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是不是色女?

作品:《朕从不按套路出牌

    欲求善待者,众。


    善待他人者,寡。


    暮色昏昏,板车沉沉。


    可少女的声音,却如雷霆乍惊,不断隆隆作响:


    “我也听过些评书话本,里面都说‘明哲保身,避世通达’,一方高手总爱于崇山峻岭之间隐姓埋名,但我却从未想过这些,比起独善其身,我更爱【兼济天下】。”


    “你们两日前和流浪狸奴一般被押送到漳浦村口,一个个和霜打茄子一般,其实,那时我便决定好要收留你们。”


    她能那么快应允衙差的‘狮子大开口’,不只是她缺人力,缺帮手。


    而是因为,她也确实将衙差的话听了进去。


    ‘貢造署’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这群人进去必定是十死无生。


    杜杀女清楚自己的本事,也知道如何快速发家,自然想顺手拉他们一把。


    可令她气恼的是,这些人被她拉起之后,却又不全和她一条心。


    这也是为何她又轻易放对方离去的原因,她并没有什么‘做好事做到底’的概念,她只对信任她的人负责。


    既然不信,她也不多言。


    而若是信......


    那就算是掏空家底,她也会好好待他。


    掌心之中手指粗糙,却温热。


    杜杀女下意识捏了捏,一路亦步亦趋追随着她的余恨便又贴近了一些。


    他如今憔悴,容貌绝对不比当年,可憔悴,亦有一份憔悴的风姿。


    素葛目遮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旧白,映得下半张脸的线条愈发清削。


    衣摆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微微起落,沾了些尘土,也沾了些秋日向晚的北风。


    他走在煌煌的市井余光里,整个人便好似披着一身霞衣,灿灿发光。


    人美,脾性好,杜杀女牵着对方的手越摸越舍不得撒手。


    而正在此时,被她牵引的余恨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你的念想真的很好,我好佩服你.......但我还是有一句话想问你——


    你是不是爹娘和我提过,且让我小心的‘色女’呀?”


    爹娘从前可说过,他这样的姿容脾性家世,可最最得小心见色起意的色女了!


    不然何时被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虽然他家世已没,但以免身心被骗,还是得知道清楚的!


    嗯!


    直接问个清楚!


    ......


    场面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阿丑:“......?!”


    柳文渊:“......”


    杜杀女:“......”


    色女?


    什么色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杜杀女笑容顿消,连忙辩驳道:


    “天杀的!我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怎么被造谣的风生水起!”


    “我从小到大连个男子都没碰过,辛辛苦苦好两日,就为了攒钱给你们赎身治病......怎么我如今又成色女了?”


    就算是‘是’,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呀!


    这一顿‘冤枉’,可是让她心都凉了!


    杜杀女一时痛心疾首,余恨则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辨别什么。


    他的身形骨架不小,一看从前就将养的极好,可偏生歪着头时,总给人一种乖巧,娇气,聪明伶俐却又聪明不到关键处的笨拙感。


    果然,下一瞬,余恨狠狠点头,又靠近了杜杀女一些:


    “嗯!我相信你的!”


    “你给我吃的,给我喝的,还收留我给我治病,你一定是好人!”


    天下,忠臣,百姓......


    甚至是从前的种种,皆已抛弃少帝。


    他还能有什么呢?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他好的人,怎么会被骗呢?


    绯色唇线微抿,唇上银痕于斜阳下闪动,越发撩人。


    杜杀女心中一动,又对身旁之人的单纯有了全新的了解。


    她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横插进他们二人中间,顺势隔开了她与余恨。


    柳文渊的声音仍是不咸不淡,可不知为何听在杜杀女耳中,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在骗你。”


    “若是牵手,只会牵住手掌,怎会碰到袖中?你自己瞧瞧她的手在哪里?”


    余恨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杜杀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夜风吹动他散落的几缕乌发,拂过苍白的脸颊和淡色的唇。


    他反应几息,才恍然大悟一般,奇怪道:


    “对哦,为什么你会摸到我的手肘处?”


    两个人的交缠处,正是杜杀女停留在他袖中,越摸越上去的手指。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她——


    美人呆呆笨笨,香香软软,怎么能忍得住嘛!


    这也是无心之失~真是对不起,已然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杜杀女连忙将手放下,等道完歉,心中又不免腹诽:


    “可恶的臭小子,真没眼色!我们俩人一个愿意摸,一个愿意被摸,非要跳出来打断我们!”


    “明日本想换雷铁和欧阳父子出来再卖一天凉粉,让其他人休息,现在想想,明日还叫他出来干活!”


    杜杀女腹诽完,心中畅快不少,余光瞥见身旁两个人都面色古怪,有意好奇道:


    “又怎么了?”


    余恨别过脸好像在偷笑,而一旁的柳文渊,那张清秀的脸,好像有些黑诶......


    只一息,柳文渊一字一顿,咬着牙道:


    “我能听见你刚刚说的‘心里话’。”


    嘶!


    竟有此事!


    杜杀女立马又嘀嘀咕咕道:


    “可恶,没想到此子竟能读心......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什么叫做当面密谋?


    这就叫做当面密谋!


    饶是傻子,如今也能瞧出来杜杀女这回到底是在逗谁。


    柳文渊收回隔开两人的手,一甩袖背身而去。


    余恨终是没忍住,捂着唇笑出声来。


    自从北境被攻陷,他已是许久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但笑完,却又感觉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熟悉感不知从何而起,令人伤怀。


    杜杀女‘逼退’柳文渊,不再多言,老老实实牵着美人和家当一起回家。


    四人踏着星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朝着城外漳浦村的方向行去。


    板车的吱呀声,脚步声,混合着怀中药包里散发出的淡淡草木气息,构成了归途的韵律。


    路还长,但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一路星光伴随,光是想到那个临时凑起来的“家”,似乎也有了些劲儿。


    夜色中的道路向前延伸,通往那个依然破旧却开始有了炊烟、药香和未来期盼的茅草屋。


    守在家中的雷铁和欧阳父子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人回来,便喜笑颜开地追问今日赚了多少银钱。


    余恨也不含糊,打开钱匣子,便开始一枚枚细数......


    一枚枚铜板被从钱匣子里捞出,又投入另一个更大的钱瓮之中,响动声激的人眼睛发红,情不自禁跟着一起数起来——


    “......二十一,二十二......”


    “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二......”


    “两千六百八十五......今日这一趟,竟是一共赚了三两二钱还多!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