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物尽其用,懂?

作品:《朕从不按套路出牌

    杜杀女并非不懂【且战且退】的道理。


    但她也知道另一个道理——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苍南,已经是极南之地!


    鱼宝宝从北流落到南,如今碰上痴奴,若还得跑,能去哪里?


    南下夷洲?


    西出玉门?


    若连心中最后一丝血性都要丢弃,就算到了蛮夷之地,远离故土,难道就一定能安寝?


    今日逃,明日就能一定不逃?!


    况且,凭什么逃的是她们,不能是别人?!


    难道她们就注定矮别人一截??!


    不服!


    她杜杀女,不服!


    杜杀女缓缓拂去弩机上的烟尘,轻声道:


    “若是他们要来杀,那就同他们杀。”


    “我若是皇帝,先前便必以天子身誓守城门,与国进退!”


    “如今,前程往事已不可追。既少帝已逃到此处,有我相护,以我之见,便绝不可再退。”


    人生事,百年事。


    放手一搏是死,十年往复亦是死。


    与其等死,为国而死,岂不可乎?


    她学大道理,学枯燥乏味的工科,不正是为了某一日能有派得上用场,值得她豁出性命的一天吗?


    好好一个胤朝,异族铁蹄入关,致使九州南北二分,伪朝又妄增赋税......


    这难道还不算是时候?


    如今若能护住流亡的少帝,她又何必再惜此身?


    杜杀女将弩机两翼收起,重新整理为一臂大小,四四方方的物什,利索塞在腰后,抬眼看去,才发现身旁的阿丑和雷铁都十分错愕地盯着她。


    杜杀女不明所以,问道:


    “怎么了?”


    阿丑伤痕密布的嘴唇颤抖,脸上的伤疤越发狰狞恐怖,眼中隐约有水光闪过。


    可到最后,他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铁的错愕则简单地多,他疑惑道:


    “什么少帝?”


    阿丑猛地抬头,杜杀女一怔,然后又慢腾腾摸出了弩机......


    雷铁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两人,拖着还没好全的伤腿往后退,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直抖: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什么少帝,雷铁自觉不该是自己能知道的事。


    可瞧见面前一个从前明显是装傻的阿丑,一个手握比弓箭威力猛上数十倍物什的杜娘子......


    怂了。


    这回他是真怂了。


    先前关于自己是个铁匠,能吃一碗技艺饭,走到哪里都能得到优待的心思早已经无影无踪。


    雷铁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那就是——


    千万不能杀人灭口啊!!!


    眼瞧着面前之人拖动着一副壮实的身躯,却几乎将脑袋耷拉到地上去,杜杀女也笑了。


    她用弩机轻拍了拍雷铁的肩膀,换得一下震颤:


    “守口如瓶,懂?”


    雷铁只差拍着胸脯答应,马上往打铁的棚屋里钻:


    “懂!一定的!一定的!!!”


    “我现在就去继续造箭矢,立马给您老人家.....不对,立马给杜娘子供上。”


    啧。


    要不怎么说武器才能决定声音大小呢?


    这回蛮横无理的雷铁匠倒是识趣,但杜杀女不知为何,却觉得这称呼有些不中听。


    这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息,杜杀女也没在意,只又问阿丑道:


    “让你画舆图,你画的如何?”


    阿丑立马乖乖交出舆图,杜杀女一边摊开,一遍随口道:


    “你画这些,鱼宝宝可有细细盘问你?”


    这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阿丑尚有余惊的脸上,却多了一丝古怪,小声道:


    “主子还在睡觉......”


    杜杀女:“.......”


    行叭,是她多嘴了。


    这两日的相处下来,她也摸到过一点儿鱼宝宝的日常轨迹。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了不捣乱,不胡闹,只歪着脑袋数钱,然后走上几圈,晒晒太阳,接着又打着哈欠窝下......


    他明显是被爹娘真心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半点苦和累都不曾尝得。


    难怪先前会由痴奴代朝......


    只能说不意外,完全不意外。


    杜杀女没吭声,但阿丑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接过杜杀女手中的地图,又添了几个人名——


    九州大陆,跃然于纸上。


    通信不顺畅的年头,信息的获取十分艰难。


    杜杀女先前知道自己的方位极南,但从未想过,居然这么难。


    如此一看......


    这个位置,短时间内压根不用担心异族,只需担心伪朝。


    毕竟若是异族能打到这个位置,那九州大陆也尽数入异族手中,没什么需要担心的,直接就地自裁还比较舒坦。


    杜杀女又瞧了一遍,仔仔细细记下几个重点方位,才又开口问道:


    “阿史那和袁朗我知道,分别是北朝和南朝的皇帝。”


    “不过你刚添的另两个人名又是谁?”


    杜杀女的指尖在麻纸上游走,定格。


    一个是朱焽,一个是......赫连勃勃?


    阿丑认真解释道:


    “前者是太宗的亲兄长,隐居崇安附近的山脉之中,太宗当年亡故,便有人想推举废太子焽登临大宝,但被痴奴所拦。此人虽无余威,可胜在是正统血脉。”


    “后者是阿史那的义子,南下攻克胤朝半壁江山的枭雄猛将。据说年少成名,不过十六岁便封无可封。”


    “这两人的消息都是我脑袋尚且还清醒时所记,或许会对你有些助力。”


    杜杀女沉默,再沉默,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


    她不是几日前还是一个村里的小娘子吗?


    怎么阿丑一下子好像想给她灌输很多东西?


    阿丑不会是......


    杜杀女斟酌几息开口:


    “你不会是以为这元戎弩能驱赶异族吧?”


    阿丑一怔,眼中原本灼灼的火光也为之一顿,磕绊道:


    “为何不可?”


    他分明已经瞧仔细了,那,那什么‘元戎弩’的威力极大,入土三分!


    先前若有此等武器,说不定胤朝也不会......


    “不可能。”


    杜杀女缓缓阖上麻纸,揣进自己的怀里:


    “你既已看到元戎弩的功效,就该知道一架弩机到底需要多少功夫,废多少铁。”


    “我先前采购回家那么多农具,通通卸掉铁熔炼,也才造出一臂大小的一架弩机,射程不足百步,若是做能上阵杀敌的弩机,势必要改良......”


    元戎弩不仅要大,数量要多,还要射程远。


    以及隐形的维护与修缮都是颇为令人头痛的事。


    这得多富裕的钱袋子,多强大的后勤保障?


    别说她只是一介农户,就算是现在的南朝皇帝,也凭空弄不出那么多钱,铁和工匠来!


    更关键的是,驱逐异族,这四字在她耳中,几乎就和复国无异!


    旁人只瞧见史书上揭竿而起,一呼百应,浑然不知史书上没记载的角落里,记载了多少未成事的白骨!


    她想用元戎弩来保护少帝,阿丑怎么要把她推去打异族啊?!


    杜杀女惊了。


    阿丑哭了。


    他呜呜咽咽着准备走,又被杜杀女调转朝向,塞到打铁棚屋里:


    “你若实在想哭,就别浪费!来,你站在此处给铁器加点儿眼泪,这叫盐水淬火嘞.......”


    阿丑哭得更伤心了。


    杜杀女倒是终于神清气爽,她随手拿了几根弩箭准备去试试别处试试威力,结果才出门没多远,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回返。


    杜杀女哟了一声,招呼道:


    “柳书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