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伊路米的眼睛变肿了，但因为眼窝深邃，于是只是显得眼皮变宽了，便没有拿墨镜遮挡。


    但他的好心情是无法遮掩的，即使上门和云古道歉，也是笑眯眯的样子。没错，他醒来就这样了。


    比司吉也学着他的笑容，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有了你姐姐这个徒弟，昨天那场刺杀再来一次也值得了。”


    伊路米不笑了，盯了比司吉一眼。


    这次登门，道歉不是重点，主要是深入了解一下彼此。


    “你们是揍敌客的，真稀奇。”比司吉感觉自己集到了sssr级别卡牌。


    听完琉米的讲述，她两手一拍，说道：“我叫比司吉·酷露佳，一星宝石猎人，喜欢blingbling的宝石，现在三十九岁，习武二十多年，绝对有资格当你师傅噢！”


    伊路米下意识看了眼琉米，想到昨晚姐姐的推断。


    “什么呀，一点惊讶都没有吗？你们怎么猜到的？”


    琉米：“眼睛看到的，你体内的能量和我父亲差不多，一般小孩不会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她说着，指了指云古，“你也不像八岁，体内的能量很活跃。”


    “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体内没有放出来的〔气〕吗？！”


    比司吉看着很惊讶，甚至趴在沙发上，想扒拉琉米的眼睛，被伊路米拦住了。


    她伸出手指，又问：“我手上是什么？”


    “9。”琉米见怪不怪了，她爷爷也老这么试她。


    “你开念了吗？”比司吉没等琉米回答，伸手摸琉米的手臂，她放出自己的气想更近一步确定，却在放出的一瞬间，感受一股很诡异的〔气〕，这气息，像是死人与活人气息的混杂，十分令人不适！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撤退，好像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异类。


    比司吉颤抖着伸回手，死死盯着琉米，仿佛用眼睛解剖面前的人一样：“你知道你的特殊吗？”


    旁边的人都感到气氛的凝重，伊路米暗中蓄力，准备一有不对的势头就攻击。


    “如果你教我和伊路米【念】，我就告诉你。”琉米微微一笑，“我绝对是百分百的人类噢，放心吧，如果我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家里人早就处理掉我了。”


    比司吉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反驳道：“为什么我都是你师傅了，还不能告诉我啊！”


    姐姐也没有告诉我……伊路米捏着拳头，内心的酸涩稍稍冲淡了喜悦，头脑也变得清醒起来。他暂时压下疑惑。


    琉米耸了耸肩，“因为是个超级大秘密呢，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比司吉还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本来就打算教琉米学念来着，这不是相当于白送一个秘密吗，只不过多教一个学生而已。她自觉感到赚了，于是立马应答下来。


    既然要教念，比司吉先是给伊路米开念，然后端来两杯水，给两人做水见式测念。


    琉米让伊路米先测，伊路米想和姐姐一起测。


    比司吉嚷嚷道：“这时候有什么好让来让去的！一起测！”


    “我的〔气〕比较特殊呢，可能会影响伊路米的测念。”


    比司吉想到刚才探出来的诡异的气息，于是也同意了。


    伊路米的叶片移动了，是标准的操作系，这下轮到琉米了，比司吉抱着手期待着。


    “唰——”


    在〔气〕释放出来的一瞬间，比司吉警铃大作，拽着两个孩子的衣领跳到最远处的墙角！


    体内的气息和放出来的感觉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此刻比司吉几乎能看到空气在这股恶之极致的气息中颤抖着扭曲，没有人类能在它面前保持镇静，好像自己的灵魂被沉沉地压入不见天光的地狱，在接受无数混沌的呓语。


    “叶子枯萎了，是特质系。”琉米收回体内的气，比司吉瞬间感觉回到了阳间。


    她惊疑不定，还有些不敢走过去。测念需要的〔气〕仅仅只需要罩住水杯的量就好了，也就是说，如果琉米把体内所有的〔气〕全部释放出来……比司吉打了个寒颤，不敢想。


    “你是人类吧。”


    “不会吃了你的，过来吧师傅！”琉米瞪了她一眼。


    比司吉慢慢走过来，两个小孩像挂件一样晃荡着。


    “师傅，快帮我放下来……”云古拍了拍比司吉的手，不好意思地说。


    伊路米反应比他激烈多了，他见没挣脱开，直接把颈部的衣领切开，落地的一瞬间他还有些腿软。


    他为刚才恐惧的颤抖感到羞耻，觉得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意志。于是板着脸走到琉米身边，发誓等会再出现那什么〔气〕，绝对倒也要倒在姐姐身边。


    比司吉尴尬地摸了摸脸，缓过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呵呵两声，“你这秘密还挺诡异，我沾了不会出事吧。”


    琉米白了她一眼，“当然不会！”


    当一个人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碌，比司吉泡了几杯茶，坐下来招呼大家吃零食，为了转变刚才的印象她开始大谈自己的猎人经历，什么遗迹啊森林啊任务啊，一切都显得很有意思。


    琉米以前只知道，猎人是一个很受尊敬，很神秘的一个职业，了解的并不多。她还是第一次现实里接触到猎人，听到嘴里的故事，就算可能含有虚构的水分，但也一定是一个广阔的、未知的，亟待探索的世界。这与狭小的病房、森严的揍敌客家族，完全不一样。


    “宝石猎人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分支，其中还有考古的遗迹猎人、最传统的赏金猎人、还有上山下海找食材的美食猎人，保护生物的幻兽猎人……”比司吉话头一转，“琉米，你想成为什么猎人吗？”


    伊路米转头看向姐姐，却在接触到姐姐的眼神时，心里莫名一沉。


    姐姐愣神片刻，像是反问自己说道：“如果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什么猎人？”


    比司吉大笑：“这怎么不是目的，想看整个世界，就是你的目的啊！”她捏着陶瓷茶杯，与姐姐碰杯，“未来的探索猎人！”


    姐姐也笑了起来，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充满期待的明媚的笑容。


    伊路米多么期望，此刻姐姐能转头看他一眼，但没有。好像姐姐的梦想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


    回去的路上，伊路米看着姐姐的背影，可能是因为夜幕升起来了，即使天空竞技场依然灯光璀璨，他仍然感到走廊陷入了阴暗之中。


    他一反常态地不再与姐姐并肩，但她并没有发现。他能感觉到姐姐很开心，心脏好像诡异地劈成两半，一半轻盈地跳动，一半静默无声。


    背影、背影、背影……


    自从来到天空竞技场之后，为什么感觉反而和姐姐没有在家亲密了呢。


    他突然有种恐怖的预感，仿佛以后只能看着姐姐的背影渐行渐远，脑海里的想象与现实的身影重合——


    “姐姐！”


    琉米被这突然的声响打破了思绪，她转头看到伊路米直直地站着，脸色苍白，好像看到了恐怖的景象。


    而视线的落脚点是她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伊路米看着姐姐又转过身，留给他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冲动，好像催促他赶紧说什么，说点什么值得让姐姐停留的东西！


    “姐姐，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个〔气〕的秘密。”不是这个！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感觉你在质问我。”琉米皱眉。


    伊路米费力扯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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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想表达自己并非是强硬的态度，“不是的，我只是很想知道姐姐的一切，是我太心急了所以……”


    琉米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点疲惫与松懒的情绪，“为什么总想知道我的一切呢，伊路米，我可从来没有让你袒露所有。”


    “你可以！”


    伊路米的呼吸急促，声音因为突然的爆发微微颤抖，“我完全可以把我的身体、精神、灵魂，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剖给姐姐看！我甚至一直在等待姐姐的索取，但姐姐好像一点不在意！”


    琉米有些愣住了，昨天伊路米抱着她哭泣的画面还没消逝，今天他就一副悲伤又愤怒的样子，好像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为什么？她不理解，她对伊路米很好啊，一直很纵容他，他对她不是很信赖很顺从吗，为什么要追究这一点。


    “你已经是我最在意的人了，还不够吗？”琉米觉得自己已经给的够多了，她感觉自己很喜欢伊路米了。


    但伊路米并不这么想，这份在意有多少可以占据的空间呢？为什么他感到不满，甚至内心产生了一种对姐姐的埋怨。


    “还不够……姐姐在想当猎人的时候，脑海里有出现我的身影吗？”


    琉米沉默了一瞬，“你是在撒娇吗伊路米，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环游世界，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所以没有吗？”


    琉米有些不耐烦地踏了一下地面，眉头已经皱起来了。追根究底的，这是在审犯人吗？这很重要吗？没有想到就是没想到，能证明什么，又不能抹去她之前对伊路米的好。


    太麻烦了吧……原来人际关系有这么多事吗，她突然觉得上辈子挺轻松的了。


    “明明看恋爱漫画的是我，你怎么叽叽歪歪起来了，如果你不想回房间，那我自己回去了。”


    这是琉米第一次对他表露厌烦。


    说完琉米转头就走，穿过一个转角时，她听到了从远及近急促脚步声。


    伊路米跟了过来。


    琉米不出意外，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伊路米一对沉静的双眼。


    “不生气了？”她故意问道。


    “不敢生气。”伊路米板着脸生硬地回答，但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回答太好玩了，琉米没忍住笑。不过既然他跟上来了，就是听话了，琉米也很快给出台阶，大人要原谅小孩子莫名其妙的情绪嘛。


    “跟在我后面干嘛，刚吵完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琉米把伊路米揪到身边，“并肩走。”


    【并肩走】


    伊路米回到了之前习惯的站位，并排走着，好像一如既往的顺从。


    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的距离都是由姐姐控制的，即使是离开，他要么被抛下要么跟上去……那如果姐姐不想让他跟着呢，他做得到站在原地，连姐姐的背影也看不到吗……


    不可能。


    他的内心好像有另外一个意识在说“顺从，只会一无所有”。


    *


    回到房间后，终于是一个比较私密的空间。


    琉米打算缓和气氛，于是回答了伊路米最初的问题。


    “我这特殊的〔气〕，就是死念与自身融合了，然后就变成这样。差不多半年前身体完全恢复的时候吧，我不告诉你，是因为爸爸不让我说。”


    也许姐姐并没有隐瞒的想法和必要，只是纯粹的没有想到，也没有关系，因为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个了。


    伊路米摇摇头，“没关系，姐姐，我理解，我没有生气。”


    “那你还问！还是质问的语气！”琉米不满地叉腰，“不过现在说明白就好了，之后你可不能再随便生气了！”


    于是琉米就完全恢复了，开始兴致勃勃地翻看漫画书，好像只要说开了，就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