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呢。”赵仪安冷笑一声，一边挥了挥手中短匕，一边又用指尖顶着他喉咙，在感受到那丸药落下后，她这才撤了手。


    那阴森的目光紧盯她的动作。


    “实话讲，实在是大人您手段阴狠在先，姑娘我不得不防。”赵仪安说罢，懒懒倚在床旁，静待着药效褪去。


    昏昏欲睡时，一只手触及赵仪安的脖颈，下一刻她猛地睁开眼，毫不退缩的盯着他。赵仪安才不怕他，她心里清楚的很，他才不会杀她，这种人最是精明了，犯不着跟一无名小卒鱼死网破。


    果不其然，那只手就这么落着，并未使劲。


    城主一边扣着嗓一边低声追问道：“解药。”


    “独门秘方，须得独家配置。哦对了，劝您别白费力气了，这药一入喉便会很快被吸收，想吐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双颊再度憋红，赵仪安断断续续道：“杀，杀了，我，也没用。”


    “你究竟是何人。”


    “咳咳。”她捂住喉，大口大口的喘息道：“渔翁得利之人。”


    ————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四


    城西送来的于姑娘，荣获极宠，城主特封其为二夫人，日夜与其相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城西老爷顿成为众矢之的。


    祸由此起。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五


    二夫人与城西老爷亲信笑谈甚久。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六


    二夫人借故争宠，又将往事挑起，私语间明里暗里讥讽城东，惹城主不快，城东部分营生一半归城西，一半归城南。


    从今后，城西与城南二分“天下”，城东、城北岌岌可危。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


    二夫人与城西老爷亲信相谈甚久。


    收到北县寄来的回信，一切准备就绪。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七夜


    四方争锋起，你争我赶互不相容。


    二夫人同城主对弈，夫人险胜。


    城主大笑之，特给夫人加以封号，称为齐昇并加以赏赐诸多珍宝。


    二人点烛闲叙间，护卫紧急来报。


    睿王已在八里外驻守，明日将要亲临。


    城主匆匆而离，唯剩齐晟夫人含笑独守于此。


    德昭三十一年二月二十八宜诸事不宜忌诸事不宜


    距三月只差两日。


    赵仪安坐在镜前，抚着耳下已渐渐起翘的皮，用指尖挑起一缕发，将它牢牢覆盖。她可得快些，天晓得在玩几日，这脸会不会彻底崩开，到时就算她有通天本领也无计可施。


    “城主大人，我瞧你今日倒是悠闲地很，难道就不怕睿王举兵踏平你这信安郡？”对镜看向那门后之人，赵仪安嗤笑一声接着又拨弄起长发。


    “本大人在悠闲也比不得夫人，日日居于此，可否生了隐居之心？”


    “大人又在说笑了，这里头在美也是个空，如何能比得了外头。”赵仪安轻笑着缓缓站起了身。


    “事罢，你若真心归依我，我必允你无上身份。”城主一点点向她靠近，面带诚恳的说道。


    “哼，齐昱，收起你那副装模作样的脸，我与你二人不过短暂相合，不管如何今夜你务必将我亲眷全数送走，否则我绝不会替你做事。”懒得看他那副假模假样的脸，赵仪安面带疏离的看着他，要不是身份桎梏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她要是信他，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傻蛋。


    短短几日，赵仪安倒也看穿他是个何种人，睚眦必报，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狡诈多疑。


    这些天明里暗里的不知道炸她多少次了，要不是这浑水她得不得不淌，她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打哄，不过好在她这身份到底还是隐藏的好好的，如今齐昱也就知她是因被人胁迫才送来此处，心里最恨的也不过就是送她来此处之人。


    这些天，赵仪安得闲倒是将这里的条条框框全都给捋顺了。


    齐昱他虽名义上为城主，其实内里真正的老大便是睿王，睿王扶持四角把握信安郡各命脉，再统一交于城主管理，那些腌臜事便是由城主替他处理，而他自己则悠闲躲在幕后。


    如此便能形成相互制约之势，城主怕四角结合，四角怕城主暗联。


    自古以来挟持人不过四法，钱、权、色、情。


    这齐昱倒不是个愚笨的，眼看快无自己容身之处，便想了个歪招，以女色制衡。想来也是，钱是有了，权也不少，能使得他们心生嫌隙的也就独独占个色了。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好利之心，人亦有之。


    就像锦布般，只要撕开一条缝，在如何修补终也不算完整如新。


    其实也不过是瞌睡有人递枕头罢了。他早就想动手，不过恰等时机而已，她赵仪安，就是那个产生变动的时机。


    日上三竿时分，赵仪安与城主二人恭敬立于城外，静候来人。


    这次前来赵仪安还特意给自己扑了够多的粉，再加上昨夜她还特意未眠，就指着疲坠的眼眸招应着睿王，唯恐来人发觉她的身份。都道一双眸能看穿一个人，她就不信这样一套下来，睿王还能看出来她。


    马蹄嗒嗒作响，齐昱拉着她赶忙下跪。


    赵仪安咬着牙，心中纵有千万般不乐意，最终还是双膝一弯垂于地下。


    从来只得臣拜君，那得君拜臣，老睿王，你就好好受着吧，小心折了寿。


    “睿王，千岁千千岁。”


    众人高呼道。


    旁人喜欢道，那就道的大声些，她赵仪安才不开口，让她跪已经够了，在让她高呼那怕是会让老睿王今儿个当众折与此。


    马蹄不留情面地嗒嗒略过。


    赵仪安偷偷仰起头，朝后面车厢窥去。


    只见一微微掀起的窗后，一女子正垂眸正坐于中，虽说马车一闪而过，但是赵仪安仍看了个十成十，她蹙着眉，试图将那女子和回忆中的人拼上，却只觉得只眉眼有些堪堪像。


    是不同了。


    待车碾走完后，众人这才一一起身。


    遥望着一路向前狂奔地车队，赵仪安忽的长叹一声。


    叹息罢，无力罢，终还得忙活。


    与齐昱悄悄耳语一番，赵仪安携丫环绕到道后一辆空置的马车旁，她不由分说地一掌将人打昏，又把人连拖带拽的拉到车上，就着这狭小地，二人交换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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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到底还是不便做此事，赵仪安一手攥着系带一角，一口咬着另一角，就这么胡乱一系倒也勉强能看。


    待安顿好这人，她胡乱擦了把脸，掩住脸哭哭啼啼的踏着小道一路向西去。


    “老爷欸，您看看那东头人多可恶，小女不过临时要更衣一番，便被人套了个麻袋偷偷打成这番，您瞧，瞧我这手被扭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那丫头护着，今儿个您就看不到我了。”被人恭敬请上正厅，还不等座上人说话，赵仪安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阵哭诉，一边哭一边将捂着面的手放下，露给众人一个青红相接的大花脸。


    这下倒真吓得座上老爷浑身一抖，他是知晓这女人脸皮重要，被这么一搞，也不知城主会不会恼怒，就此弃了她，他这后半生可还指望这个宝贝替自己谋生呢。


    “乖女啊，你怎的知道是东头人做的呢。”老爷脸色微变眯着眼，询问道。


    “我哪里敢唬您呢，您瞧，这牌子还是我从丫头攥紧的手中拿的。再说了，我这命不都在您手里吗，又怎敢骗您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要不是您举荐，我又哪来的这般好风光。哦是了，我今儿来也是为一事，老爷可否叫外人退下，这话旁人可听不得。”赵仪安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交于立在一侧的守卫，随后歪歪倒倒地两步做一步奔与老爷跟前。


    正厅顿时空落落。


    赵仪安微低下身，与他相隔一尺。


    “城主大人托我带个话，老爷可愿更进一步？”


    老爷眸色一闪，赵仪安扬唇一笑。


    “国丈，如何？”


    ————


    日高于顶，一顶小轿就这么晃啊晃地偷偷入了城中偏门，一直沿碎石小道前行。


    直到，被人生生拦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命。”


    可怜又无助的二夫人就这么生生被人给劫走，徒留了一地的猩红。


    “哇，这些天你又吃了什么好东西，姑娘我都快背不动了。”公孙燕背着劫来的人，快步绕道而行，她一边喘息一边咬牙切齿道。


    “你能者多劳嘛，再说了，你就只看到我光鲜亮丽那面啊，你是不知道背地里我造的什么罪。”她单手紧紧勾住公孙燕的脖子，双腿一勾紧紧缠着公孙燕的腰腹，“你可小心点，莫摔了夫人我。”


    公孙燕单手扶耳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封信你送出去了吗。”赵仪安枕在她肩上低声问道。


    “嗯，昨夜递出去的。”


    “喂赵仪安，你究竟想做什么。”公孙燕都被她搞得有些糊涂了，既然已经往北县送过了，干嘛要多添一嘴告诉西边那群人呢，这不是徒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仪安忽的朝她神神秘秘的说了这么一番话：“我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半晌，二人无言，就在快到厢房时，公孙燕轻声嘱咐道：“小心点，别被人吃干抹净就行。”


    “还有一事。”公孙燕舔舔唇，停顿片刻又开口，“楚玉虹要与下月嫁毋兴修了。”


    “我知道了。”


    成大事者又何须拘泥于小节，她走她的路，楚玉虹亦如是。


    “只待旧日更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