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母,我去迎迎阿父和爷爷。”田贞向正在灶台边忙活的田母请示。


    “这会儿还早着呢,你去迎得要等好久。”田母不解,扭头看见女儿一脸焦躁,便知迎人是假,想出去玩儿是真。


    “行吧。”田母心软,终是点头同意,又叮嘱,“别跑远,万一走岔了白等一场。”


    “知道!”田贞欢喜应下,“那我出门啦!”


    出门前,田贞将田小弟从草席上薅了下来,拎着小孩儿把了尿又放回了草席让他自己玩儿——阿母今天太忙了,田贞担心小弟把草席尿湿了会给阿母增加工作量。


    自认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田贞飞跑出门,直奔南边小树林。她当然不是想去迎接阿父和爷爷下值回家,毕竟和他们又不是很熟,没那么多迫切的感情。


    到了小树林,田贞缓了脚步,沿路低头仔细搜罗,没一会儿就在小溪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决明子。


    决明子是一种在河边很常见的植物,豆荚细长,剥开来里头的种子可以入药,治疗“青盲、目淫”等眼疾。除此之外,还有润肠通便之功效。正是田贞所需要的——她要给说阿母坏话的田小姑点颜色瞧瞧。


    采集了足够多的决明子,田贞又一溜烟跑回家。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田母听见动静,看着满头大汗的女儿心生疑惑。


    “外头太晒了,我还是等会再去等人吧。”田贞胡扯了个借口,又道,“而且,我想了想,还是帮您干活更重要。”


    田母只当女儿是贴心懂事,笑道,“我支应得过来,用不着你帮忙。你去看着点小弟,别让他尿床。”


    “放心吧。”田贞得意道,“出门前,我给他把过尿了,不会尿床的。”


    “那你自己玩去。”田母要操办一桌菜席,实在忙得很,根本没注意到女儿的异常之处。


    见阿母顾不上自己,田贞松了一口气,正要走,却被喊住。


    “等等。”


    “!”田贞一整个僵住,以为自己的“阴谋”暴露了。


    “张嘴。”田母从汤锅里捞出一块肉,吹冷了喂进田贞的嘴里。


    “好吃!”是一块鸡胗,虽然还有点烫,但着实香甜,田贞迫不及待嚼碎咽下肚,眼巴巴看向田母,意思还想吃。


    “没有了。”田母点点小孩儿鼻子,“等晚饭的时候再吃。”鸡就那么大,少快皮都能被眼尖的小姑发现,也就只能切一块小鸡胗给小孩儿解解馋。


    “好吧。”田贞心里有大事儿,也不惦记一口吃的,转身便走,结果又被叫住。


    “等等。”自家孩子是怎么爱都不够的,田母又从锅里捞出一块鸡血,喊田贞来吃。


    “阿母吃吧。”田贞推开筷子,将鸡血块往田母嘴边送,自己撒腿跑了。


    田贞跑进仓房翻出一个小石磨,提心吊胆地将采集的决明子磨成了粉末——粉末泡水比直接种子泡水效果更佳。


    “要是有个小锅子熬煮一下就更好了。”田贞搞不到小锅子,只能跑去向田母要些热水。


    “要热水作甚?”田母一边从大锅里舀出一碗滚烫的热水,一边询问。


    田贞皱着脸,做戏道,“刚刚热狠了,喝了好多冷水,这会儿肚子疼。”


    “哎呀。”田母责备,“怎么这么毛躁躁的。”她将热水碗放到灶台上,叮嘱道,“这是滚烫的水,不许碰,等冷一些再端走。”


    “我知道。”田贞乖巧应下,可等田母一个不注意便端着热水走了。


    将决明子碎末倒进热水中浸泡,不一会儿水就变成了深褐色。


    大功告成!只等开饭了。


    太阳西沉,傍晚将至,田家爷俩归家了。


    “阿父!阿兄!”田小姑激动上前迎人。


    田贞见了直翻白眼,暗道,小姑一整天躲在屋里和奶奶说悄悄话,这会儿阿父和爷爷到家了她也出来了。


    “别做怪样子。”田母点点田贞的脑袋,小声道,“托小姑的福,咱们今天也能吃鸡肉呢。”


    一边田家团聚,笑语寒暄,另一边,田贞和田母布置桌案,分摆碗筷。


    田老爷、田老太坐上位,田父、田母坐右手边,田小姑和田贞坐左手边。


    主食是粟米汤饭,肉食是炖鸡,蔬菜一样,酱菜两碟,浊酒各一壶,算是非常丰盛的晚宴了。


    “我这碗给贞丫头吧。”田父起身,将装着鸡翅的碗碟放到田贞的小桌几上——一只鸡,两只鸡腿分给了田老太和田老爷,两只鸡翅田家兄妹各一,剩下的零碎则在田母和田贞的碗里。


    田贞心下一喜:鸡翅虽然肉少,但是嫰啊!不像胸脯肉吃起来像木柴一样。


    只是心里欢喜,面色还要克制住,连忙推辞,只道女儿不敢当。


    “吃吧。”田父摸摸女儿的脑袋,笑道,“几日不见,像是又长高了些,要多吃点才是。”


    “啧啧。”瞧着父慈女孝的场景,田小姑阴阳怪气道,“阿兄可真宝贝姑娘,但是吧,小孩儿可不能这么惯,会掼坏的,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呢。”


    田父可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直接道,“你还没孩子,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情,只恨不得将天上星星都给摘下来。”


    这话直戳中了田小姑的肺管子——嫁人一年多了,她至今没怀上个一男半女。


    “阿兄这是什么意思!”田小姑也不是能忍的,就要和田父干仗。


    眼见兄妹两个就要吵起来,直到田老爷喊停,“开席吧,饭菜凉了可就辜负了媳妇的心意了。”听起来像是在平息战火,实际上话里头却帮着儿媳妇,一边的田老太听了直接黑了脸,却也不敢多言。


    家里的老大都发话了,所有人都无异议,端坐下来开始吃饭。


    田母的手艺非常好,又有巧思。白水煮鸡,鸡汤煮粟米饭,鲜甜可口;鸡肉搭咸酱,咸香生津。一旦开始吃了,筷子便停不下来。


    众人埋头苦吃,只田贞一边啃鸡翅一边抬眼悄默默打量田小姑,见田小姑风卷云涌般一口气喝光了粟米鸡汤饭,不禁心中狂喜——分餐制,田小姑的汤饭是田贞特意加了料的。


    饱餐过后,田母收拾碗筷,田贞跟着帮忙,实在竖着耳朵关注着田小姑的动静。


    “你嫂子手艺不错吧。”田父对自家妻子从来满意,觉着方圆百里之内再也没有比自家妻子还要好的女人了——生得美,性格温柔,持家本事也是一流。


    田父见田小姑饕餮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多念着你嫂子的好吧,别整日挑事儿。”


    “是我挑事儿?”田小姑想要反驳,可知道那些话要是说出来,自家阿父第一个饶不了自己,便硬生生忍住了,转而道,“阿兄你是饱汉不知饿汉的饥,你平日在陵园当值,风吹不到,雨打不着,有肉吃,有汤喝。哪里知道我们寻常农家过的什么日子,你那妹夫这几日顶着大太阳收麦子,皮都晒蜕了好几层,别说鸡翅了,鸡屁股都没得吃。”


    田小姑嘴皮子利索,话轱辘一转,话题便从鸡翅膀、鸡屁股转到了给自家丈夫谋差事上。


    “阿父~~~”田小姑冲田老爷撒娇,“你就想想办法嘛,给你女婿在陵园里头也谋个差事,便是负责送水也是好的。”高祖长陵墓园里头的用水都是从南边渭水河运过来的。


    “是女婿让你来的?”田老爷问,“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啊.....”田小姑结舌,面上发虚——其实都是她自作主张。她那丈夫一门心思就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偏偏结婚一年多了,自己的肚皮没个动静。生不出个崽来在家里就没啥地位,准确说,腰杆子不直没法耀武扬威。


    于是,田小姑就想出个巩固自己家庭地位的主意:给丈夫谋个差事。只要这事儿成了,从此自己在夫家那就是天!说一不二的天!


    结果,知女莫若父,田小姑的打算田老爷看得一清二楚。


    “身为人妇,你怎可如此善做主张。”田老爷生气,“牝鸡司晨,乱家之始!”


    “我...我....我这不也是为了他好么.....”田小姑嘴硬,“他祖上三代地里头刨食的,知道个什么啊.....”田小姑越说声音越低,在田老爷锐利的眼神下逐渐低下头,闭了嘴。


    田贞看到田小姑吃瘪,乐得咯咯笑。田母瞧见,敲打道,“大人的事儿你别看热闹。”比如自己就从不管田家的事儿,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引火上身。再者,亲梳有别,田小姑是亲闺女,就算嘴上教训两句,但能帮一把必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田老爷训斥过女儿后,语气和缓许多,“女婿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着急。等过了农忙,让他来找我。园子里的规矩多,糊涂蛋进去是要送命的。”这是让女婿先跟着自己学做事,学点眉眼高低为日后铺路。


    田小姑闻弦知雅意,立马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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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笑,“还是阿父疼我。”


    田父在一旁听着没忍住讥讽道,“做父亲的自是疼女儿的。”凭啥就许你阿父疼你,不许我掼自家闺女啊!


    田小姑愿望达成,心情正美,听着田父的阴阳怪气也不计较了。


    远处正在擦草席的田贞瞧见田小姑洋洋得意的样子,暗道,怎么还没发作,莫不是决明子药效太温和了?


    这般想着,田贞丢下手里的抹布,屁颠颠跑去厨房,向正在洗碗的田母提议,“阿母,不如泡些大麦茶吧,我看他们说话说得口干。”大麦茶也是利尿通便的。


    “行。”田母忙活一天,忙得腰疼直不起来,根本没察觉到女儿行为的异常——往日田贞哪有这样的好心啊,还端茶送水呢,不暗地里翻大白眼就不错了。


    田贞拎着大肚子茶壶艰难地翻过门槛,正在说话的田父见着了,一个健步上前抢过田贞手里的茶壶,用手一探是凉的,这才松了口气。


    “这水壶比你脑袋都大,万一翻了怎么办。”田父弹弹田贞的脑门。


    田贞嘿嘿一笑,“是大麦茶,生津解渴。”


    田父拎着茶壶,一边给众人倒茶,一边道,“还是我家贞丫头好,看见咱们说话口渴了,就送茶来了。”


    田小姑听着撇撇嘴,端起茶碗咕噜一口全喝了——刚刚说了一大通话,唾沫都说干了。


    一碗凉茶下肚,田小姑立马有了反应,肚子咕咕叫,翻江倒海,绞着疼。


    “哎呦!”田小姑脸色惨白,捂着肚子浑身打颤。


    “这是怎么了?!”田老太吓了一跳,田老爷、田父也一脸严肃,唯有躲在一边的田贞憋着笑。


    “哎呦呦!”田小姑叫唤着,拱着腰,像个虾子,逃一般地跑进东厢房,田老太赶紧跟过去。


    田老爷、田父正要去瞧瞧情况,一阵恶臭从东厢房传了出来,两人顿时停下脚步,知道田小姑这是拉稀了。


    恶臭熏天,田家父子走出屋去呼吸新鲜空气。听到动静的田母走了出来,一脸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姑拉肚子啦!”田贞毕竟年纪小,此时大仇得报,不免幸灾乐祸,得意忘形。


    “?!”看到女儿嘴角的坏笑,田母心下不妙,知道其中必定有什么事儿,一时间白日里种种被忽略的可疑之处全部浮现脑海。


    不及细想,田母训斥田贞道,“吓晃悠什么!还不去看着你阿弟!”田老爷可是个人精,田贞那点子小心思在他那儿根本不够看,田母赶紧将人给支开,免得露馅儿。


    田贞被训,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跑走了。


    “我进屋去看看。”支走了女儿,田母顶着恶臭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田小姑捂着肚子坐在马桶上,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田老太在一边手足无措,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此时见田母过来,立刻找到了攻击对象。


    “你准备的什么晚膳!媛儿都吃坏了肚子!”


    田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倘若是晚膳的缘故,怎么偏偏就小姑有事,咱们都没事儿呢。都是一个锅子煮出来的。”一边说着,田母回忆白日种种,知道这其中大概率是田贞捣鬼了。


    这般想着,田母上前拉过田小姑的手,搭上她的脉搏。


    一探之下,田母松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腹泻,只要田小姑不是有孕在身,那就问题不大。


    “是怎么回事儿?”田老太知道自家媳妇的本事,赶忙询问。


    田母回,“小姑受苦了,估计是之前少了油水,今日用了鸡汤,又食了鸡肉,肠胃里陡然多了油水,受不住了。”这是最合适的解释。


    “我儿啊!”田老太闻言大恸,“当年我就不同意你嫁过去,偏生你阿父说什么耕读之家福泽深厚,我呸!肉都没得吃,有个屁福。”


    骂完了丈夫,田老太又催促田母,“媛儿这情况怎么办,用什么药?”


    “无需用药。”田母仔细把了脉,知田小姑这是食了湿寒之物引起的腹痛腹泻,只需拉空肠胃,多饮热水即可。


    “我去灌个汤婆子来,给小姑热敷肚子。”田母快步走出屋,遇见等在院子里的田家父子,简单说了田小姑的情况,“不是大事儿,就是今晚恐怕不得安生了。”说罢看见躲在墙角探头探脑的女儿,狠狠蹬了一眼。


    “!”田贞一惊,暗道,阿母是神仙不成,怎么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