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那么说，可接下来的六天，桑宁都没有再麻烦陆泽铭，选择自己独自泡在自习室看视频资料学习。


    许是在漫长的轮椅生涯中，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知道所有的好都是标有价码的，她更依仗自己的力量。


    一周后，桑宁肿着黑眼圈，在宿舍将那份凝聚自己一周辛勤劳动的贪吃蛇小游戏打包发给了江煜成。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


    卸下包袱的瞬间，一股别样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她好像从未这般努力地、拼劲全力地去做一件事。


    脚踏实地的努力让她对未来生出一种可掌控感，令她莫名就充满了希望。


    大约过了一刻钟，微信那头有了回复。


    猫师傅：方便的话，过来说。


    收到信息的刹那，桑宁竟有一种屏住呼吸的紧迫感觉。


    摘星：马上。


    几乎不带思考、全凭惯性，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门，抱上笔记本电脑就冲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的脚程，硬是让她十来分钟就跑到了。


    可能她跑步的动静太大了，桑宁总觉这一路上回头率格外高。


    她扶膝在实验室门口喘粗气，却发现实验室门口的隔档桌上竟多了一个三十公分高的机器人，脸上是一块显示着卡通表情的显示屏，头顶的触角是两个可以无死角旋转的摄像头。


    智能机器人？


    桑宁有些好奇，凑近几步，发现机器人的脸一直朝向她的方向，显示屏上的卡通表情变得疑惑，并跟随着她身体的移动而转动脑袋，像是在识别。


    有意思。


    桑宁不觉露出笑容。


    很快显示屏上疑问的卡通表情也变得豁然开朗，继而洪亮的男嗓播报而出。


    “报告、报告，有人来访！”


    吓得桑宁后撤了好大一步。


    竟然还能语音播报！


    桑宁兴趣更甚，见四周无人，她大着胆子凑近，并朝其挥了挥手。


    霎时，小机器人的显示屏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随即洪亮而机械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


    “经识别，好像是、好像是......”


    同时有类似警报的音乐响起，令人莫名紧张。


    “......兔子公主。”


    警报声停止，继而响起阵阵欢呼声。


    兔子公主？


    她桑宁经识别是兔子公主？


    虽然“兔子”有些匪夷所思，但“公主”这个称呼还是令人十分欣喜的。


    她自豪地双手叉腰，对其竖起大拇指，并称赞道，“有品位！”


    “谢谢夸奖！”


    智能机器人的显示屏上冒出一串粉色的泡泡，短小的器械臂摇了摇，并搭讪道，“你好，我叫小可，能交个朋友吗？”


    还能语音对话！


    桑宁的兴奋被推到了顶点。


    “当然。”


    她夸张地隔空朝其比了个握手的友好姿势，并略带调侃道，“你好小可，我是兔子公主。”


    反正没人知道，脸不红心不跳。


    “兔子公主，为了纪念我们友好的友谊，我们一起来跳个舞吧！”


    紧接着，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兔子舞》音乐奏起，小可的显示屏上竟还贴心地放了舞蹈视频。


    与其说是舞蹈视频，不如说是早操跟练。


    都智能到这种程度了吗？


    桑宁不由咂舌。


    “leftleftrightright,goturnaroundgogogo......”


    熟悉的旋律响起，桑宁想起这首歌是她家附近幼儿园的早操跟练歌曲。


    这不经令她想起，曾经在许多个无眠的夜晚后，她都会早早起床，摇着轮椅四处乱逛，然后被小朋友们混乱而稚嫩的早操动作治愈。


    鬼使神差般，她竟放下笔记本电脑，跟着视频的节奏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走廊跳起了操。


    虽然这个操极为简单，只有伸胳膊腿加转圈，可她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甚至手脚打架的情况。


    但，反正又没人看，放飞自我就行啦！


    跳完一首歌，已是大汗淋漓。


    “兔子公主，真棒！”


    小可兴奋播报。


    桑宁也跟着比耶。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留着齐刘海、扎马尾的高挑女生从隔档后面走出，她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像极了游戏里看够了笑话出来颁布新任务的NPC。


    桑宁虽若无其事地摆放好手脚的位置，心里却叫嚣得厉害——她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突然，她就想起了小可头上的两个摄像头，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请问是桑宁同学吗？”


    高挑女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道。


    不像是看见了的样子。


    桑宁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我叫陈莫莫，是江教授的研究生，里面请。”


    女生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


    此时小机器人也识别到了陈莫莫，欢快地打着招呼，“莫莫大美女，下午好。”


    “这机器人真有意思。”


    桑宁欣赏地瞧着。


    “这是杨羽师兄两个月的成果，叫小可。”


    陈莫莫介绍道，并十分娴熟地回复小机器人，“下午好。”


    “莫大美人，祝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小可脸上的屏幕冒出一串粉色的爱心。


    “就两个月吗？真酷。”


    桑宁不吝赞赏。


    实验室的构造并不复杂，转入门口的隔档墙，便是一览无余的实验室，坐在主位的江煜成正在与身侧站立的男生同时盯着电脑交流着什么。


    她早听说江煜成今年就带了两个研究生，杨羽应该就是他身侧的男生。


    “他们还没结束，你先坐这儿等一下。”


    陈莫莫将桑宁带到了一个空座位，离开前还不忘玩味地打趣，指了指她的头顶，“你也挺有意思的。”


    桑宁立即顺着摸过去，然后发现——她日常用作束刘海的粉色兔耳发箍没有取。


    脸在刹那憋得通红。


    也就是说从她出寝室到现在，她都一直顶着两个超大、粉、长的兔子耳朵！


    好吧，她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被识别成兔子公主了。


    她眼疾手快地扯下头上的发箍，塞到衣服里藏起来，并祈祷两位专心致志的男士，沉迷科研没有看到。


    下一瞬，她抬眼望见一侧墙体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显示屏，视频内容就正好对着实验室门口，像是监控，且跟小可的视觉如出一辙。


    不是吧？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颗冷汗沿桑宁的太阳穴滑落，她放在裤边的手不由收紧，用瞳孔地震也不为过。


    不会，那可能就是普通的监视器。


    桑宁捂着眼睛，给自己脑子做着催眠。


    下一秒，一个快递小哥走入了显示屏内，原本绿色的显示屏界面瞬间变成了红色。


    “你好，我叫小可，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小可愉快而机械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实验室。


    彻底心死。


    也就是说，这个显示屏就是小可的监控界面，她方才所做的一切都在这个硕大的显示屏上实时播放了。


    有品位、兔子舞、还有一把年纪了，还自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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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兔子公主......


    瞬间，桑宁连这张脸也不想要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怎么能社死成这样？


    人总习惯在绝境中给自己找借口开脱，比如现在——这也不能全怪她，不是？


    那不是小可诱导她跳舞吗？


    仿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


    全是小可的错！


    这头，显示屏里的快递小哥在小可的指示下，将快递放到指定位置。


    小可的嗓音变得愉快，“多谢帅哥，要跟我交个朋友吗？”


    然而快递员只瞧了它一眼，便快速走开了。


    终于，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骆驼。


    几乎毫无辩解与还击的余地，她桑宁坐实了“脑袋有毛病”的名头。


    不是，你身为一个智能机器人这么不稳重的吗？


    遇见谁都交朋友？


    朋友可不能乱交！


    突然，她就觉得小可一点也不酷了。


    这时，江煜成与杨羽的讨论结束，杨羽抱着文件往外走，桑宁立马警觉起来。


    他会不会因此对她产生什么误会，比如博眼球、自恋狂之类的？


    莫名心下就有些忐忑。


    果不其然江煜成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过来。


    起身的时候，绊了桌腿，但她忍着疼仍以最快的速度朝江煜成走去，并把电脑放在他的桌面，准备进行展示。


    可江煜成已在自己的电脑界面下载好了程序。


    她连忙又把电脑收起来。


    “别紧张。”


    他背对着桑宁，透亮又有韵味的嗓音好听到不行，像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嗯。”


    桑宁镇定应道，霎时便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江煜成不紧不慢地点下程序运行键，并在界面玩起了贪吃蛇的小游戏。


    看到还算流畅的游戏界面，桑宁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但考验并没有结束，他继续点开代码页面，并就几个代码进行提问，桑宁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了。


    “不错，你这周有用心学习。”


    江煜成肯定其成果，可话锋一转，“但也只是刚刚入门，想要做出全息手控投影仪那样的产品，任重而道远。”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学。”


    桑宁下意识回答。


    可话一落地，连带她自己都心头一颤。


    相比较一周前的那句类似的话，好像今日的这句才是有份量并值得信赖的。


    这次，江煜成没有反驳。


    “只要没课，我就可以过来实验室学习吗？”


    桑宁的嗓音带着雀跃。


    江煜成微微颔首。


    “真棒！”


    桑宁忍不住欢呼起来。


    桑宁忘了她是如何拜别江煜成、如何走出实验室的，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肆意奔跑了。


    她注视着经过的每一位行人，好想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可又怕被当成神经病。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小鱼。


    依旧是坐在上次见到的那架黑色轮椅上，不过今日她一身莹蓝齐胸襦裙，盘了双丫髻，化了桃花妆，额头点了花钿，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正拿着自拍杆在一棵明黄的银杏树下自拍。


    “小鱼，下午好，今天你可真漂亮！”


    桑宁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找招呼。


    “桑宁姐姐。”


    小鱼放下自拍杆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


    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桑宁便自告奋勇地为其拍照。


    可她无论蹲下，还是走远，总觉得穿着汉服的小鱼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