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开餐，几人围着圆桌就坐。


    吃饭嘛，那肯定避免不了催婚，但季汝慈素质比较高，只管自己儿子女儿。


    于是她一坐下就开始询问江煜成学校有没有适龄的女青年，可以给桑季川介绍一下。


    “妈，你那不是多此一问，但凡他有，他自己不谈？”


    桑季川立马拿话堵季汝慈的嘴。


    才阴了对方一把，他怕被暗算，心虚得很。


    “这人跟人的因缘际遇又不一样，他看不合眼缘，万一你合呢？”


    季汝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腮帮子咬得直响。


    “他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桑季川飞快回怼。


    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季汝慈瞪着桑季川，目眦尽裂，只感觉全身血液上涌。


    终于......


    “你还挑上了？都快奔三的人了，还整天耍光棍，你同学孩子都生了，你很光荣是不是啊？”


    “在国外，你说要找中国人，没环境，好了，现在回国了，那满大街的适龄女青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由头？”


    “难不成耍一辈子光棍，以后就跟我还有你爸一起住养老院不成？”


    面对疾风劲雨，桑季川倒是显得挺淡定。


    “那不是挺好，养老院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你...!”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


    “阿慈。”


    “妈。”


    和事老桑祖兴、桑宁异口同声。


    “家里还有客。”


    桑祖兴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提醒。


    季汝慈忍了忍，对桑季川下了封口令，“算了，这顿饭你给我全程闭嘴，再说一句话就别给我吃了，滚回房间。”


    “阿姨，我会留意的。”


    江煜成前来解围，听得季汝慈很是舒坦。


    “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不自觉地，季汝慈看江煜成的眼光都柔和了。


    “他不也单身嘛！”


    桑季川火速拆台。


    季汝慈眸色一凛，一根飞筷飞过去，桑季川轻车熟路地闪身躲过，还不忘贱兮兮地补一句。


    “哎、没打中。”


    下一瞬，又一根飞筷正中他脑门。


    “唉哟！”


    他捂着脑袋弯下腰来。


    全桌不由抿嘴一笑。


    “妈，其实我认识我们学校一老师，我感觉挺适合我哥的，回头我给他推下微信。”


    桑宁顺水推舟道。


    她估摸着女主下个学期该来学校报道了。


    ？


    桑季川一脸震惊地朝桑宁使眼色——你怎么胳膊肘也往外拐？


    桑宁没回，只淡然一笑——哥，等着吧，你的报应还在后面儿呢。


    “那再好不过了。”


    季汝慈满意地笑了笑，桑祖兴偷偷朝桑宁比了个大拇指。


    众人表情各异、嬉笑怒骂，明明身处热闹的餐桌，可江煜成却觉独坐一隅、倍感孤独。


    突然，他就很想舒雅。


    这样的家庭场景，他此生都该不会再有。


    饭后，江煜成与桑季川坐在别墅顶楼的开放式阳台乘凉，夏日的浓阴透过茂密的枝叶舒展而来。


    别墅旁有棵硕大的樱桃树，江煜成坐在墙边仿若伸手就能够到。


    响亮的蝉鸣蛙声宛如一首激昂的协奏曲。


    “过几日回祖宅下葬，你爸会去吗？”


    桑季川问地小心翼翼。


    江煜成摇摇头，他想舒雅也不愿意他去的。


    自六岁那年她离家，他们已经二十来年没见过了。


    “桑宁她跟周焕飞恋爱多久了？”


    夜色如水，江煜成冷不丁地问了句，把本来还沉浸在有些悲壮情感里的桑季川唬了回去。


    “大概半年吧。”


    他摸了把头发，张口就是胡诌。


    “我一走，他们就恋爱了？”


    很显然，这对江煜成的冲击更大。


    桑季川一愣，张口就来。


    “你怕是忘了你朋友圈官宣啦？不是你说的，你不觉得恋爱之中不能再次选择。你这人，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桑季川话题转移得十分巧妙。


    我不觉得恋爱之中不能再次选择。


    真是过往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江煜成一时语结，“她连这都跟你说啦？”


    “这么经典的渣男语录，咋还不能拿出来分享了？”


    桑季川愈发理直气壮，“我告诉你，江煜成，要不是你是我自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单凭你对我妹说过这句话，你这辈子都别想以妹夫的身份进我桑家门。”


    事儿虽然是他做的，可江煜成也觉得很委屈。


    “我说这话的前提是桑宁跟她一个学长走得很近，我想如果她不喜欢了，也可以另行选择。”


    这话倒把桑季川听满足了，他笑嘻嘻地调侃。


    “哟，还另行选择，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我...”


    江煜成下意识想反驳，却又硬生生咽在喉咙里。


    他撇开眸子，一脸的不服气。


    “行了，反正现在就这么个情况，我是站你这边的，但能不能追回来，全看桑宁愿不愿意。”


    捉弄够了，桑季川最终还是交了底牌。


    嗯，一半的底牌。


    比起那个有□□背景的周氏，他怎么看江煜成都更像良配。


    江煜成一愣，眸中的不可思议化作浓浓的感激，他缓缓发声。


    “谢谢。”


    “大舅哥。”


    桑季川：？？？


    之后又跟桑季川在客厅打了几把手游，江煜成这才踏着夜色回了半年未归的江宅。


    其实他这次回来，心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独自度过了十来年。


    可当他推开那扇掩在夜色里的双开木门，察觉沉寂空旷的客厅空无一人，他的心才猛然窒了下。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袭上心头，像是心里有块地方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他还在默然思索缘由，舒雅那张惨白，却略带笑意的脸就那么明晃晃地冲上心头。


    他才恍然记起，在法国的半年时光里，舒雅总是坐在家里静静地等他回家。


    迟来的钝痛终于穿越时空在此刻倾轧脏腑，他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滞住，泪水在霎那间充盈眼眶。


    因为就在那么一个寻常的夜晚，他突然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家了。


    那夜，他独自在未开灯的客厅坐了很久，方才想起该洗漱睡了。


    他木愣愣地回房间取衣服，却无意间觑间摆在他书桌上的崭新礼盒，这才想起这是桑宁补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平静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个跟小可造型一样的小机器人。


    他不觉唇线柔和，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打开折叠的贺卡，上面写着：祝江教授生日快乐，事业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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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字体偏圆幼，圆乎乎的一个个，像一排小汤圆，看起来很可爱。


    底下还附赠了一行使用说明：请摆在玄关处使用，参数设置参考“小可”。


    江煜成不由失笑——这也太敷衍了吧，装都不装一下，这一看就是她托杨羽做的。


    不过凭她的实力做出来也太勉强了，有这个心意就很不错。


    江煜成自我攻略完，霎时心情好极了，他捧着它，将它置放在玄关对着的摆台上。


    按下启动开关，“滴”声后，可爱童稚的嗓音应声而出。


    “主人，你好，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屏幕上是弯弯两道笑眼。


    江煜成看着它定神想了会儿，不觉唇边绽笑。


    “桑桑。”


    “好的，主人，我是桑桑，呼唤我时，记得唤我的名字哟。”


    屏幕上的表情开心地放起了烟花。


    “好。”


    江煜成应下，他刻意走远一些观赏桑桑，却无意间触碰到它的人脸识别模式。


    突然，一声清亮童稚的嗓音倏忽在偌大的客厅响起。


    “您好，主人，我是桑桑，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四个大字格外响亮，在空旷的别墅里回音不断。


    江煜成后退的脚步一滞，没想到会被设置这个口令，心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被骤然填得满满当当。


    他猛地上前，想要触碰这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这不过是个冰冷的小机器人。


    可他感觉内心胀极了，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急需找什么人分享一下。


    于是，他立即点开手机，切换到桑宁的界面。


    成：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他捧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踱步，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


    那边很快复了。


    桑宁：不用谢，欢迎回家。


    “砰”地一声，江煜成感觉他的心满得炸开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动容感霎时充溢他整个身体，迅速填满他身体里所有空荡荡的角落。


    没想到，兜兜转转，原来最懂他的人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


    第二周就正式进入考试月了，桑宁寝室四人围坐在图书馆自习室里的方桌上，各个埋首奋笔疾书，佛脚抱得那是个认真啊。


    尤其是众望所归的学霸苏钦，每次集体自习前都会先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大家都很服气。


    “宁宁，选修课网页设计的小组作业你完成了吗？这周五是截止日期了。”


    突然，苏钦从一堆专业书中抬首，鼻梁的眼镜滑到鼻尖。


    “完了，我把这事都给忘了。”


    桑宁震惊抬眸，一抹黑地开始在桌面摆满的书海里四处摸索。


    “不是吧？今天周三了，咱们寝室可就你一个会C语言的啊。”


    汪恬恬顶着张气血不足的苦瓜脸，怨声连连，“宁宁，你可要扛起我们寝室的大旗......”


    “别慌。”


    桑宁比了个镇定的手势。


    虽然她现在发丝凌乱、眼圈乌黑、连摸索的手都带着抖，看起来一点也不镇定。


    “我可以请外援。在实验室混了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好歹认识几个人！”


    “果然不愧桑财主，人美钱多路子野！”


    汪恬恬颇为欣赏。


    “客气、客气。”


    也就在这时，桑宁终于摸到了她的手机，她连翻带按地点开陈莫莫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