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司中异动,鬼差失踪

作品:《地府公职处:渡厄司

    她把右手搭在判厄笔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玉簪末端的裂痕。


    “你们设局让我进来,是不是以为我会怕?”


    青石道两旁无灯,残魂灯火色青白,在檐角晃着。风贴地刮过,卷起她司服下摆的一角,露出靴面上干涸的血点——那是北巷尸身渗出的滞影浊液,尚未洗净。


    她没动。


    话也没落。


    雾里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很轻,断续,像是从渡厄司主堂方向传来的。


    她转身,步子压进青石缝里,走得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沉。


    门廊空了。


    原本该站着两名守值鬼差的地方,只剩一盏歪斜的提灯挂在钩上,灯油将尽,火苗缩成豆大一点,照得石阶泛绿。她眉间朱砂突地一烫,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肉,她抬手按了一下,指尖微湿——不是血,是汗。


    她左手探入袖中,摸到那本暗红册子的硬角。还在。


    她松了口气,随即冷笑。


    怕?她不怕。可她知道,有人正等着她慌。


    她推门进去。


    主厅灯火昏黄,几盏壁灯闪得厉害,光晕一圈圈胀开又收拢。角落里蜷着几个文书鬼差,抱头的、发抖的、嘴里念叨不清的,一个个脸色灰败,眼白泛青。她认得其中一个叫阿六,平日最爱嚼桂花糖,此刻手里捏着半块糖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走过去,靴底踩在地砖接缝处发出“咔”一声。


    阿六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晏……晏主簿?你回来了?”


    “嗯。”她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出什么事了。”


    “人没了。”他声音发颤,“今早当值的七个,全没了。钟暮……钟暮说你别管这事,可我怕啊,我真怕……他们连阴牌都没交,就那么……不见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不见的?”


    “不知道。前一刻还在抄录滞影名录,后一刻……案几上多了三个字,用手指划的,全是血。”


    “什么字?”


    “‘渊引’。”阿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七个地方,七道血痕,一模一样。没人看见他们去哪,也没上报符令调动。司里查了阴气流向,没有外力侵入记录。就像……就像他们自己写下那两个字,然后凭空蒸发了。”


    她盯着他。


    “钟暮什么时候说的‘别管’?”


    “半个时辰前。他塞给我一块糖,说‘主簿要是问,你就这么说’,然后就钻进档案阁后巷,再没出来。”


    她沉默片刻。


    钟暮让她别管。


    可他留下线索的方式太明显——一块糖,一句话,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


    她转身往内厅走。


    “晏主簿!”阿六在后面喊,“你要去哪?现在各司都闭门自守,陆司主下令暂停交接,说等天规局来人核查!”


    她脚步没停。


    “那就等他们来。”她说,“我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人为什么失踪。”


    她推开案室门,反手关上,落闩。


    屋内陈设如常:长案靠墙,三叠卷宗堆在右角,照魂镜摆在正中,镜面朝下扣着。她把它翻过来,幽光浮起,映出她自己的脸——眉间朱砂仍在发烫,唇色偏白,眼底有黑影。


    她没看太久。


    抽出判厄笔,轻轻敲了三下案几。


    一下。


    二下。


    三下。


    节奏稳,力道匀,和从前每一次断案前一样。


    她低头看着笔尖。


    没有墨痕浮现。


    默诉纹没动。


    这不对。若有亡魂遗念牵连,笔尖必有感应。可现在它安静得像块死木。


    她把笔插回头发,走到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灰布包。打开,里面是七枚铜牌,每枚刻着一个名字——正是阿六说的那七个失踪鬼差的阴职牌。


    她一枚枚排开,指尖扫过铭文。


    突然,第三枚牌边渗出一丝黑线,顺着她指腹往上爬,像活物。


    她立刻甩手,铜牌落地,“当”一声响。


    黑线断了,缩回牌面,消失不见。


    她盯着那枚牌。


    牌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划痕,极细,却是三个字的轮廓:渊、引。


    她弯腰捡起,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波动,可那划痕绝非旧损——边缘太利,像是刚被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她把七枚铜牌全摊在桌上,一枚枚翻看。


    五枚完好。


    一枚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最后一枚,背面也出现了那三个字,但字体歪斜,仿佛书写者极度痛苦。


    她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铜面,整枚牌突然炸裂,碎片崩飞,其中一片擦过她脸颊,留下一道血口。


    她没躲。


    血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她看着那点血,忽然开口:


    “他们不是失踪。”


    “是被选中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雾重,看不见天,也看不见路。只有渡厄司高墙上的磷珠亮着,七点连成一线,像某种标记。


    她想起档案库那本暗红册子上的字:


    “下一个看见这页的人,将是渊引真身。”


    现在,七个鬼差都留下了“渊引”二字。


    他们是被谁看见的?


    还是……他们本就是“被看见”的一部分?


    她回到案前,取出照魂镜,放在七枚铜牌中央。


    镜面幽光流转,却没有映出任何影像。


    她闭眼,凝神,将一丝魂力注入镜中。


    依旧空白。


    她皱眉。


    照魂镜能溯魂踪,除非对象已脱离幽冥管辖,或……根本没死。


    可鬼差不会擅自离岗,更不会集体抹除存在痕迹。


    除非,是上面的人动的手。


    天规局。


    她冷笑一声,把镜子推到一边。


    “想吓我?”她低声说,“拿同僚的命来逼我退?”


    她站起身,整了整司服领口,将判厄笔重新别好。


    “不。”她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你们这是催我动手。”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脚步声回响。


    她走向值房区,一间间查看。


    七间案室,七张空桌。


    每张桌上都有血字。


    有的写在纸上,有的刻在木面,有的直接涂在墙壁上。


    都是“渊引”。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迹象,甚至连椅子都没翻倒。


    这些人,是在清醒状态下,亲手写下这两个字的。


    她停下。


    站在第七间屋门口,看着墙上那道血痕。


    字迹工整,笔锋沉稳,不像是濒死所书。


    倒像是……仪式。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警告。


    是召唤。


    他们在被带走前,被要求写下这两个字——作为进入某个流程的凭证。


    而写下的人,就成了“渊引”的一部分。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加快。


    经过主厅时,阿六还蹲在角落,抱着膝盖。


    她停下。


    “阿六。”


    “啊?”他惊得一抖。


    “告诉其他文书,今晚谁也不准单独值夜。三人一组,轮班守灯。发现异状,立刻敲铜锣,不要等命令。”


    “可……可陆司主说——”


    “我现在是主簿。”她说,“我说了算。”


    她径直走回案室,关门,落闩。


    坐下。


    从袖中取出那本暗红册子,放在桌上。


    翻开第三页。


    血丝小字仍在:


    “下一个看见这页的人,将是渊引真身。”


    她盯着它,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让我看见这个,我就成了?”


    她拿起判厄笔,笔尖对准那行字,缓缓落下。


    “我不是渊引真身。”


    “我是来断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