先生”。


    那年轻人说:


    “晚辈姓马,马进财之子,马德厚之孙。从青州府来,替家祖和家父,给林先生上炷香。”


    赵守田说:


    “林先生不要香。”


    那年轻人点点头:


    “晚辈知道。家父说过,林先生最怕这个。晚辈就是来坐坐,看看。”


    他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


    鞠完,他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三间青砖房,望着那堆土。


    他忽然说:


    “赵先生,这亭子,真好。”


    赵守田站在那里,望着那年轻人走远。


    他忽然想起那年,先生刚回村的时候。他头一回进院,躲在哥哥身后,不敢说话。先生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如今,有人叫他“赵先生”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忽然觉得,先生没走。


    先生就在这儿。


    在便民堂里那些书里,在便民亭里那些凳子上,在那本越来越厚的留言簿里,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


    有一年秋天,便民亭里来了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扶着一个人。那人是他的孙子,二十来岁,高高大大的。


    老人在亭子里坐下,望着那堆土,望了很久。


    赵守田走过去,问:


    “老伯,您从哪儿来的?”


    老人说:


    “京城。”


    赵守田愣住了。


    老人说:


    “老夫姓陈,陈懋之子。家父临终前说,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先生。让老夫替他来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赵守田。


    是一双布袜。


    粗布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可补得整整齐齐的。


    老人说:


    “家父说,这是林先生送他的。他穿了一辈子,舍不得扔。让老夫带来,放在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守田接过那双布袜,捧在手里。


    他想起那年,师父给陈懋写信,说“京城那四十七眼井,今年一滴没冻”。他想起那年,陈懋来信说,那两双布袜,他穿了十年,舍不得扔。


    他把那双布袜,放在便民堂里,和那些老物件摆在一起。


    那老人坐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走了。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望着那老人走远。


    夕阳把他和他的孙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官道上,落在那片金色的棉田里。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便民亭里,还有几个人坐着。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翻书,有人只是望着远处发呆。


    那堆土,静静的。


    月光落下来,落在土上,落在亭子上,落在便民堂的瓦上,落在远处那片棉田里。


    那首童谣,不知从哪儿又响起来: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永远亮着的灯。


    月亮很高,很亮。


    便民亭里,空无一人。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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