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卫闫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胥青黎已经被他支走了，他在等着单翎。


    单翎在距离他几步路的地方停下了，“你是232基地的副会长。”


    “曾经是，我已经把他们辞了。”


    “把他们辞了？”好小众的词汇。


    “明哲保身，232早晚会覆灭。”


    寇卫闫很早就预料到了232基地的结局，他不想跟着这个已经烂到根的基地继续捆绑在一起。


    但真正引爆他的火星是胥青黎的父亲黎正打算复制变异种，并已经成立了团队。


    他是后来听说的，黎正一直瞒着他。


    寇卫闫在黎正的办公室大打出手，砸烂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烂的东西，仍然没能阻挡住。


    黎正一意孤行，试图利用变异种扩张232基地的蓝图。


    痴人说梦。


    寇卫闫也懒得去探寻黎正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便搬着自己最珍贵的证件，几本书和两身衣裳，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爬了上去，一住就是一年。


    直到今天，单翎和胥青黎闯了进来。


    他和胥青黎一样，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好像看到了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心。


    “导致232覆灭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你。”


    单翎觉得奇怪，“怎么就是我了？”


    “你不照镜子吗？”寇卫闫说。


    “哪有镜子给我照。”


    寇卫闫让了让，覆满灰尘的透明玻璃堪堪照映出单翎的上半身。


    “你的野心写在脸上，你想结束这一切，而且你给我一种感觉，你好像不属于这里。”


    他的话让单翎心里一咯噔，不属于这里？


    很明显吗？


    可她抬眸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很熟悉，但好像又变了点什么。


    单翎说不上来，却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融入了这里。


    她只是浅浅地笑，没接寇卫闫的这句话。


    寇卫闫叹了口很轻的气，“从你让厍飞章去寻找能恢复变异种的办法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很......的人物。”


    他一时间想不起合适的词汇，因为很多都无法完全概括单翎这个人。


    单翎还是笑着，“寇哥，跟我一起走吧？今天就启程去通太。”


    “我跟你走是给你干活的吗？”


    ......


    寇卫闫开着车，骂骂咧咧，胥青黎还是窝在两个驾驶位的后面，单翎坐副驾驶，一句一句地接着，又一句一句地哄。


    哄到寇卫闫彻底没脾气，便又开始唉声叹气。


    “去哪？极梦城？”


    单翎回答：“是，去把闵淮闵西城两个家伙也接上。”


    寇卫闫嗤之以鼻，“接那两个草包干甚？”


    “撑门面。”


    寇卫闫：“你真是没人用了。”


    单翎顺势卖惨，“可不是，本来战斗力就不多，还倒了三个，我真的很不容易呀，路漫漫其修远兮。”


    寇卫闫无话可说了。


    前往极梦城的路上，单翎偶尔会看到一小队互相搀扶着走的人，再看一眼前方，他们应该是从极梦城中出来的。


    “真让你猜中了。”


    胥青黎说。


    单翎面无表情，“又不是笨蛋，我们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就该离开了。”


    “闵淮和闵西城倒也不用再去看情况了。”


    “应该还没走到吧。”


    若能看见，便接上。


    闵淮与闵西城虽然武力值赶不上单翎，但也还有点脑子，进城之前便将车藏在了城外，先找到了车，再开车进城。


    一进城门，道路两侧封闭的店铺中传来疯狂的撞击声，一连几日没能获得食物的变异种开始暴躁起来，听起来倒真像撞钟的声音。


    他们两人开车在城中转了几圈，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


    回去复命的路上看见了单翎的车，停下将情况汇报给了胥青黎。


    “不用去了是吧。”


    单翎还没开口，寇卫闫就已经掉转车头往通太的方向去了。


    闵淮和闵西城面面相觑，开车跟上。


    通太距离极梦城三百多公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五个小时。


    寇卫闫许久没开车，恨不能将油门踩进发动机里，坑坑洼洼的破路也被他开出了平坦高速的感觉。


    单翎死死抓着车门，颠得头晕眼花，但噪音太大，寇卫闫根本听不见她说话。


    一口气颠到了通太，几个人哆嗦着腿下车，仰头看天。


    寇卫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墨镜，架在鼻梁上，“不行啊你们，特种兵没有进行过颠簸训练吗？”


    单翎：“谁是特种兵？”


    她与纪甄一，一个义务兵，一个医疗兵，哪来的特种兵？


    寇卫闫用食指勾下墨镜，看了一眼，“sorry。”


    他们在城郊短暂的休息，单翎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让寇卫闫继续开车，纪甄一则迅速钻进了驾驶室，轰了轰油门。


    綦骄告诉她，进入通太的边界之后一直往北走，会有一条铺着沥青的路，沿着路一直走，直到看见百哲路的路标，右拐，直到看见一间黑瓦红砖的二层小楼。


    那是綦骄的外婆家。


    但三年前就已经没有人住了，打扫打扫还能当作临时的休息地。


    一行人将车小心的开进院子里藏好，闵淮得了胥青黎的命令，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前后左右一百米都没有人住，再往远处走有两户人家，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


    “辛苦了，休息吧。”


    闵淮：不辛苦，命苦。


    房间还没打扫，单翎几个人便盘坐在院子的石头小径上，“先不确定任务执行的地点，想办法摸进FOT的总部。”


    胥青黎说：“我能进。”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进。


    “好。”


    “我和纪甄一想办法弄到甘为老窝的地址，寇哥协助我们制造气氛。”


    寇卫闫端端正正地盘腿坐着，“什么气氛？”


    单翎数着手指头，严肃地说：“父亲节的气氛。”


    “父亲节？父亲还有节？”


    “没有吗？”


    纪甄一说：“有的。”


    单翎点头，“这是距离今天最近的节日了。”


    “闵淮和闵西城，你们两个以应聘的理由混进去，多跟FOT的人交流。”


    她这么说，闵淮和闵西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单翎分工结束，“天还没黑，出去探探情况。”


    “开车吧。”


    “车牌摘了。”


    “闵淮。”


    “好的。”


    装甲车太招摇，普通的越野就好很多，单翎开车，胥青黎坐副驾，纪甄一和寇卫闫各守着一边车门，闵淮和闵西城留在小院子里打扫卫生。


    走到接近总部的时候单翎停了停车，纪甄一和寇卫闫下去。


    她与胥青黎继续转。


    “街上没什么人啊。”胥青黎说。


    “污染遍地，人心惶惶。”单翎将手伸出窗外，吞噬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污染。


    哪还有人敢在外面溜达。


    市中心的店铺也都关了，门头牌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通太整体的状况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起码很多房屋都还完整，倒塌的也很少。


    偶尔能从几个小铁皮房上发现酸雨腐蚀过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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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翎开着车，闯进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绕着九曲十八弯的通行道转了一圈，这里没有迁徙过来的公民。


    她又去了另外几座大厦的车库，却也只发现了废弃的垃圾袋和枯黄腐烂的树叶。


    一片荒芜。


    “左拐，我看见炊烟了。”


    单翎立刻左打方向盘，抬头看着那缕白烟，踩踩油门，加速驶过去。


    她没有靠得很近，把车停在胡同里，自己藏在距离炊烟不远处的树后。


    “你觉得像什么地方？”


    “食堂。”


    “这附近既没有工厂也没有学校。”


    “应该是基地订的餐。”


    单翎回头盯着他，“你们基地不会就这样吧？”


    胥青黎呲牙，“嗯。”


    基地高层那些领导草木皆兵，不允许做饭燃烧产生的炊烟污染他们呼吸的空气，所以会将食堂设在距离基地很远的地方，到点了再由专人运送过去。


    “不嫌麻烦吗？”


    “哪有命重要，而且麻烦的也不是他们。”


    单翎握了握拳，“找纪甄一弄点毒，一锅全毒死算了。”


    “有毒的食品是不会送到他们饭桌上的。”


    单翎大为震惊，“有试毒的？”


    “嗯。”


    胥青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所吃的饭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所有能参与重大决策决议的人，都有此待遇。


    美其名曰为了保护基地的承重柱。


    “这帮王八。”单翎咬着牙骂。


    胥青黎心虚地低了低头。


    他们两人一直守到食堂关灯，却只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单翎摸出面罩戴上，轻手轻脚走近，而后在他察觉到的瞬间直接一枪托打晕，扛起来就跑。


    胥青黎拿着绳子，三下五除二绑好扔进后备箱，两人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人身上的饭菜味道很重，满脸油光，上衣裤子上全是油污。


    胥青黎想了想，又将他从后备箱里拽出来，嫌弃地说：“他太油了。”


    单翎：“......”


    胥青黎一巴掌将他拍醒，故意恐吓道：“打劫！”


    “啊！我没有钱！”这人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几抖。


    单翎将枪口缓缓抵上他脑门，“没钱？没钱你能吃这么胖？！”


    胖子哆哆嗦嗦，“我，我，我真没钱啊...饶命啊...”


    “少糊弄人，我都看见你从那里走出来，一定是个当官的吧。”


    食堂做饭的员工不允许离开食堂，232基地如此，FOT应当也如此，唯一有资格自由出入食堂的，必然是个高官。


    但这胖子居然敢自己出门，完全白给。


    胖子斜眼瞄着单翎的枪，牙关直打颤，“我我我我我我我确实，确确实管...管...管着...”


    单翎没耐心听他管管管下去，“行了，我问你说。”


    “你们都给哪些人做饭？”


    “全全全是...基地基地基地的...”


    他吓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豆大的汗珠从他下巴滚下来。


    单翎故意给枪上膛，“有领导的饭吗？”


    “有。”


    “各科主任的？”


    “有。”


    “副会长的？”


    “有。”


    “会长的？”


    胖子忽然抬起双眸，瞳孔都抖个不停，“您、您到底想干什么.....”


    单翎直接将枪抵上去，压低嗓音，“有吗？”


    胖子被她的力道怼到歪向一旁，听他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