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塔大楼前广场的花坛。


    那个圆形的花坛像鬼点子一样突然出现在单翎的脑海中，因为之前她见到花坛的第一眼就觉得那是一个装饰物，用来衬托大厦格调的东西。


    此刻单翎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城市的平面图，花坛位于双子塔的正前方，如果没有多看一眼，根本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所以她也从未觉得那花坛有什么问题。


    单翎立刻从墙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闵西城。


    半死不活的。


    她想了想，转身朝着两人走过去。


    闵淮嘴里叼着一袋营养剂，见她又折返回来，表情惊讶。


    “给点子弹。”单翎伸手。


    闵淮叹气，从自己身后下边拽出一个看起来非常有重量的包，拉开拉链，捧出满满一大把。


    这个动作，跟胥青黎如出一辙。


    “胥青黎是你什么人？”


    闵淮回答：“上司。”


    单翎闭了闭眼，接过子弹，“他随母姓？”


    “嗯。”


    “行。”


    单翎把子弹全部放进腰带里，满满一兜，又填补满了弹匣，“胥青黎四个小时前就已经没跟我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是在找你们。”


    闵淮顿时就急了，呸掉营养剂的袋子，“他在找我们？”


    “也许。”单翎看了眼双子塔的方向，“他认识我的车。”


    留下这句话之后，单翎就走了，闵淮踉跄着想站起来，但没什么力气，又摔了回去。


    四个小时前就没在一起了？


    又跑哪里去了！


    闵淮费劲挪动身体，把仅剩的一管营养剂灌进了闵西城的嘴里。


    闵西城身高一八三，体重一百九，完好无损的闵淮尚能背着他跑，残血的闵淮只能选择让他起来自己走。


    他们的目标：单翎口中的那辆车。


    然后等。


    单翎一路小跑着来到双子塔大厦楼前，脚步放轻，悄悄靠近花坛。


    与其说是一个花坛，倒不如说是一口井，看起来只是用砖石垒砌出一道围墙的井，里面即没有花也没有土，空荡荡的。


    她将手放在花坛的砖石上，沿着外围推了一圈，推不动。


    她又将手上移，沿着外围往下压了一圈，更是纹丝未动。


    接着她用手敲了敲花坛里的‘地面’，下面是空的。


    还真是这里。


    单翎整个人都趴了上去，凑得极近，她双手放在上面压了压，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又前后推了推，晃动的幅度比按压小很多。


    掀盖的。


    她环顾四周，琢磨着找个趁手的家伙事直接砸开，却耳尖地听到了花坛下方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有人要上来了。


    单翎立刻起身抽枪，瞄着这个所谓的入口。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盖子‘咔’一声落了下去，一颗熟悉的人头从下面钻了上来。


    “胥青黎？”


    “哎！”他气喘吁吁，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爬梯，艰难地爬了上来。


    单翎搭了一把手，却发现他腰间拴着绳子，目光向下，居然还吊着一个人。


    她把这人拽了上来，打眼一看，防护服防毒面具，捞起手，五公分超长尖甲，有那个毛病。


    胥青黎跳上来，差点力竭，狼狈地坐在地面上大口喘气。


    单翎问道：“受伤了？”


    他说没有。


    那单翎就不管他了，探了探防护服的鼻息，已经很微弱了，还有一股很酸臭的腥味。


    “他吐了？”单翎嫌弃地皱起眉。


    胥青黎缓了缓，解释道：“没吧，我把他手脚筋挑断了，应该是血味。”


    单翎将他的手掌翻过来，手腕处有不少长长短短的刀口，“你给他改花刀啊？”


    胥青黎不好意思地说：“没找准......我多找了一会......”


    单翎怪无语的，“你还给他擦干净了？”


    “嗯，一开始可臭了，正好下面有水，我就给他冲了冲。”


    “真浪费。”


    胥青黎嘿嘿笑着。


    单翎绕到防护服头顶，把他的防毒面具拔了下来，露出一张青黑且爬满纹路的脸。


    “又是变异种。”


    【我晓得，但这个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单翎左右翻看着他的脸，对系统说：“复制失败的残次品？”


    【差不多。】


    单翎闭眼叹气，怎么谁都想掺一脚变异种。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见到的那几个残次品，有点不客气地问：“你知道232在进行变异种的研究吗？”


    胥青黎懵懵的，愣了半天张了张嘴，晚半秒吐出一个字：“啊？”


    “小会长，你不知道吗？”


    单翎故意点破胥青黎的身份，小会长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胥青黎安静地注视着单翎，垂下眼眸，“你都知道了？”


    单翎仍然盯着他，“你不知道吗？”


    胥青黎有点受不太住单翎这样的语气，比他妈妈都凶，他抿了下唇，心虚地抬眸，“我知道。”


    单翎冒火，直接朝着地上躺着变异种开枪。


    胥青黎抖了一下，倒豆子一样迅速开始解释：“我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干了这些事所以去劝了我爸妈但他们不听，说什么不能被比下去，我不想让两个老顽童把基地玩没了，就只能从漠良跑出来找到那些实验室，用我的身份命令他们立刻停止，如果不听我就炸了，但半路被极梦城吸引过来，困在这里暂时出不去了。”


    单翎：“今天上午明明可以走，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想确定是否跟232有关系。”


    “结果呢？”


    “没关系。”


    单翎望着他，“你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胥青黎撩起眼皮瞄了她一眼，“我全都告诉你，你能不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那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单翎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脱口而出：“你看上我了？”


    胥青黎羞赧地低下头，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单翎不懂风情，简直像根钢棍：“见色起意，我当时就该一枪崩了你。”


    “你不会的。”


    单翎：？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因为我也确实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单翎盯着他，忽然想起纪甄一对他的态度，恍然大悟，但既然如此，232基地小会长的身份，应该挺响亮的？


    “行，你跟着我。”单翎一口答应下来。


    胥青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非常赶眼色的将他在花坛下面看到的景象告诉了单翎。


    一间地下室，挤着将近二十个防护服，空气里飘浮的污染物浓度很高，已经达到人体能够感受到的程度。


    胥青黎戴着防毒面具，速战速决，留下一个活口拖了上来，但没想到留下的这一个居然是变异种。


    “找到控制那些门的设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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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但我把下面所有的设备都打烂了。”


    听完这句话单翎一怔，险些没说出话来，“全打烂了？”


    “嗯。”


    单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各间店铺的门都关的好好的，并没有变异种跑出来。


    她莫名松了口气，敷衍地夸奖道：“好样的好样的。”


    “我们走之后你你就直接过来了？”


    “没有。”


    胥青黎看着单翎开着的车消失在眼前，先去藏着人的地方喊了一嗓子，但没人相信他，他只好离开，又回到了双子塔右侧的高楼，意外发现从花坛里钻出来个防护服。


    他悄悄地摸过去，想办法的时候发现他又回去了，花坛的盖还开着，便迅速钻进里面。


    “我猜他们应该是根据指令行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爬上来，他们也不说话。”


    单翎说：“变异种不能说话。”


    “那难怪......”


    单翎已经差不多搞懂了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唯一的疑问就剩下年送春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能够被规训的变异种？


    系统冒出来火上浇油：【你干嘛不直接问他。】


    单翎：“......”


    气昏头了，没想到这回事。


    “他太畜生了。”


    【我知道哦。】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诓出来的。】


    “讲讲。”


    【有人专门以出售低等变异种为生。】


    “还能出售？”


    系统说：【是的。】


    但这些低等的变异种却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污染、异化的样貌、小幅度提升的攻击力，他都做到了。


    唯一没做到的，是攻击、自愈、体型的大幅度增强。


    单翎恍然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变态到不是她能够想象的了，水土不服的后果迟来，空荡荡的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她扶着花坛猛烈的呕吐。


    【哎！】


    胥青黎立马翻身跳过来，一下一下地顺着单翎的后背。


    她很快止住了呕吐，眼睛和鼻尖都红透了。


    “怎么了？饿的？”


    胥青黎自问自答，从背包里掏出两管营养剂，撕开递给单翎。


    单翎缓了缓，接过来一口干了。


    “嗯，饿的。”


    胥青黎接着又往她怀里塞了好几管营养剂，“多喝点，喝饱。”


    单翎没有推诿，但捏在手里没有动。


    她抬眸看向胥青黎，“你要跟着我？”


    “嗯。”胥青黎点头。


    “我是930基地的。”


    胥青黎坦然地说：“我已投入单翎麾下。”


    “带着232基地一起？”


    他没听出来单翎这句话中隐藏的野心，只是非常认真地看着单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保证道：“一起。”


    单翎推他一下，“你爸妈不打死你。”


    胥青黎倒觉得无所谓，“盲目跟随制造变异种灾祸，232基地已经不适合留在他们手里了。”


    太通透了。


    单翎说：“那我适合吗？”


    胥青黎自觉看人一等一的准，坚定地回答：“适合。”


    单翎回眸，深深注视着他。


    强烈的、浓郁的、想要彻底掀翻这个世界的想法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迅速成长，直冲天际。


    也许现在的她不适合，但这才刚刚开始。


    她呼吸微微急促，可说出来的话又稳又狂：“我的确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