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忍痛断情丝 护友坠罗网
作品:《天下第一之梦回情起》 黑夜已过,天明将至,经过一夜奔波,李世晴、花白凤乘坐渔舟,跟随那名女子,来到一处小岛。此岛四面迷雾环绕,水流复杂,极是隐秘。三人由浅滩登岛,由那女子引路,穿过薄雾迷障,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岛上百花盛开,彩蝶蹁跹,宛若仙境,前方遥遥可见一栋木屋。
“此处名为百花岛,是我南教隐身之所。此岛四周有暗潮迷雾屏障,不必担忧追兵袭来。”
那女子走在前头,自顾自说。李世晴默默听着,不禁心想:
“虽说宿苍山庄号称势力遍及太湖,可太湖大小岛屿不尽其数,想来宿苍山庄也无法尽数掌握。只不过南教势力本在滇南,何时在太湖之中安置如此一处隐蔽之所?看来,南教此来中原果然是有备而来。”
想到此处,李世晴不禁心中一紧,悄悄瞥向身旁的花白凤。只见花白凤脸色苍白疲惫,步履摇晃,李世晴赶忙搀扶。花白凤心中一暖,冲他羞怯一笑,宛如朝阳,瞬间将李世晴心中疑虑驱散大半。
也罢,眼下二人皆有损伤,此岛隐秘,暂且修整也不是坏事。
就这样,李世晴、花白凤跟随那名女子来到木屋,各自休整,运功调息。过了大半日,花白凤的功力已恢复如初。唯独李世晴,他体内的异样真气始终无法化解,每每运功,总是引得体内真气相冲,脏腑剧痛。李世晴不明缘由,却也猜到是花白凤用移花接木大法为他疗毒所致。只是这一路奔波,频生变故,始终寻不着机会细问。
在此期间,那名女子为他们准备饭食,前后忙碌。待到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出关,只见那名女子正在屋外值守。
“苗嬷嬷!”
一见女子,花白凤高兴地扑进她的怀中,如同小女孩儿一般撒娇哭泣,而这女子也宛如慈母,对花白凤抚额宽慰。
“是老奴无能,不能及时找到圣女,害你受苦了!”
“不要这样说,是你救了我们!对了,哥哥呢?”
“那日大战,教主被古三通所伤,之后一直闭关疗养。可教主心系圣女,嘱托老奴全力寻找圣女。这几日,老奴在太湖周边广布人手。前日,消息来报,有人夜闯宿苍山庄。老奴猜想,这或许与圣女有关,因此,亲自守在宿苍山庄附近。果然,上天眷顾,可以及时救下圣女。”
二人正自聊着,李世晴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这名女子容貌,只见她的眉眼五官与昨日在陈玄松密室中所见女尸几乎一模一样,若真要说有何不同,就是这名女子发间隐约可见几缕银丝,眼角多出几道细纹,看模样似乎有三、四十岁。李世晴想起昨夜,这名女子出手相救,武功路数与花白凤十分相似,且她与陈玄松对掌,丝毫不输,可见修为之高,加之她与花白凤的相处,虽然言语恭敬,却多了几分长辈的亲切,由此推断,这名女子在南教之中地位必然不低。
“看什么?”
这名女子似乎也察觉到李世晴探查的目光,转头瞪来。
李世晴察觉自己失态,连忙道歉:
“是在下失礼,望前辈见谅!不知……”
“我来介绍!”花白凤急忙开口,缓和气氛,“他是……”
“这位,想必就是玄机老人高徒,春梦了无痕公子吧!”
“前辈见笑,在下学艺不精,愧对师父英名!”
“公子不必自谦!想当年玄机老人武功之高,纵横天下,且与前任老教主颇有深交,老奴十分仰慕!公子虽然年轻,可这几日来,先是一招击败崆峒掌门,后又破武当两仪剑阵,连战中原武林七派高手还能全身而退,如此战绩,早已名扬江湖,今日得见,乃是老奴荣幸!”
说着,这名女子对着李世晴欠身一礼。
“老奴南教护法长老,苗氏。”
“苗长老,晚辈李世晴拜见!”
“公子,可是有话要问老身?”
李世晴眼见自己心中所想被猜出,也不再隐瞒,直言道:
“在下方才听苗长老所言,这几日南教在太湖周边广布人手,打探消息,在下想问……可有我那随侍女童以及古三通一行人的消息。”
“公子放心,那日你与圣女离去之后,宿苍山庄并未抓住任何一人。你那随侍女童倒也机灵,及时逃遁,隐匿在金庭县向东三里的一处集镇。”
“那古三通一行人呢?”
“前日有消息回报,金庭县向北五里的一处林间破庙,曾探得古少侠一行三人的踪迹。只不过……”
“不过什么?”
“据手下回报,古少侠于前日夜间只身一人离去,不知所踪。而朱少侠和素心姑娘则于昨日清晨离去,转水路向北去,似是往京城方向。”
“京城?”
李世晴疑惑不解。朱无视是皇子,回京本也不奇,可眼下时局如此,李世晴和古三通蒙受冤屈未解,朱无视为何抛下他们,独自返京?又为何要带着古三通的未婚妻?难道……是朱无视已经察觉什么线索,要回京面圣?李世晴想起这几日自己查探所得线索,已对此番变故的背后真相有了大致推测。若是能够将这些线索和推测告知身为皇子的朱无视,由他禀告皇帝,请旨调查,那么李世晴和古三通眼下所蒙受的不白之冤自然可解。想到此处,李世晴一刻也等不了,转身便要离开。
“世晴哥哥,你要走了吗?要去哪里?”
李世晴被花白凤生生叫住,他回头一看,只见花白凤满脸不舍,不禁犹豫。
“公子这是要去找古少侠?还是要去找朱少侠?”
“这……”
“请问依公子所见,古少侠会去哪里?”
曲长老如此一问,倒真是将李世晴问住。
以目前局势而言,理应将所知线索尽快告诉朱无视。可依曲长老所说,朱无视是于昨日清晨转了水路,向京城而去。即使从现在起,不眠不休,全力追去,非有两三日不能追上。可这段时间,古三通该怎么办?
古三通武功高强,但行事鲁莽。自那日大战分开之后,他们兄弟彼此不知生死下落,李世晴实在担心,若古三通为了找寻他的踪迹,不管不顾闯入宿苍山庄,只怕又要惹下祸端。
花白凤眼见李世晴踌躇不前,下不定主意,急得一跺脚,上前说道:
“哎呀,你这样犹犹豫豫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不如听我的吧!”
“你有什么主意?”
“你总想事事周全,可你只有一个人,能分出几个身子?反正朱无视已经离开,你暂且也追不上,好在知道他要去京城,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朱无视,就写作书信,我找人快马加鞭帮你送信就是了!”
“这……”
“什么这啊那的,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若担心书信被人窥看,我就叫苗嬷嬷派亲信去帮你送。”
说着,花白凤转头望向苗长老,眼神充满恳求,可苗长老沉默不答。花白凤见状,不等苗长老开口拒绝,直接上前拽着苗长老的胳膊撒娇央求。
“哎呀,好嬷嬷,你就答应帮这个忙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不会生气的!你就答应吧……”
苗长老被花白凤拽得左摇右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责怪地瞪了花白凤一眼,可一待开口,满是宠溺。
“圣女这样说了,老奴哪敢拒绝?不过圣女说得对,这的确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若公子信得过南教,就交给老奴来办吧!”
“如此……就麻烦前辈了!”
“不过,老奴也有一个请求,希望圣女答应!”
“什么?”
曲长老并未立即回答,反而目光上下打量花白凤。这几日来,花白凤跟随李世晴逃亡奔波,未能好好洗漱休息,弄得灰头土脸,身上衣裳脏污不堪。
“老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恳请圣女快去换洗。一个姑娘家,弄得这样狼狈邋遢,可是……”
说着,曲长老特意看向一旁的李世晴,大声道:
“可是会叫心上人嫌弃的!”
曲长老话有所指,李世晴、花白凤都听得出来,李世晴顿时羞红了脸,而花白凤也是又羞又急,推开曲长老,娇嗔道:
“洗澡就洗澡嘛!瞎说什么呀!”
说着,花白凤看向李世晴,却见李世晴羞得不敢看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索性一跺脚,转身逃开。
花白凤走后,只剩李世晴和苗长老呆立原地,气氛颇为尴尬。
“公子请随我来!”
曲长老打破沉默,将李世晴引入屋内,指着一方桌椅以及桌上的笔墨纸砚。
“公子请便!”
说罢,曲长老转身退出屋外,还将房门掩上。
李世晴原本对南教心存忌惮,但见苗长老行事坦荡,毫无窥探之意,不禁为自己的狭隘气量所惭愧,而且眼下除了依靠南教传递消息外,再无他法。于是,李世晴不再多想,坐在桌前,研墨书写。
片刻之后,李世晴拿着一封密封书信走出。
“劳烦长老!”李世晴双手捧起密信,语气无比严肃,“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将此信交到朱兄手中。”
“这是自然!”
苗长老朗声应答,伸出手来,似要接过密信,却不料忽变方向,一把扣住李世晴的手腕。
李世晴内力虚盈,手腕被苗长老大力掐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片刻之后,苗长老神情由疑转惊,最终松开李世晴的手,喃喃道:
“难怪……难怪!我探公子脉象迟缓,僵直不畅,似是曾有寒邪滞体。敢问公子,所中何毒?”
“西域冰蚕。”
“哦!我听闻西域冰蚕乃至阴至寒之毒,公子毒伤初愈,也难怪内力不济。我还奇怪,我们苗人尚武,圣女自幼心高气傲,怎会喜欢一个武功低微之人?”
“这……长老莫要说笑!”李世晴红着脸急忙解释。
“你觉得这是可以说笑的事吗?”
曲长老一句话,问得李世晴哑口无言,李世晴承受着苗长老锐利的目光,只感觉如芒刺背,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是南教护法,也算看着圣女从小长大。”苗长老长叹一声,转而沉声说道,“除了教主,我从未见过她对其他男子如此上心,更别说是一个汉人男子。请问公子,你的寒毒可是由移花接木大法所解?”
“是……”
“这便对了!公子可知,眼下你体内异变并不是因为毒伤?”
“这是何意?”
“公子既是玄机老人高足,也不必瞒你。移花接木大法是上乘内功心法,经由南教始主玉龙仙客研习精进,融合秘传毒功而成,因此可解天下百毒,却也十分刚猛霸道。而且,越是上乘功法,修练越是不易。教主和圣女自小修练移花接木大法,十数年内功护体,可抵御百毒,但是公子从未修习南教功法,陡然异种真气入体,虽可解一时之毒,但入体的真气并不会自行消解,反而……”
“曲长老不必再说了!”
话至此处,李世晴已然明了。李世晴师从玄机老人,武学渊博,医术精湛,他自然明白,移花接木大法乃旷古绝伦的高深功法,花白凤用移花接木大法为他解毒,虽是出于善意,可这样霸道的真气入体,必然与体内内功相克,以李世晴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压制化解这股真气,反而这股真气会不断与他自身内功相冲,最终两败俱伤,轻则,功力尽散,沦为废人,重则,恐有力尽气绝之虞。
苗长老见李世晴面色深沉,闭口不言,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开口问道:
“公子,可有怨恨?”
“为何怨恨?”李世晴释然一笑,“我遭人暗算,身中西域冰蚕之毒,与南教无关。那时,我毒入腑脏,必死无疑,全靠白凤出手相救,才得苟延残喘。她肯耗费真气,用先祖秘传功法为我疗毒,如此恩德,李世晴感激不尽,哪有怨恨之理?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是我命数如此。”
李世晴语气温平,笑容爽朗,面对生死之危,仍可做到如此释然,这叫苗长老不禁感慨道:
“公子气量非凡,老奴着实钦佩!”
说着,苗长老向李世晴俯身一拜。
“唉……说到底真是造化弄人”苗长老叹道,“移花接木大法共有数层境界,玉龙仙客研习精进,达至三层;前任老教主绝世奇才,突破第五层。可每过一层重关都是艰险无比,当年教主幼时修练,没有父亲指导,在突破第四层时,几乎丧命。教主疼爱圣女,不愿让她冒险,更不愿让她担忧,因此只让圣女修习前三层心法,未曾言明其中弊害,只是叮嘱不能将功力轻易外传。本想等圣女年满二十之后,再告知其中缘由,却不料……”
“如此说来,那我更没有怨恨的理由了!”李世晴柔声劝道,“正所谓不知者不为过。教主疼爱妹妹,乃人之常情,白凤不知其中缘由,一心救我性命,光是这一份情义,我已无憾!前辈无须过加介怀!”
“多谢公子体谅!那请问公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事已至此,尽力即可。我与古兄乃至交好友,只要我还在世上一日,就不能弃他于不顾。”
“公子还要回宿苍山庄?”
“长老放心!我不会再潜入宿苍山庄,我打算先回金庭县。古兄重情好义,若寻不着我,一定会向宿苍山庄打探,我守在金庭县,万一有何异动,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那……公子这就要走吗?可有什么话,要老奴转达圣女?”
话至此处,李世晴像是被点醒一般,身子不禁一震。他望向木屋,满眼不舍,但最终还是黯然转身。
“我没有什么话,你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告诉她我会去哪里,更不要告诉她我的伤势!”
“公子此话何意?”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生死有命,与人无怨。既然如此,有些事情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白凤一心救我,若她知道是她的家传功法害了我,这样的真相对她实在太过残酷!”
“公子这样说,想必也明白圣女对你的情意。”
李世晴沉默以对。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你不辞而别,对她也是一种伤害,以她的性情,她会怎么想?”
“就算如此……”李世晴一口打断,看似坚决,实则根本不敢回头,“也好过让她为我愧疚自责。她尚有大好年华,日后总会遇见比我更好的男儿。我一个将死之人,何苦累她余生……”
话语至末,李世晴声音越发细微,也不等苗长老开口,便飞奔逃走。李世晴不敢回望,只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既然终要别离,与其一生怀有愧疚,倒不如让她相信自己是个忘恩负心的薄情男子,待她气过、恨过之后,自会相忘于江湖!”
李世晴唯有如此祈祷。
七月三十,距太湖之战已过去近一个月。这段时日以来,宿苍山庄广布人手,四处搜捕古三通、无痕公子下落,一无所获。可就在十日前,不知何处传出流言,无痕公子已被宿苍山庄所擒。消息不知真假,却不胫而走,传遍太湖。如此刻意散播消息,似在请君入瓮。这也不奇怪,无痕公子与古三通乃生死之交,而古三通是武林公敌,还身背抢夺火耗的罪名,中原武林无不欲除之而后快。这一条消息无疑是引古三通上钩。
岂料一连十日,未见古三通半点踪影。这让人不禁感慨,到底人心炎凉,就连一向快意恩仇、敢作敢为的不败顽童古三通,面对宿苍山庄和中原七大门派的严阵以待,终于被吓得退缩。所谓至交,一旦面对真正的生死险境,便只剩下一句空谈吗?
当然不是!至少李世晴相信古三通绝不会如此。正因如此,他才要继续守在这里。
这日正午,西山码头上人头拥挤。放眼望去,只见码头中央约有百号人,分列两侧护卫,这些人清一色手握刀剑,身姿威武,可看衣裳制式又不似官兵,倒像江湖中人。能在太湖西山聚集如此势力,唯有宿苍山庄,而能够惊动宿苍山庄如此阵仗相迎,想来只有朝廷势力。
如此阵仗,自然吸引周遭百姓围观,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一面伸长脖子张望热闹,一面低声交谈。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般大阵仗,莫不是皇帝要来?”
“听说是新上任的南直巡抚叶大人亲临宿苍山庄,这地方大官来了,可不得这般架势相迎。”
“南直巡抚来此作甚?”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陈大小姐的事……”
“虽说是未来的儿媳妇,可一朵鲜花让人采了去就是采了去。事到如今,来了又有何用?”
“那定是收到消息,宿苍山庄抓住了采花贼。虽说未过门,可闹出这样的事,巡抚大人也跟着丢脸,自然要来好好教训一番。”
“那也不必这般阵仗,原本就是一桩丑事,这么一闹,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嬉笑调侃。说到底,市井传闻,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人在意真假,也不在意会给别人造成何种伤害,人心冷漠,不过如是。想到此处,一名年轻人不由得唉声长叹。
这名年轻人混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衣衫褴褛,毫不起眼,没有人会猜到他竟是曾经丰神如玉、气韵若仙的春梦了无痕公子。
李世晴远远观察,只见此刻烈日当空,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身着华服,正襟而立,纵然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陈玄松年过六十,且是一派之主,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可此刻,面对朝廷势力如此卑微。不,或许正因是一派之主,身负多年基业,周旋于朝堂江湖多方势力之间,更加不得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想到此处,李世晴又是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忽闻三声礼炮,一艘红帆高船驶入码头。陈玄松见状,赶忙整理衣衫,上前相迎:
“巡抚大人贵驾亲临,宿苍山庄陈玄松拜迎!”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玄松对着船首深深一拜,两侧弟子亦是一齐单膝跪拜。紧接着,船舱木门打开,一位高冠儒士缓缓走出。
百姓们远远观望,只见此人虽一身素衣,未着官服,举手投足却气度非凡,且得陈玄松如此礼敬,一定就是那位南直巡抚。
可就在一瞬间,没人能够看清从何处而来,只见一道白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转瞬从后掐住南直巡抚的脖子。
突生变故,众人见此骇然,船上护卫的骑兵纷纷拔刀围上,陈玄松认出袭击之人,一声怒喝:
“古三通!”
即使深陷四面包围,古三通仍旧临危不惧,推着南直巡抚走上船首,高声道:
“如果不想这位大官死在你的地盘,就把无痕公子放了!”
古三通为人重情好义,这近一个月来,他陆续听到消息。先是谣传无痕公子侮辱了宿苍山庄陈大小姐,后又有消息说无痕公子被宿苍山庄所擒。古三通当然不相信李世晴会行此卑劣之事,也知道以李世晴的武功机智不会轻易被擒。可事无绝对,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他也无法置好友于不顾。
可古三通也不是傻子,如今中原武林对他恨之入骨,宿苍山庄大肆宣扬擒住无痕公子,显然意在引君入瓮。古三通如何鲁莽,也不会毫无计划地自投罗网。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昨日他听说新上任的南直巡抚要亲临宿苍山庄。
古三通读书不多,但他听街头巷尾皆在传言,猜想这位南直巡抚应该是个大官。既是大官,宿苍山庄必然不敢让他在自己地盘上出事。于是,古三通决定冒险一赌,劫持南直巡抚为人质,逼迫宿苍山庄放人。
却不料,陈玄松此刻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冷笑一声。
古三通正自惊疑,忽感擒住南直巡抚的右手猛地一麻,还未回过神来,却见南直巡抚竟挣脱束缚,回身对着古三通的胸口一拳捶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二人近在咫尺,古三通根本躲闪不及。好在他内力浑厚,已是当世一绝,急调真气回护胸口。如此一来,对手只感一拳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之上,只是勉强将古三通震退半步。
古三通忽遭偷袭,心中错愕。他见眼前之人一改原先儒雅之气,面露凶相,惊讶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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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那个巡抚!”
明代巡抚乃是文官,而且古三通自负武功高强,根本不会将一个养尊处优的高官放在眼里,因此疏于防范,擒拿之时也未使内力,却不料眼前这位“南直巡抚”竟是武林高手。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巡抚大人。”只听此人一声冷笑,道:“在下南直巡抚叶大人属下三品参将,郭磊!”
原来,所谓的南直巡抚亲临宿苍山庄也是圈套。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再抓住此人作为人质。于是,古三通右手一拳“白虎下山”,迎头劈下,左手一记“巨鹰掠兔”,施展擒拿。可这郭磊也知不是古三通对手,无意恋战,身形一荡,伏地一滚,一头扎入湖中。与此同时,原本紧紧包围古三通的官兵们也迅速后退。
“放箭!”
随着陈玄松一声令下,湖岸码头上的弟子一齐张弓搭箭。霎时间,箭如雨下,饶是古三通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从这漫天箭雨之下平安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从天而降一面渔网,如怒涛般翻腾席卷,竟将密密麻麻的的箭雨尽数卷去,为古三通生生开出一条退路。
“快走!”
众人不知这一声由何处而来,可古三通却听得真真切切,不禁欣喜若狂。可除了古三通,在场还有一人认出这声音,那就是陈玄松。
陈玄松等待此刻已久,今日所设的圈套,与其说是为了古三通,倒不如说是为了无痕公子。陈玄松久经江湖,自有眼力,他看出古三通与无痕公子相交匪浅,于是故意放出擒获无痕公子的消息,引诱古三通上钩,若能引出古三通,自然也能找到无痕公子。
不过眨眼之间,陈玄松已拔剑刺去。围观人群吓得惊散奔逃,李世晴原本借人群隐藏踪迹,如今反受人潮所制,动弹不得。只见陈玄松长剑刺来,李世晴只得双手合十钳住剑锋。
若是以往,李世晴接这一剑易如反掌。可近一个月来,李世晴体内的移花接木真气无法化解,与他原本内功冲撞,搅得李世晴内息全乱,此刻功力已不及往日的一成。李世晴虽勉强接住剑锋,却觉得这一剑力道之沉,犹如泰山压顶,当即周身一麻,险些双腿跪地。陈玄松亦有所察觉,一记铁掌向李世晴头顶劈下。
可陈玄松铁掌刚一扬起,忽觉背后杀气袭来,急忙回身防护,正正接下一记飞踢。这一踢力道如此之大,震得陈玄松手臂一麻,连退几步方才稳住。
“你敢伤他,我就要你的命!”
眼见好友遇险,古三通怒火中烧,却被李世晴拉住。
“不要恋战,快走!”
古三通见李世晴面色苍白,神情焦急。他不明白,短短时日,李世晴怎会落得如此狼狈?虽然心有疑惑,但眼下情形,古三通也明白走为上计。
于是,古三通拉着李世晴,跳上街道房顶。
“放箭!”
只听一声令下,无数箭雨向古、李二人射去。
古三通拉着李世晴,飞檐奔逃。虽躲过了一轮箭雨,可陈玄松早已在岸上布置骑兵追击。李世晴无力施展轻功,古三通拖着他,也跑不过马匹。于是他纵身一跃,跳入路边窄巷。本以为能够摆脱追击,却不料刚一落地,幽暗之中忽现一阵寒光,随即无数刀锋向二人袭来。
原来,此处窄巷也埋伏了杀手。想来也是,宿苍山庄势力遍及太湖,此处又在西山脚下,古、李二人初来乍到,不熟地形,被围追堵截,最终,慌不择路地逃入宿苍山庄事先设好的圈套。
幽暗之中,刀光剑影接连袭来。古、李二人虽武功高强,可一来已失地利,二来对方人数众多。这些杀手不急功冒进,而是凭借人数,利用窄巷的幽暗和复杂地形,不断袭扰,往往数人群起围攻,对了数招迅速撤下,换下一波人继续进攻。如此纠缠,虽不能伤到古、李二人,却能够让二人疲于应对。
古三通本就是急性子,明知对手武功远不如他,可偏不正面来攻,反而没完没了地游斗纠缠,心中愈发烦躁,可怎奈这些人身法极快,又熟识地形,左闪右避,接连搅扰,古三通一个人也抓不住,越是着急,越是破绽百出。
相比古三通,李世晴更是不妙。他原本就身负内伤,气息紊乱,功力大减,是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累得气力不接。其中一名杀手瞧出端倪,当即举刀向李世晴劲后斫下。李世晴虽感背后杀意袭来,可已无力回防。原以为命将休矣,可在危急之刻,古三通飞身而来,一把抓住刀刃。古三通毕竟是血肉之躯,李世晴回身只见古三通手掌、指间鲜血汩汩,可古三通丝毫不顾疼痛,紧抓刀刃不放,眼中满是愤怒。
“我说过,谁敢伤他,我就要谁的命。”
话音刚落,古三通手上猛施劲力,将刀刃一折而断,随即怒喝一声,反手向那杀手胸口一拳捶去。杀手功力本就远不及古三通,猛受一拳,当即口吐鲜血,身体如同一个皮球向后倒飞。其余杀手反应不及,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有的则是慑于古三通的威势,一时间都不敢再上前攻击。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古三通抓紧时机,一把背起李世晴,冲出窄巷。可当古、李二人的身影刚一出现,长街一端的骑兵立即发现,策马追来。
“没想到宿苍山庄所设圈套如此严密,看来,今日是无法安然逃离!”
正当绝望之际,长街另一端传来滚滚马蹄声,伴随着响亮的呼喝:
“十三皇子驾到!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避让!”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马蹄奔腾,烟尘滚滚,一面金黄的旌旗猎猎飞扬。转瞬间,无数匹骏马已奔至眼前,古三通及时闪避,躲至路旁。两队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中相互冲撞,顿时乱作一团。可就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中,古三通、李世晴二人的目光却被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被无数骑兵拥护在中心,面对如此混乱,依旧面不改色。他一身朱红色华服,配以金玉发冠,原本威武之姿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此人就是当今皇帝第十三子,朱无视。
混乱之中,朱无视也有所察觉,回身一望,正正撞上古、李二人的眼神。一瞬间,三人互望,一方是华冠丽服,另一方却是鹑衣鹄面。难以想象,分别不过一月,如今再见,原本称兄道弟的三人之间,竟已是云泥之隔。
朱无视迅速收回目光,只当没看见二人,挥舞手中令旗,策马上前,喝道:
“吾乃当今陛下第十三子,特奉御令来此,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这一声威喝,声响不大,却气势十足。这些追兵皆是宿苍山庄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又听见十三皇子的名号,只得后退。
“快走!”李世晴把握时机,催促古三通快些逃离。
古三通似乎有所犹疑,望着朱无视的背影若有所思,可他也明白眼下情势,最终一咬牙,背着李世晴转身逃离。
古三通沿着大道一路奔逃,因为朱无视拦下追兵,因此一路上再无拦截。古三通背着李世晴一口气跑了数里,才最终停下。
二人躲进一条暗巷,努力平复气息。许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二人精神稍有松懈,竟不料暗处忽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李世晴手腕。二人吓了一跳,古三通回身便要一掌打去,却被生生喝住:
“等等!”
李世晴出声制止,来人虽然隐在暗处,但李世晴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苗长老……”
“你们认识?”
“这位是南教护法苗长老,这位是……”
“不败顽童古三通,我知道!”苗长老一口打断李世晴,冷冷道,“跟我来!”
说罢,苗长老转身往暗巷深处走去。二人心中犹疑,可李世晴之前落难得苗长老相救,对她已有几分信任,况且眼下二人遭受围捕,举步维艰,只好道:
“走吧!”
二人跟随曲长老,穿过几条暗巷,来到一处偏僻的码头,登上一条渔船。
渔船离岸,随水逐流,李世晴望着四周茫茫水天,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苗长老,我们这是……”
“怎么?公子不记得路了?”
李世晴哑口无言,他当然记得!那日他和花白凤得苗长老相救,就是顺着水路,逃到了百花岛。如今,苗长老再度出面救他,将他二人带去百花岛,定然是花白凤的意思。
自那日不辞而别,已过二十几天,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曲长老是否最终把真相告诉她?如果没有,她或许还在气自己不辞而别;可如果说了,她眼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李世晴越想越不安,走出船舱,借湖水一照,只见那水中倒影面无血色、蓬头垢脸。想来也是,这些日子,李世晴日夜受体内真气折磨,功力骤减,痛苦不堪,再加上为了隐藏身份,扮做渔夫,风餐露宿,自然无法整理仪容。李世晴重情重义,为救好友吃再多苦头,也无怨言,可他却不忍让花白凤见他这副模样……
不过,似乎这湖中潮水并不愿聆听李世晴的愿望,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小岛。
李世晴怀着忐忑的心情下船,远望前方的木屋,却见一道人影跑来。仔细一看,是一个素衣女人,似乎十分慌张,边跑边四下张望呼喊,最终跌倒在地。
古三通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急忙冲上前去扶她,失声道:
“素心!”
不错,这个女人正是素心。
李世晴也感觉十分惊讶,且不问众人失散已久,素心为何在这处秘密小岛,只看素心手上、身上沾染的斑斑血迹,李世晴顿感不妙。
素心惊魂未定,泪流不止,一边指向木屋,一边语无伦次道:
“我……她……白凤姑娘……”
一瞬间,李世晴只感觉心脏骤停,头脑空白。他箭步冲向木屋,只见门口地上有一个打翻的铜盆和大片的水渍,冲进屋内,率先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李世晴目光惊恐地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处床榻上。
只见那一方床榻满是鲜血,花白凤倒在床上,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