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还竹。


    她是秦还竹。


    在纪甄一的记忆中，秦还竹文雅淑良，待人温和，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从容淡定，哪怕是污染逼近家园。


    可现在的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根本看不见曾经的半分模样。


    秦还竹痴痴傻傻地笑着，高举起的双手抖着转着，滚圆的眼珠四处张望，看到角落瘫着的肉泥时，笑容更深了。


    “哈...啊...”她说不出话，只能奋力大张着嘴巴，挤压胸膛发出一声声气音。


    单翎换了把枪，将枪口对准了她，同时抬手遮住纪甄一的眼睛。


    “靠后一点吧。”她说。


    綦骄闭了闭眼，后退两步。


    纪甄一却握住单翎的手，放了下来，“不用挡，我跟秦还竹没什么交情。”


    那时纪甄一还小，秦还竹却已经结婚，进入了研究所。


    两人的交情仅限于她是秦仲英的女儿，是一位任谁提起都会赞誉不已的天才。


    “好。”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弭，枪声响了。


    秦还竹身上没什么金不石，子弹方向不偏不倚，射穿了她的眉心。


    单翎停了一秒，忽然看见她耳朵上有一根针，从耳廓上方串到耳垂上的耳洞中。


    针。


    以及她手腕上缠绕着的黑色的线。


    那应该不是线，而是导致她异化的母体。


    单翎再次扣动板机，这一发子弹瞄着她的耳朵射过去的。


    秦还竹大概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笑，下一秒便失去了支撑，仰面倒了下去。


    单翎甚至不愿意吞噬她身上的污染，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走出洞口，单翎小心攀着山石上去，冒出来几个小时的太阳又隐入了云层中，天际乌云密布，正在酝酿一场激烈的暴雨。


    单翎爬绳回到崖顶，等待队友净化完成后会和。


    她望着泼墨一般的天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末世这两个字带来的绝望。


    污染遍地，变异种暴虐横行，只是找到异化实验的源头根本改变不了现状，他们仍然会继续霸占空间，随之将其变为污染区，如此往复，无尽循环。


    单翎向后撑着地，闭上眼睛，“系统，你为什么要绑定我呢？”


    【因为我看你有前途。】


    “什么前途？”


    【光明的前途。】


    单翎笑了笑，光明的前途，她还有前途吗？从哪来啊？


    【你以后会知道的。】系统说。


    单翎不语，卸掉手臂支撑的力，直接躺下了。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只觉自己好像闭了下眼睛，他们就处理完变异种的尸体，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中毒了？”纪甄一摸着单翎的额头。


    单翎晃了晃，“完事了？”


    “嗯，已经处理好了。”


    单翎坐起来，“还剩两个了吧，那两个小的。”


    綦骄回答：“是。”


    他从腰带里取出巴掌大的追踪器，屏幕中的红点仍在，他点击同步完成击杀后，瞬间剩下了两个。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们在中间。


    “吕效单翎，甄一和我，枫礼原地隐蔽。”


    “收到。”


    分组行动，“绳子收回来，绑了即可，不要伤害他们。”綦骄说。


    单翎解着绳子连接起来的结，“他要是伤害我呢？我能还手吗？”


    “小孩子，忍让着些。”


    “谁规定的？”单翎犟脾气又上来，“我不忍，他动手我必还手。”


    綦骄无奈地看她一眼。


    单翎整理好绳索，“我讨厌小变异种。”


    记好追踪器上显示的位置，单翎和吕效先走一步，山路险峻，两人一前一后，以绳子为连接拴在各自腰间。


    单翎走得每一步都很小心，记起变异种身上携带污染，回头看了眼吕效。


    吕效感觉到了单翎的目光，头也没抬，“看什么？”


    “辛苦你了。”


    吕效嗤之以鼻，“我哪天不辛苦。”


    单翎笑了笑，一边观察脚下的路，一边寻找新的路。


    他们两人尚且还能行走，等会拖着小变异种再走这条路就有些困难了。


    吕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总不能直接让他从山上滚下去。


    这两个小东西大有用处。


    翻山越岭半个多小时，单翎和吕效来到了金不石脚下，“哇哦。”


    这座金不石粗略判断，应当有十米多高。


    近大远小的效果大大减弱了它在单翎眼中呈现出的体积效果。


    “它还生了个小的。”


    巨大的金不石旁边缩着一个小山包，圆滚滚，像是经过人工雕琢一样。


    单翎取下身上的金属制品，防止走近了连人带金属一起被吸到石头上。


    她轻轻走到金不石旁边的小山包跟上，抬手放在上面，不凉。


    而后屈指敲了敲，空心的。


    再往下看，小山包与地面没有完全接触到，留了条缝。


    单翎将又敲了敲，山包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藏在这里了。


    她直接唤醒系统开始吞噬污染，小小一只变异种也能为她增加将近一天的生命值。


    “在这里。”单翎直接说道。


    吕效没敢靠近了，抱着单翎塞给他的一堆金属物件，“你能制服了他吗？”


    单翎：“能吧。”


    大概是从大金不石身上凿下来一块，又将内里掏空，当成了小变异种的藏身之地，因为金不石的特性，子弹打不透，刀剑捅不穿。


    估计智商都用在怎么保护这两个小的上了。


    单翎直接扣住金不石与地面之间的缝，迅速用力掀开，绳子一捆，拖着小变异种就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暴露了出来。


    吕效隔着防毒面具，震惊地看着单翎，“你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反应过来。”


    单翎：“你也没反应过来，我也没有。”


    吕效：“......”


    “弄晕，扛回去。”


    说完吕效就给了他一铁拳，小变异种都没来得及惊喊，眨眼昏死过去。


    小变异种看起来应该有八九岁，身上异化得比较完全，但程度较浅，应该还在生长阶段。


    单翎拨弄着他的脑袋左右看了看，怎么还给他睡了个扁头......


    好扁，后脑勺能与地面完全贴平。


    单翎顺着绳子将他从头绑到脚，“找找新路，还是原路返回。”


    “新路。”


    “好。”


    吕效扛着小变异种，感叹了一句，“没好好吃饭，顶多三十斤。”


    单翎说：“他们吃饭吗？”


    “好问题，等会问问纪甄一。”


    单翎前头领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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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有没有人走过，能不能走下去，净挑了些平坦的，不需要额外费力的道路，倒也下了山，只不过是到了山的另一面。


    盘山村在山的阳面一侧，单翎落地的地方在山的阴面。


    荒芜辽阔，入目没有一株草。


    吕效有点慌张，“给我干哪来了？”


    “我不知道。”反正下山了。


    话是可以这么说。


    但不对。


    “绕回去吧。”也没别的办法了。


    上山可比下山累多了。


    吕效只好又背上小变异种，跟着单翎绕着山脚走了大半圈。


    饶是这么长时间，云层酝酿的雨也没下下来。


    “回来了！”


    纪甄一喊了一声。


    吕效连忙将小变异种从背上甩下来，负重三十斤，今日训练量已达标，晚上必要多吃一碗大米饭。


    “那一个呢？”


    单翎问道。


    纪甄一朝车指指，“在那，绑着呢。”


    这一个倒是心大的，綦骄和纪甄一过去的时候正藏在金不石山包里打瞌睡，小呼噜一阵一阵地飘进他们耳朵里。


    非常轻松地找到了他。


    也没反抗，扛着走了这么多路都没醒。


    好像冬眠。


    单翎抬头瞧了瞧，“等会要下雨吗？”


    “估计是，先走吧，不耽误。”


    “好。”


    赖青还在车上昏迷，额间冷汗涔涔，看起来不太好受。


    纪甄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无能为力。


    两个小的手脚都捆起来，套上防护服绑在车厢尾，他们则全部带着防毒面具。


    单翎被安排去开车，颜枫礼辅助。


    “舱门别关了。”她说。


    纪甄一推着她，“我知道，快走吧，酸雨很厉害的。”


    他们车虽然覆盖了一层耐腐蚀的漆料，但挡不住风吹日晒了这么久，涂层脆的一戳就掉。


    单翎看了眼颜枫礼，“你开我开？”


    “队长让你开。”


    “好。”


    单翎路感不怎么强，便要走了綦骄的追踪器，横在前挡风玻璃上当导航。


    他们需将赖青送回垣城，并给这两个小变异种找个合适的地方。


    返程路上黄沙弥漫，没多久玻璃上便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单翎专心开车，颜枫礼辅助开启雨刮器。


    她看到路上多了两道车辙印，应该是闵淮闵西城的车压出来的。


    方向跟他们不同，单翎看了一眼追踪器，图上没写地点名称，但看标识，应该也是一座城。


    “你能从载员舱拿东西吗？”


    “不能。”裁员舱和驾驶室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单翎：“好吧。”她想看一眼那张地图。


    颜枫礼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极梦城。”


    闵淮闵西城的车辙印指向的方向，是通往极梦城的唯一道路。


    “极梦城？安全区？”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颜枫礼说完这句话就直视前方，不搭理单翎了。


    单翎斜他一眼，好无聊的一个人啊。


    开到半程单翎便待不住了，爬上裁员舱要求换人。


    “换谁？”


    “换你吧。”单翎回答綦骄。


    綦骄看着她不说话。


    单翎朝他伸手，“地图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