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宫的弟子小比果然热闹，各色穿着天水宫弟子服的弟子来来往往，呼喝声、法术破空声、金石交击声不绝于耳。空中悬浮着几方巨大的水镜，实时映出各处擂台的比试情形。


    雪若跟在春涧身后，眼睛有点不够用。


    她穿着天水宫侍女为她准备的浅碧色常服，发髻简单，混在围观人群里并不显眼。春涧得了吩咐，只带她在边缘人少处走动，远离那些剑气纵横、灵力澎湃的核心擂台。


    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也足够让她惊叹。有弟子御使飞剑，流光溢彩，剑身载着弟子，在空中画出道道轨迹；有弟子掐诀念咒，唤出水流火焰，或凝聚土石护盾；还有的纯凭身法武技，腾挪闪跃，快得只余残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虽然驳杂，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那就是筑基期弟子比试的‘乙字台’。”春涧向她指点道：“那边是炼气期的‘丙字台’。今日主要是外门和部分内门低阶弟子小比，真传弟子和核心擂台不在此处。”


    雪若点点头，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懂什么功法境界，只觉得那些光芒、那些招式好看得很，像一场盛大的、真实的戏法。偶尔看到惊险处，她也跟着周围人低低惊呼；见到精妙招式，便忍不住轻轻鼓掌。


    “春涧，那个用蓝色火焰的师兄好厉害！一下就把对方的藤蔓烧没了！”


    “那是‘幽焰诀’，需水火双灵根调和才能修习，确实不易。”春涧温声解释。


    正看得入神，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惊呼和什么东西碎裂的刺耳声响。人群像被惊扰的鱼群般骚动起来，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雪若踮脚张望。


    “似乎是‘丁字台’那边，有弟子比试失了分寸，法器脱手，溅射到场外了。”春涧微微蹙眉，下意识将雪若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姑娘，此地人多杂乱，我们稍微退开些。”


    雪若应了声，跟着春涧往边缘更清净处挪动。然而人群涌动，她们一时竟被挤得有些偏离了原定的安全路线，不知不觉靠近了另一处稍小的擂台附近。


    这处擂台周围人也不少，台上两名弟子正斗得激烈。一人使双短刃，身法诡谲；另一人持长鞭，鞭影重重，破空声尖利。忽然，那使鞭的弟子似乎气力不继，一个踉跄，手中长鞭竟脱手飞出，并非直击对手，而是斜斜朝着擂台外侧——也就是雪若和春涧此刻站立的方向——激射而来！


    鞭梢裹挟着未曾散尽的灵力，划过空气发出呜呜怪响，去势又快又刁！


    “小心！”春涧脸色一变，反应极快，一把将雪若推向旁边，自己则闪身上前，袖中滑出一柄玉尺，尺身亮起蒙蒙清光，便要格挡。


    然而那鞭子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春涧的玉尺只来得及磕偏少许鞭身，鞭梢依旧带着余力，扫向一旁的雪若面门！


    雪若只觉一股锐风扑面，带着尘土与暴戾的灵力气息，骇得她呼吸一窒，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在鞭梢之上。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叮”声。


    那来势汹汹的长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落在地，鞭梢处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光的冰霜。


    擂台上，使鞭的弟子闷哼一声，捂住手腕，脸色苍白地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台下。他的对手也停了手，愕然望去。


    骚动的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雪若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春涧挡在自己身前半步，脸色也有些发白，而地上那根长鞭已然失去了所有灵光，像条死蛇般瘫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压下了所有嘈杂：


    “较艺场规矩，灵力法器不得失控伤及无辜。执事何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较高的观礼台上，沈长渊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素白常服，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台下，方才那抹救场的淡银流光显然出自他手。


    他身侧站着几位身着长老服饰的人，其中一人闻声立刻躬身：“属下在！立刻彻查！”


    沈长渊的视线掠过地上长鞭，在那名面色苍白的持鞭弟子身上停了停，又扫过擂台的另一边——那里，沈惊鸿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正微微蹙眉看着这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意外，仿佛只是恰巧路过目睹。


    雪若顺着沈长渊的目光，也看到了沈惊鸿。四目相对一瞬，沈惊鸿迅速移开视线，转向台上那名惶恐的弟子，沉声道：“怎如此不慎？若非宫主及时出手，险些酿成大祸！”


    那弟子噗通跪下，声音发抖：“弟子、弟子一时灵力运转岔了，并非故意，求宫主、少宫主恕罪！”


    沈长渊并未多看那弟子，目光重新落回雪若身上，见她虽受惊吓但似乎并无大碍，才淡声道：“带下去，按规处置。今日各台执事加倍留意，再有无故伤及场外者，严惩不贷。”


    “是！”执事长老连忙应下，挥手让人带走那名弟子，同时厉声喝令各擂台加强戒备。


    一场风波，因宫主亲自出手和迅速裁决，很快平息下去。人群低声议论着散去，比试继续，但不少目光仍悄悄打量着雪若这个引发宫主亲自出手的“凡人”。


    春涧松了口气，转身扶住雪若，低声问：“姑娘，您没事吧？可伤着了？”


    雪若摇摇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心有点凉：“我没事，多亏你推我那一下，还有......宫主。”


    她抬眼望向观礼台，沈长渊却已不再看她，正侧首与身旁一位长老说着什么。


    他面色冷峻，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和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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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护只是随手为之。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听竹苑吧？”春涧心有余悸。


    “好。”雪若点头，任由春涧护着她离开较艺场。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若有若无的注视。


    回到听竹苑，秋潭早已备好了安神的茶汤。雪若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熟悉的窗边，看着外面摇曳的竹影，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春涧，”她忽然开口：“今天那鞭子......真的只是意外吗？”


    春涧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场中比试，灵力激荡，偶有失手也是有的。只是......”


    今日这个意外，未免太巧了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丁字台’出事，人群骚动，将我们挤向那处擂台附近，时机也拿捏得......”


    太巧了。


    雪若抿了口茶，清苦微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想起沈惊鸿出现时那“恰巧”的关切，想起他迅速移开的目光。


    真的是他吗？为了让自己难堪，甚至受伤，不惜在宗门小比上动手脚？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怀疑。可经历了悔婚、迁居、暖玉和向宫主求药被拒，沈惊鸿对她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迁怒，早已不是秘密。


    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狐形暖玉。


    今天若不是宫主恰好看到，及时出手......


    “春涧，”她抬起眼，看向窗外主殿的方向：“宫主他......平时会去看弟子小比吗？”


    春涧想了想：“往年少见。宫主事务繁忙，这类小比多是各峰长老主持。今日或许是恰巧巡视至此。”


    恰巧吗？


    雪若想起那道精准拦下鞭梢的淡银流光，想起那清冷平稳、却不容置疑的维护之声。


    心里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小块，涌上一种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暖意。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管是不是“恰巧”，这份及时的庇护，她记下了。


    “秋潭，”她转过头，对正在整理香炉的秋潭道：“上次那种安神的线香，还有吗？”


    “有的，姑娘。”


    “嗯，今晚点一些吧。”雪若轻声说，重新捧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澈的眼眸。


    窗外，暮色渐合，天水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听竹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宁静里。


    而远处，静虚台的书房，沈长渊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刚由影七呈上的、质地特殊的鞭梢碎片。


    碎片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那名持鞭弟子的灵力印记，潜藏地阴冷且隐蔽。


    沈长渊指尖微微用力，碎片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沈惊鸿......”


    他望着听竹苑的方向，低低吐出三个字，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冷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