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赴黄梁

    纪凡跟祝融小荒的初识,不怎么愉快。


    彼时,他还是个流浪街头靠偷蒙拐骗混饭吃的小骗子,距离后来心机深沉大权在握的雷泽君,还要经历很多的磨砺与坎坷。


    祝融小荒也只是个活在父母宽大羽翼呵护下的精致小少爷,浑然不知忧愁为何物,还没有变成后来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祝融山头号祸害,更没人相信他有一天能成为赤帝。


    在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里,未来都是可以预见的。


    然而有一种命运,叫做如果。


    如果那天,那件事,没有发生,那么后来的一切,也许就完全不一样。


    纪凡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一出生就被扔在雪地里,在冻死饿死被野兽叨走前,先遇上了个胡子拉碴的流浪老头。


    老头成天喝得醉熏熏,脑子麻痹得厉害,别人问他名字,他想了好半天,最后说记不住,每次问都是这三个字,久而久之,别人就都喊他醉老头。


    醉老头脾气暴躁,正事不干,整天在街头游荡,偷蒙拐骗,有了点钱就买酒喝得大醉,三五天不见得有一天是清醒的。这样的人哪有什么耐心养个小婴儿,记起来就喂口吃的,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谁让他就是记不住呢。


    纪凡跟着他,经历过差点摔死,差点呛死,差点淹死,差点饿死,差点冻死,差点被追上门来的受骗者打死……总之,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意外死法,他几乎都经历了一遍,每次都命大的从鬼门关连滚带爬的回到了人间。


    “臭小子,我没见过比你更命硬的人。”


    有一天,醉老头难得清醒,盯着当时只有七八岁,浑身脏兮兮臭哄哄的纪凡,说了一句听上去还算正常的话。


    “老头,跪下来膜拜我吧,我天生就是要干大事的。”


    七八岁的孩童,有着远超年龄的心智,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神斜睨,自觉浑身王八气,见者膜拜,没来由的坚信天生我才必有发达之日。


    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养父,再单纯柔弱的婴孩也不得不提前长大,耳濡目染,偷蒙拐骗的本事学得炉火纯青,甚至更胜一筹,恶劣的生存环境也让他的精神体格外早熟,在两年前就已经初步显露出猛兽的雏形,平地一声狂吼,能卷起几十米高的飓风,威力怎么不说,起码声势足够唬人。


    此时个头还没有米缸高的孩童,已经是一头穿行于黑暗丛林的孤狼,眼底有着不符合年龄的、与生俱来的狡猾,以及在一次次争抢中淬炼出来的狠辣。


    老头说他命硬,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喜欢,并且沾沾自喜,斜着眼睛想象将来,乐得笑出声,露出一口小白牙,衬得灰扑扑的脸蛋更脏污。


    “看把你能的,可惜你晚生几百年,天早就破了,没有地方给你吹。”


    醉老头嫌弃的撇嘴,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凡”字。


    纪凡不识字,蹲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有模有样学了起来,很快就能照葫芦画瓢,写出同样的字,一笔一划,完美复刻,分毫不差。


    “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记住它,凡。”


    纪凡很不满,对地上的字横挑眉毛竖挑眼。


    “老头,你养了我七八年才终于想起来给我起名字……天破了又怎么样,别人补不了的天,我顶着牛皮就补上,像我这种命硬能扛天的人,普通的字不配做我的名,你说说,这个字有什么来历,我听听再决定要不要。”


    醉老头嘿嘿一笑,指着凡字两笔竖划,张口就来。


    “顶天立地不折腰。”


    又指着上面一笔横。


    “横眉冷对千夫指。”


    最后才在中间那一斜点重重落下。


    “心有所偏大逍遥。”


    好名字,很顶,很有逼格,听起来威风八面的,七八岁的小孩子心智再怎么成熟,也难免有颗装逼的心。


    “马马虎虎也还行吧。”


    明明很喜欢,偏偏装得免为其难的接受,纪凡嘴角的笑意一不小心就泄了出来。


    啪!


    醉老头一记毛栗敲了上来。


    “傻小子,你还真信啊,骗你的,你命太硬,将来肯定神憎鬼厌世间不容,这个凡字能托住你的命格,不要学别人天天想着超凡成圣,你能平平凡凡活到老子这个年纪就是走了狗屎运,要是哪天横死街头了,老子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臭老头你耍我。”


    纪凡脑门被敲出一个肿包,气得跳脚,放出精神体把人撵出三条街。


    醉老头一路跑一路嚎得像杀猪,故意往人群里钻,趁人群被闹得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时,顺手牵羊偷了一叠财物,转手卖了钱,美滋滋买酒痛饮,谁知乐极生悲,当夜失足掉水里淹死了。


    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泡得太久,已经完全看不出个人样了,只有那把标志性的胡子,还像以前一样打结拧成一团。


    “本来就是个丑老头,现在更丑了。”


    纪凡坐在尸体旁边絮絮叨叨,眼泪没掉一滴,埋怨的话吐了一箩筐。


    “老头你这命格也太轻了,这条河我掉进去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每次都活着爬上来,还学会了潜水,你掉进去一次,就把小命……老命给交待了。”


    “做了鬼在下面别跟人碎嘴说是我命硬克的,这黑锅我不背。”


    “老头,你虽然无情无义不替我收尸,但我有情有义,一定会厚葬你的。”


    要厚葬就得有钱,纪凡搓搓手,决定去搞一票大的。


    他计划了好多天,终于决定行动。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傍晚,雷泽的天空一惯飘着绵雨,空气潮湿,到处生菌长毛,令人生厌。


    纪凡躲在商业区的一条暗巷里。


    这是雷泽最高档的酒店后巷,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物,当然不是他能招惹的。


    纪凡的目标,是给这些人提供地下服务的“黑手套”,他打算,黑吃黑。


    那些人不想地下服务的事情曝光,就不会追究黑吃黑的真相,只要能成功,完全不用担心后续的麻烦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很快,酒店上空的霓虹就开始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芒不停的扫来荡去,将狭窄的的后巷映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险地。


    这里到处堆满杂物,形成无数个视线死角,每个视线死角下的阴影里,都隐藏着危险的气息。


    前面一块破招牌后面,有只长得像狐狸的流浪精神体,牙很尖,速度像闪电,这两年纪凡跟它撞上无数次,从一开始完败到现在胜负五五开,是老对手了。


    这次他把自己精神体出卖给这个老对手,请来助阵,不管事情成不成,事后他的精神体都会陪它三天。


    左边的墙头后,蹲着一个中年瘸子,别看腿脚不灵便,精神体却是一只灵活的白毛乌鸦,这会儿白毛乌鸦就在巷子上空盘旋,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纪凡一动不敢动,他相信只要他稍微动一下,白毛乌鸦就会发现他。


    中年瘸子很面生,他从来没在附近几条街上见过,怀疑也是同道中人,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过来捞偏门的,心里对这人的警惕提到最高。


    巷子口还埋伏着一群野狗,差不多七八只,纪凡被它们抢劫过无数回,也毫不客气的反抢过它们,偶尔碰上特别残暴贪婪的对手,也会默契的合作一把,属于亦敌亦友偶尔合作偶尔互掐的非死敌关系。


    它们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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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着味儿跟过来的,时刻准备抢劫纪凡的收获。


    纪凡没管它们,这群野狗死精死精的,见势不对会扭头就跑,不会坏他的事。


    暗巷深处还有更多危险的存在,甚至盘踞着一尊庞然大物,他一点儿也不想去探查招惹,一心一意蹲守自己的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


    中年瘸子有些不耐烦了,蹲在墙后面换了无数个姿势。


    纪凡依然一动没动。


    流浪狐狸也没有动。


    那群野狗也没有动。


    甚至连隐藏在暗巷更深、更危险的存在也没有动。


    雨势渐渐大了,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盘旋在天上的那只白毛乌鸦终于受不了,翅膀一收,回到了中年瘸子的眉心里。


    中年瘸子低头轻抚眉心,安抚自己的精神体。


    时间刚刚好,就是现在。


    纪凡无声无息的从藏身地滑了出来,没入雨幕。


    他扑向了酒店后厨的门……旁边的排水管,流浪狐狸已经先他一步窜了上去,替他把围在排水管外侧一圈的防攀刺圈给咬断,没有发出丁点动静。


    纪凡只要攀上排水管一个翻身,就能通过二楼的平台迅速潜进酒店里,时间短到只需要中年瘸子一个低头抬头的瞬间。


    可后厨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砰!


    纪凡结结实实撞在了门上,被反弹摔了个屁蹲。


    “什么声音?”


    门后面,传来稚气的男孩声,一个雪孩子般精致漂亮的脸蛋,从门侧探了出来。


    视线一对,雪孩子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亮晶晶,像琉璃珠子。


    纪凡清楚的看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动着银白碎芒,宛如雪花飘扬的雪境,美得不可思议……个鬼,那是利刃的反光。


    危险的预警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头。


    “滚开……”


    从地上一跃而起,纪凡顺手拽下雪孩子背着的双肩包,毫不迟疑一头扎进了暗巷深处。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这是纪凡街头流浪生涯中积攒出来的生存经验,把不能抵御的危险引向更危险,双强相争,就顾不上旁边的蝼蚁,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雪孩子被抢包的动作拉扯得身子往旁边一偏。


    几乎同时,几根泛着银色光芒的白色乌鸦羽毛,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深深的插在了门板上。


    “啊……妈……妈妈呀……”


    雪孩子吓得两眼发直,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惊恐交加中,一头燃烧的火鸟从他的眉心三寸处暴鸣飞出,冲向了白毛乌鸦。


    轰!


    整个酒店,在短短几秒内,被冲天的火光包围。


    酒店里,惨叫哀嚎声一片,无数精神体带着主人从火光里冲出来,有的冲到半路就倒下了,有的虽然冲出了酒店,但身上的衣物、头发全在着火。


    俨然人间炼狱。


    逃跑中的纪凡听到哭声,脚步一顿。


    经验告诉他应该头也不回的赶紧溜。


    可是……


    “哭得好难听!”


    他还是回了头。


    错过了火鸟扑向白毛乌鸦的一幕,只看到酒店被熊熊烈火包围,溢出的火蛇向雪孩子扑过去,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眼睛里,不断滚落晶莹的泪珠,仿佛是雪孩子正在融化。


    纪凡心一软,回头一把拉住雪孩子。


    “傻子,哭有个屁用,跑啊!”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起没入了暗巷深处的阴影里,纵然身后冲天大火,也刺不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