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赴黄梁》 随着少年的声音,紧锁殿门的铁链无声脱落。
一团火从神婴殿里冲了出来,急刹在纪择言的面前,强劲的热风如浪扑到少年身上,将他的头发吹得胡乱飞舞,发尖隐约有一缕烧灼的青烟冒出。
祝融小荒从火光中走出来,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衣领,横眉怒目。
“哪里来的臭小子乱叫什么,谁是你……”
风住,发落,露出少年清涩却俊美的眉眼,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眼底,暴怒的质问戛然而止。
两双相似的眉眼,宛如互照镜子。
祝融小荒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猛然松开对方衣领,一腔怒意化为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再说一遍,谁是你爸?”
纪择言弯眸浅笑,抬手指着自己的眉心三寸。
“还记得祝融山的火种吗?我就是你儿子啊,爸。”
眉心上,焰花栩栩如生,是祝融山火种的外在显化,那道雷电游走在花心,不断进进出出,像只招蜂引蝶的小蜜蜂。
祝融小荒死死盯着,眼神里闪过无数的情绪。
火种只在赤帝血脉中传承,没有赤帝血脉的压制,火种就会变得无比狂暴,不受控制的引燃一切可燃之物。
当世赤帝,除了他,再无旁人。
荒谬。
震惊。
恍悟。
愤怒。
窃喜。
说不清,道不明,百转千回,杂乱成麻。
最终,他收敛的所有的情绪,眼底凝成一片晦色深渊,眸色深沉似墨玉,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心思。
双手背在身后,他面无表情绕着少年转了两圈。
“我的儿子……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有儿子……十六年,好,很好,又骗我一次……呵呵……”
意味莫名的冷笑两声,听不出喜怒,他转身,衣袂飘飘,大步迈入神婴殿。
“进来吧,我带你回祝融山认祖归宗。”
少年站在门外,脚步未动,脸上挂着一丝丝委屈。
“爸,我被人暗算,精神体受损严重,通往祝融山的黄梁,六欲之火肆虐,我过不去。”
“废物!”
祝融小荒头也没回,大袖一挥,神婴殿殿门在少年的面前轰然紧闭,只有余音在石阶上空回荡。
“我的儿子不能是一个废物,想让我承认你,那就凭本事自己走到祝融山。”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时,整座神婴殿连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石阶,也一并消失了。
纪择言脸上的委屈还没消散,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无尽虚空摔落,吓得他惊呼失声。
一缕清风平空将他托起。
少年惊魂甫定,扬起俊美面庞,回眸向着虚空深处弯眸浅笑,脆脆的喊了一声“大伯父”。
风后侯的身影如青鸟,飘然而至。
“你怎么敢来招惹祝融小荒的?”
他凝视着少年与祝融小荒极为相似的眉眼,不知是气恼还是怜惜,脸上的表情变化剧烈,最后还是定格成深深的担忧。
如果不是听说祝融小荒堵在雷池外,他着急赶来,这小子今天铁定会迷失在黄梁间。
残缺的精神体与本体间的灵魂羁绊减弱,一旦离开神婴殿的庇护,很难自主返回,时间一长,灵智迷失,不是被魇魔吞噬,就是异化为魇魔。
纪择言对着手指,一脸天真懵懂的青涩模样。
“我爸让我来的……他说恶犬堵门,人心惶惶,影响不好,让我来当肉骨头引走……”
没等他说完,风后侯就怒斥一声“荒唐”,见少年被他吓得脖子一缩,好不可怜,语气不由一缓。
“我没骂你……我骂的是你爸……”
纪择言弱弱的问:“哪个爸?我爸说……除了他我还有三个爸,一个是祝融叔叔,一个是山鬼叔叔,还有……”
“山鬼?哪个山鬼?”
“几个爸?”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打断了他。
被几个爸震惊的是风后侯,俊秀文雅的脸上,眼珠子几乎突了出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这会儿要是飞只虫子进去,能直接通肠子。
另一个惊疑不定的询问声音,却比环绕在风后侯身边的清风更飘忽,从四面八方而来,阴恻恻的无处不在,诡异得让人背心发毛。
纪择言被吓到了,嗖的一声躲到风后侯身后。
“谁在说话?这声音好吓人啊。”
风后侯这才记起此行的目的,连忙道:“山鬼六十六,别装神弄鬼,你吓到孩子了。”
又安抚的摸摸少年脑门儿。
“别怕,他就是你要找到的山鬼。”
一团雾气在虚空里凝聚成人形,看不清五官,因为那不是实体,就只是一道人形影子,黑乎乎,荡悠悠,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出十万八千里。
纪择言好奇的打量影子,仿佛感受到冥冥中的某种羁绊,眼神从惊吓渐渐变成亲切。
“你就是我爸说的山鬼三万亿?”
影子喉咙里咯咯一声,拖长声调,尖厉得听不出是笑是哭。
“托雷泽君的福,现在我是山鬼六十六。”
纪择言惊呼一声:“啊,这么惨的?”
影子忽闪了一下,像是被气着了,半天没出声。
“咳咳……”风后侯替自己这个大侄子找补,“小孩子心直口快,我替他道歉。”
纪择言扯扯这个便宜大伯父的衣袖,咧嘴露出八颗牙。
“大伯,没事,山鬼叔……爸爸不会跟我计较的。”
风后侯哽住,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你爸荒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你不要把他的话当真,一个人哪能有几个爸的。”
影子又忽闪了一下,忽然道:“我要跟他单独聊聊。”
风后侯眼珠子瞪圆:“不是,你也当真了?山鬼六十六,你被我三弟坑成什么样子,怎么就不长记性,他那人嘴里能有一句真话?”
“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这小子只是一块精神体碎片。”
影子声音依然阴恻恻,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陈述着诸侯实力之上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风后侯又哽住。
精神体碎片没有自主意识,但拥有山鬼氏传承的精神体例外。
操纵伥鬼是每个山鬼的天赋本能,他们这一氏族的人,天生就能分裂精神体,让每个精神体碎片都拥有自主意识,再通过精神体碎片操纵伥鬼。
眼前的少年,就算精神体是完整的,也不能以本体的形态显化在黄梁间,那是诸侯实力之上的存在才能做到的。
从本质上来说,现在看到的纪择言,其实是精神体碎片操纵的伥鬼。而这伥鬼,正是精神体碎片大量吞噬魇魔后炼化而成。
就算他不是山鬼六十六的儿子,也是其他山鬼的儿子,因为山鬼氏传承,只有通过血脉遗传,这是天赋本能,抢不走,学不会,完全作不了假。
看着纪择言与祝融小荒如出一辙的眉眼,风后侯的眼底渐渐蓄满疑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声音暗哑的问道:“山鬼六十六,你什么时候跟祝融小荒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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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气突然死寂。
不知道从哪里渗出阵阵阴风,吹得人毛骨悚然。
少年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远离,没溜出多远,身后就爆发出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一把掀出去。
原本托在脚下的清风被冲散了,少年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再次往无尽虚空掉落。
不知道掉了多久,突然身体陷进一团柔软如棉的雾气里,停止了下坠。
山鬼六十六飘忽又阴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别装了,你这一招,只能骗骗风后侯那样的老实人,还有祝融小荒那个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蠢货。”
少年从雾气里挣扎着爬出来,盘腿坐在虚空里,脸上的青涩瞬间消退,露出了一抹故人相逢喜不自甚的灿笑。
眉心间的焰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竖眼,那道雷电依然还在,贯穿竖眼,像一柄深深扎进去的剑。
“我本来也没想骗你。”
纪择言……不,现在应该说是纪凡。
“山鬼六十六,你太聪明了,这世上没有人能骗得了你,就算是我……这辈子也只能骗你一次,你不是祝融小荒,永远都不会给我再骗你一次的机会。”
雾气缓缓逼近他,将将相触时,又猛然后退,只有一缕薄雾随风扬起,轻抚过他的眉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要出卖我?是我对你不够好吗?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可以拱手奉上,出卖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阴恻恻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好像只是陈述着多年的疑惑,然而越是表面平静,就越是暗流汹涌。
纪凡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认真建议:“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不就是坑了你三万亿伥鬼……说起来也不算坑,当年我跟你游历扶桑境,去了多少险恶的地方收集伥鬼,这三万亿我至少占一半功劳,就当是我连本带利拿回来。”
这话强词夺理,无耻之尤,换个人恐怕当场就要暴怒,但山鬼六十六并不理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我想啊,想啊,我缩在只有一条缝的山洞里不见天日的想,我游荡在瘴雾丛生的山林里想,我把自己团成巴掌大,裹在最肮脏的泥巴里想……这十六年,我始终在想,我想不通啊……”
随着他的话语,那团雾气也随之变化,一会儿变成薄如纸片的影子,一会儿像游荡在山林雾霭里的幽魂,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团泥巴。
纪凡的脸色渐渐变了,从盘膝坐改成站立,一只脚尖向外撇,随时准备落跑。
可一缕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他的脚脖子上,扣得死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鬼爪,透着刺骨的寒。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你……我亲爱的‘儿子’,我终于明白了……你坑了我三万亿伥鬼,是为了我分裂出去的精神体碎片。”
那团泥巴,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有了头,有了四肢,渐渐显露出了人形。
不是影子,而是真正的山鬼六十六。
纪凡的脸色开始发白。
但山鬼六十六的脸色更白,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每根血管、青筋都似乎能看清楚。
他附在纪凡的耳边,比伥鬼更像伥鬼,语气阴恻恻的低喃。
“你用这种手段,窃取了山鬼氏的天赋本能,将它……还有祝融山火种……以及你的精神体,一起孕育出一个孩子,他有你的意志,有祝融小荒的血脉魂火,有我的天赋传承,这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儿子……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费了这么大的工夫,不惜欺骗与出卖,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