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陆沉深夜,独会少年
作品:《以德镇星河》 第十五章 陆沉深夜,独会少年
夜色如墨,星辰城的灯火在晚风中明明灭灭。
联军总部议事殿内,陆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区梧桐巷的方向,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黑虎的禀报、斥候的消息、苍玄的突然到访、还有那个少年越发神秘的种种......所有的线索,如同一团乱麻,在他脑海中纠缠不休。
谢临舟。
这个名字,从第一次出现在他耳中开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化不开。
三万年镇守,他见过无数天骄俊杰,经历过无数风浪波折,自问早已练就了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可唯独那个少年,他看不透。
他救了联军修士,清剿了叛军残部,却整日坐在小院里喝茶观星,仿佛对星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知晓本源排斥的秘辛,一语道破规则裂缝的根源,却对追问三缄其口,只说自己“在等人”。
他明明拥有碾压整个星域的实力,却甘愿蛰伏在那座破旧的小院里,一坐就是三日。
这样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他等的,究竟是谁?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万年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有些事,只能当面问清楚。
“黑虎。”
“属下在。”黑虎从殿外快步走入。
“备车,去东区梧桐巷。”
黑虎一愣:“将军,现在?已经亥时了......”
“现在。”陆沉语气不容置疑,“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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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夜,安静得近乎诡异。
陆沉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没有让黑虎跟随,独自一人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如同敲在心头。
那座小院,静静伫立在巷子尽头。
院门虚掩,院内有光。
陆沉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吧。”
少年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陆沉推门而入。
院内,一张矮几,一壶清茶,两只空杯。谢临舟盘膝坐于矮几之前,素衣如雪,眉眼沉静,正提着茶壶,往杯中斟茶。
茶香袅袅,氤氲在月光之中。
“陆将军,请坐。”谢临舟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待一位普通客人。
陆沉没有客气,走到他对面,盘膝坐下。
两杯茶,一壶水,两个人。
月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院墙上,一长一短,相对无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临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星空之上,仿佛陆沉的出现,对他来说不过是今夜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陆沉看着他,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少年。
清俊的面容,平静的眼神,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露,平凡得如同一个普通人。可偏偏就是这份平凡,让陆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这份平凡之下,藏着足以碾压整个星域的恐怖实力。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年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可陆沉从其中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才能拥有的淡然,是连他这三万年的镇守者,都无法企及的......古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看不透这个少年。
因为这个少年,比他更老。
老得多得多。
“茶凉了。”谢临舟忽然开口,声音清淡,“陆将军远道而来,就为了盯着我看?”
陆沉心头一震,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水温热,回甘悠长,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好茶。”他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但我今夜来,不是为了喝茶。”
“我知道。”谢临舟嘴角微微一勾,“你是来问我是谁,从哪来,想做什么。”
陆沉盯着他:“你愿意说?”
谢临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茶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叫谢临舟,三万年前,从星空深处而来。”
三万年前!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早就猜到谢临舟的来历不简单,可亲耳听到这四个字,心头依旧狠狠一震。
“三万年前......那个时候,星域还没有我。”陆沉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来阻止一场浩劫。”谢临舟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一场比你们现在看到的,大得多的浩劫。”
“什么浩劫?”
“归墟。”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陆沉耳边炸响。
归墟!
那个从守夜者古籍中偶尔提及、却被视为虚无缥缈传说的名字,竟然真的存在?
“归墟到底是什么?”陆沉沉声问道。
谢临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星空深处那道隐隐约约的规则裂缝。
“看到那道裂缝了吗?”
陆沉点头。
“那不是规则崩塌,是归墟在苏醒。”谢临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三万年前,我就把它封印在那里。如今,封印快撑不住了。”
陆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道被整个星域视为心腹大患的规则裂缝,竟然是封印!
而封印它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少年!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陆沉忍不住问道。
谢临舟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三万年前,我本想借助星域的力量,彻底根除归墟。可你们的人......不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茶水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那一战,血流成河,万族相残。我不是输给了你们,是输给了自己——我不忍心对你们下手。”
“最后,我选择了沉睡。”
“沉睡三万年,等一个人。”
陆沉心头一震:“等人?等谁?”
谢临舟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等你们。”
陆沉愣住了。
等我们?
“三万年前,我失败了。因为我一个人扛不住。”谢临舟缓缓说道,“三万年后的今天,我需要帮手。”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一字一顿:“你,陆沉,就是我要等的帮手之一。”
陆沉沉默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帮手?
这个能封印归墟、一念镇压数千叛军的恐怖存在,竟然需要帮手?
“为什么是我?”他沉声问道。
谢临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向星空。
“因为你守了三万年。”
“因为你在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选择了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因为你心里,有真正的德。”
陆沉心头一震。
真正的德?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从谢临舟口中说出来。
“我不懂。”他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介武夫,只会带兵打仗,守护星域是我的职责,跟德有什么关系?”
谢临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不知道自己有德,这才是真正的德。”
“那些整天把德行挂在嘴边的人,往往德行最浅。”
“而你,陆沉,你守了三万年,从没想过要人感激,从没想过要人回报。你只是在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
“这,就是德。”
陆沉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三万年的镇守,在谢临舟眼中,竟然是“德”。
“那另一个人呢?”他忽然问道,“你说要等的帮手,不止我一个吧?”
谢临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暖。
“还有一个。”
“她叫苏晚。”
陆沉心头一动。
苏晚?
守夜者的传人,那个在议会上站出来追问苍玄的年轻女子?
“为什么是她?”他问。
谢临舟的目光,落向守夜者驻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她欠我的。”
陆沉一愣:“欠你?”
“三万年前,有一个守夜者,在浩劫之中选择相信我。她用自己的命,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谢临舟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三万年都化不开的沉重,“临死前,她求我一件事——救救这片星域。”
“我答应了。”
“作为代价,我沉睡三万年,等她的转世。”
“她的转世,就是苏晚。”
陆沉彻底愣住了。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那个看似普通的守夜者传人,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她知道吗?”他问。
谢临舟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快了。”
“等她找到那封信的下半部分,等她真正明白德者得之、执者失之的含义,等她......愿意相信我。”
陆沉沉默良久,缓缓端起茶杯,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好。”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谢临舟,“我信你。”
谢临舟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信我?就凭我这几句话?”
陆沉摇了摇头。
“不是凭你的话,是凭你刚才说的——你不忍心对我们下手。”
“三万年镇守,我见过太多人。那些真正心狠手辣的人,从不会对敌人心软。而你会,说明你心里,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德。”
谢临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三万年未曾有过的轻松。
“陆沉,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提起茶壶,为陆沉重新斟了一杯茶。
“既然你信我,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归墟的苏醒,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要么星域灭,要么归墟亡。”
“没有第三条路。”
陆沉心头一凛,却依旧面不改色:“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临舟的目光,落向星空深处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守。”
“守住裂缝,守住人心,守住你们自己。”
“在我唤醒苏晚之前,不要让归墟踏进星域半步。”
陆沉缓缓起身,对着谢临舟抱拳一礼。
“好。”
“三个月,我替你守。”
谢临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遥遥一敬。
“那就拜托了。”
月光洒落,两人的身影在院中交叠。
茶香袅袅,夜风轻拂。
一场横跨三万年的联手,在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悄然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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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走后,谢临舟依旧坐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陆沉,执者......”
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守了三万年,这一次,换我守你。”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梧桐叶,飘向远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回甘犹在。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守夜者驻地的方向。
“苏晚,德者......”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星空之下,暗流涌动。
三个月的时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正缓缓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