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宋景赵乾朗(三)

作品:《美人饲养的怪物老公

    被达叔撞见过几次之后,宋景就不让赵乾朗晚上在自己房间留宿了。


    赵乾朗对此老大不乐意,整天臭着一张脸,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


    宋景其实也不想分房,但是他毕竟脸皮薄一些,只好哄着赵乾朗,让他听话。


    “怎么听话?”赵乾朗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是用对谁的语气跟我说话。”


    逼近他:“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啊?”


    宋景有些讪讪的,半掩着门,隔档一部分来自对方的凌厉的逼视,不答:“总之你先老老实实待一段时间,达叔他们年纪大了,别吓着他们,得慢慢来。”


    门关上了。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裤回到床铺,把脸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抬头,头发被弄乱了,像只潦草的垂耳兔,瓷白的脸陷在枕头里。他理了理头毛,躺平。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要用哄孩子或者命令式的语气跟赵乾朗说话的,但他一看到赵乾朗顶着那张少年的脸,他就惯性地拿出跟季长生相处时的态度了。虽然心里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变回赵乾朗了,但要完全改变跟这张脸的相处方式,还是需要一点点缓冲时间的。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放松,又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虽然还有些烦恼,但这些烦恼就像沾了蜂蜜的面包屑那样甜蜜而渺小,跟以前那些真正的痛苦比起来,是那样微不足道。夜间小灯散发暖黄的灯光,轻柔地笼罩着床前的一小块地方,他怀抱着小小的烦恼,放松到忘了关灯,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房门轻微地发出一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摸进门来。宋景躺得乖乖的,睡在床的正中央。来人不太好躺,把他往里挪了挪。宋景被惊醒了,睡眼半睁,眼神咪蒙,脑子还不清醒:“……季长生,你干嘛?”


    “安静。”他说。


    又睡着了。


    真安静了,来人撤回手,在床边瞪他半晌,把他床头灯给关了,关门走人。


    第二天中午,宋景看见赵乾朗拎着个袋子往外走,他喊了一声,赵乾朗好像没听到。他追上去,少年走进牧场,原本正在悠哉吃草的牛羊一哄而散。但赵乾朗好像不是去找牛羊麻烦的,他走到草场边缘一棵树下,把袋子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杂物堆成小山,他蹲下,拿出打火机。


    宋景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堆东西里面有老旧的卡片相机、碎金子、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洁白漂亮的标志骨头、还有木头小人……


    他高声喊了声,拔腿狂奔,赶在赵乾朗点火之前从他手里把东西救下来了。


    “你干嘛?”宋景漂亮的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赵乾朗很平常地说,“我烧些不要的杂物,你怎么跟来了?”


    “这些,这些是……”他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但他大概也是知道之前季长生一直在给他准备着什么的,这些大概都是给他的礼物。他都知道,赵乾朗本人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他跟赵乾朗大眼瞪小眼。


    宋景无奈又好笑:“你干嘛啊,这都是你自己一点点找来的。”


    赵乾朗脸上浮现淡淡的鄙夷:“都是些幼稚的玩意儿。”


    宋景的手在杂物堆里翻着,捡起几样:“还是有有用的东西的。”


    “你喜欢?”赵乾朗站在他后方,把东西从他手里捋掉。


    “你是喜欢这些幼稚的玩意儿,还是喜欢年轻幼稚小男孩?”


    一点点靠近,声音就响起在他耳后方,鬼魅似的:“可我已经不年轻了,哥哥……”


    宋景转过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草场上正朝他们走过来的达叔。他轻轻戳了下赵乾朗,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到正常距离。


    达叔拿着跟棍子,左右看看:“有什么野生的东西闯进来了吗?我看大黄小白都很害怕地跑到我那边来了。”


    宋景回答说没有看到。达叔疑惑地挠头:“哎?真是怪事。”


    宋景一手拿着那个卡片机,掩饰性地拂了下下颌不存在的草叶。之前牛羊们,也就是达叔口中的大黄小白一二三四五号们,是只害怕宋景一个人的,宋景一来就会躲得远远的,因此之前他很少进入牧场,都是季长生替他轮值,现在它们连“季长生”也害怕了。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说的。


    达叔没找到原因,倒是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卡片机,走近来:“哎呀这个东西,好久没见到了哦,我年轻的时候很流行的,小宋哪里来的……”


    宋景看达叔好像挺喜欢,就送给他了,赵乾朗在一旁安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在意。


    “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这么久了,电池应该都坏掉了,改天我去旧货市场看看能不能找到跟它型号匹配的电池。”达叔一边捣鼓,一边分心喊他们回去吃饭。单志平和穆寒已经去专职参加城建工作了,两三天回来一趟,每次回来菲姐都要准备大餐,大家一起吃饭。


    他在前面走,后面两个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小声说话。


    那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怎么来的又怎么被拎回去:“不烧了,都送给他们。”


    宋景:“不行,都是我的。”


    赵乾朗:“这么喜欢?”


    宋景:“你送一个试试。”


    赵乾朗:“老婆这么凶。”


    宋景瞥一眼前面走着的人:“在外面别乱喊。”


    赵乾朗:“那手给我牵一下。”


    宋景缩手:“别闹,你规矩一点。”


    赵乾朗:“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规矩吗?”


    宋景:“那你改改,在他们面前还得跟以前一样相处。”


    赵乾朗:“像那次过生日在房间里亲你那样?”


    他说的是季长生十八岁生日,宋景耳根说红就红:“跟平时那样。”


    “好,宋景哥哥。”赵乾朗乖乖道。


    规矩了,又好像没规矩。


    宋景耳根的红没退,脸也要跟着腾起热气了,他恼怒地剜了赵乾朗一眼。赵乾朗对他笑笑。


    饭桌上,赵乾朗果真很规矩,一口一个宋景哥哥,喊得比平时还恭敬。宋景面上不动,在桌子底下踢他,被他夹住了脚。


    奋力抽回,再踢。穆寒看了他一眼。


    赵乾朗若无其事地给他夹菜:“哥,这道我做的,你爱吃的双冬浓汁闷鱼腩,你尝尝好不好吃哥哥。”


    越来越过分。宋景脚尖用力,狠狠地碾了一下他的脚背。穆寒倒抽一口冷气,面皮隐隐抽动,咬牙低声:“宋,你踩的是我。”


    宋景忙撤回脚,匆忙间动作幅度大,膝盖哐当一下碰到桌子,桌上的碗盆勺筷都叮叮哐哐响了一阵。吓得达叔菲姐忙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桌下有蚊子。”宋景圆过去,又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头穆寒也一叠声的答:“没事没事没事……”


    弄得达叔菲姐更茫然了,左右看来看去,宋景在道歉,穆寒在说没关系,单志平在溢出到桌上的菜汁,饭桌一片茫然的混乱,只有赵乾朗表情平静地在低头喝汤。


    宋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赵乾朗一边嘴角挑起,闪过一个很不羁的笑,又很快消失,规矩地说:“哥,喝汤。”


    “你太坏了。”没人的时候,宋景说。


    赵乾朗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我怎么坏了,你叫我规矩,我不规矩了吗?”


    “啧。”真是令人无语的狡辩,宋景气笑了,转身飞了他一脸洗洁精泡沫。


    赵乾朗笑着擦掉。


    蚊虫萦绕着悬吊的灯泡飞来飞去,厨房里充斥洗洁精混合油烟的气味,角落里的柴禾摞得高高的。


    赵乾朗收拾好所有碗筷放到宋景正在洗的池子里,跟他并排站在一起,两双手一起在泡沫里搅和着。


    赵乾朗在泡沫里捏着宋景滑溜溜的手:“我可是一直都这么坏的,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人民英雄,也不是阳光单纯的小男生。”


    “我知道。”


    赵乾朗深深地看着他,侧过身俯身低头。


    宋景闭上眼睛,在水池里抓住赵乾朗的手,在一片浓厚的烟火气息里与爱人交换亲吻。在享受亲吻的间隙中,他唯一外逸的念头是,季长生这具身体真是长高了不少啊,幸好没有停在当初的一米六五,不然他现在就要跟一个一米六五的赵乾朗接吻了……幸好幸好。


    “晚上往里面睡一点,给我留门。”


    “你晚上要过来啊?”


    “嗯,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们是夫妻,你不跟我睡跟谁睡。”


    “那你晚一点再过来,别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了,能怎么样。”


    “还是循序渐进些。”


    ……


    赵乾朗晚上依旧在他房间里睡,不过都是等大家都熄灯之后在摸去他房间,早上趁大家起床之前回去。偶有几天睡迟了没起来,出门的时候还碰到达叔了,不过达叔似乎也没多想的样子。


    庄园里的活儿是轮值的,不过轮得很随意,谁有空谁就去。达叔去旧货市场淘东西,菲姐管理农田,赵乾朗和宋景就去放牧。


    牛羊都很怕他们,离他们离远远的,挤在远处的一角吃草。


    “动物的直觉比人强多了,这些牛羊还挺像我们原界的低等兽类,对纯血宗族很敏感。”赵乾朗枕在宋景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他的手。


    树影笼罩在俩人身上,秋日午后,草场的风十分清爽,很适合睡觉。宋景也很放松地靠着树。


    “你的血统很纯,应该来自地位很高的宗族吧,是怎么进深渊之海的?”


    “深渊之海?我不知道,我是掉下来的。”


    “嗯?”


    “误打误撞,宗族大赛的时候跑进了禁地,不知道踩到哪里就掉下来了。”


    “那你的家人当时应该急坏了。”


    “嗯,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高血统的宗族都会尽量多孕育几个孩子确保血脉的延续,但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你小时候应该很幸福。”宋景说。


    赵乾朗向上望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拉到面前吻了一下:“真希望小时候就遇见你,把你拉回我家给我当童养媳,把这些都分你一半。”


    “那你的宗族会先把我打出去。”宋景笑了笑。


    “谁敢。”赵乾朗说,“我父母亲是族长和大长老,没人敢对他们的决定指手画脚。”


    “那要是他们自己就不同意呢?”


    “不会,我喜欢的他们不会不喜欢,你原型那么好看,小时候一定也很可爱。”


    宋景笑了,他小时候只是没几根毛的破鸟。


    “所以你刚掉下来的时候,应该很想家吧。”所以他总在以前的赵乾朗身上嗅到落寞的味道。


    “嗯,”赵乾朗另一只手碰碰他的脸,“那是我的第一个家,你是我最后的家。”


    “你是我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家。”


    赵乾朗坐起来,深深地看了他许久。拉过他,轻柔地吻在他额上,停留的时间很长。他没说话,但宋景能感觉得到他沉默里流露出来的情感。他心疼赵乾朗幼年被迫脱离幸福的家庭掉落异世大陆,赵乾朗也会心疼他前半生的颠沛流离。


    “这里也挺好的,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吧。”分开时,宋景说。


    “行吧,听老婆的。”赵乾朗也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靠着树,“不过究竟要顾及那几个人类到什么时候,整天躲躲藏藏,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赵乾朗扭头看着他,深邃眼睛里的意味极富挑逗性。


    宋景与他对视片刻,看看他依旧稍显苍白的脸:“你还是先别想了。”


    “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啧。”赵乾朗皱眉,发出不满的气声,“我身体好着呢,我才十八,宋景哥哥。”


    “嘶,别这么叫。”


    “不喜欢?你不是喜欢年轻小奶狗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年轻小奶狗了。”


    “那你让他亲你。”


    “那是你!让你。”


    “让我也不行。”


    宋景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不行,老婆,我们高种血就是这么锱铢必较的。”


    “起来,赵乾朗,我们打一架。”


    ……


    远处大黄小白们缩在一角吃草,牲口多而地盘小,互相你挤我我挤你,时不时扭头看一下坐在树荫下的那两个人类。原本牛羊们是非常害怕的,因为那两个人类身上有着别的人类没有的恐怖气息。


    但吃着吃着,又不那么害怕了,大家一点点四散开来。


    因为它们发现那两个人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恐怖,脸上却有着好看的表情,还发出了一连串音调高昂又轻快的声音,在人类世界里,那代表着他们此时的心情愉悦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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