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后来者居上

作品:《闺名姜宝来

    蒋学士病了几日终于大病初愈回了学馆,近来藏书阁的校书事务清闲,张学士又资历尚浅拿捏不住几个讲堂里的小滑头,索性便将阅卷的一些日常差事交给了程晚。


    左右陛下身边的内侍王贤发了话,这青衫九品微官便也不算此举逾越。


    何况那日后他有心打听起这个初入长安的寒门书生,亏得在学馆里做事的邵典书有心提醒,这出身寒微的布衣出生,十余□□他日就成了圣人的“乘龙快婿”。


    这日程晚按规下值,不巧天公不作美,牛毛细雨落了下来,渐渐地雨势骤急,淅淅沥沥不停。


    有在学馆里一同做事的同寅,见程晚打着一把油纸伞自廊下走过,上前打了招呼,打趣:“校书大人竟如此心细如发,难不成会预判先机,知晓今日有雨?”


    程晚撑着那把绘有梅兰竹菊的油纸伞立在烟雨中,眉眼间带着自然的柔和:“昨日见乌云密集,恐今日有雨,还是早些未雨绸缪的好。”


    同寅不免一声赞叹:“校书大人见微知著,我等下了值就埋在这长安的金窝窝里,酒肉放纵,哪里还会关心翌日是晴天还是雨天?”


    程晚谦和有礼地让开了去路,笑道:“人非完人,孰能无过?譬如目下天降急雨,我好像忘了与典书大人留一道门。”


    邵典书在崇文馆虽为无品级的流外官,但到底属于一个吃朝廷俸禄的吏员,小官也是官。


    邵典书向来怡然自得,也向来对自己格外照顾,若公厨当日的伙食不好,他也并不介意用自己微薄的俸禄吃起小灶,去外买些胡饼、馎饦之类的街头小食。


    果然同寅闻言哈哈大笑,又与程晚闲谈了几句这才作揖告辞。


    丝丝细雨从檐下而落,滴滴答答个不停,程晚独自一人走出了学馆。


    街道旁,恰逢一辆青盖云纹雕花的马车从程晚身边驶过,车轮在路面碾过又随细雨卷起一片泥尘,顷刻飞溅到了程晚的一身青色官袍上。


    马车上靠窗而坐身着了一袭深绿色绸袍的青年男子,而青年男子身旁一鬓角霜白的中年官员正端着热盏,啜了一口清茶。


    程晚仍然不疾不徐朝前缓步行走着,也丝毫未因为衣衫上的泥污停留下来。


    但身旁的那辆青盖马车却在这时缓缓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一人从里卷起了车帷。


    那绿袍男子笑看着程晚:“原是校书大人,多有得罪。”


    程晚也在这时放慢了前行的速度,垂眸瞧了瞧自己已带有一片泥污的衣衫。因右手撑着一把纸伞,他只微微欠身朝着马车上的人行了一个常礼,紧接着又稍稍侧过了身:“无碍,姚大人先行。”


    姚植看着马车下清冷疏离又谦谦有礼的程晚,再不动声色端详了他片刻,朝前缓缓行驶的马车也在这时逐渐停了下来。


    姚植再道:“家弟自幼不在姚某身边亦不受阿耶管教,故而无所顾忌,还望校书大人多担待。”


    程晚知道,他指的是那日他为寒门士子出头,为此被姚培打伤一事。


    于是,他温和笑了笑,很是礼貌地道:“寺丞大人无需如此,那日的事说来也是个意外。”


    车帷内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笑音:“听闻程校书今年刚刚加冠,倒是个有少年风骨的读书人。”


    车窗前的姚植见父亲开了口便稍稍侧过了身,马车下的程晚这时也看到了在车内端坐的吏部尚书姚坤。


    姚坤依旧手端着那盏清茶,却没转过头去看程晚,只摆弄着手里的杯盖缓慢地在杯沿上摩擦着:“小儿顽劣,自小在浔阳阿耶的管教也是不服气的,还要对亏了程校书。”说着他忽地将目光对准了车下的程晚,缓缓道:“伤可好了?那些寒门士子可不是个能变通的主,程校书还是不要为此惹上麻烦的好。”


    程晚仍然是温文尔雅的神态,言语间带着温和有礼,他道:“尚书大人说的极是,只是程某认为身为男儿立于天地间当无畏果敢才是。”


    姚坤一时默然,良久他放下茶盏,车下的程晚只听见马车里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声。


    姚坤看不出是何种情绪,只盯着程晚道:“口气不小。程校书可明白人才辈出的长安城,敢这么说话的还是第二个。”


    程晚道:“那程某亦可试一试,做这第二个。”


    程晚的话音方落,姚坤冷如刀的目光便唰地投向了程晚。


    姚坤直视着程晚许久不曾将视线移开,而程晚也毫不示弱地回看着他。


    片刻,姚坤笑:“年轻人胆量是够的,只是不知在校书这个位置上够不够格,还望程校书的仕途顺利,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届时,老夫若能与校书大人在朝廷共事,才应称一声可喜可贺。”


    姚家的马车再不做停留,姚植放下车帷前朝着程晚点了点头,程晚也回以一个微微浅笑。


    马车内,姚植道:“阿耶,此人便是太子殿下举荐的新科进士。”


    姚坤微微颔首:“一个出身寒门想凭天家飞上枝头的乡民罢了。”


    姚植不解:“阿耶此话何意?”


    姚坤道:“陛下似乎有意栽培此人,似与公主有关。而此人出自崇文馆,又是太子举荐,不知给天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姚植沉吟片刻:“阿耶身为六部之首又何必与一个乡民计较。”


    姚坤眯着眼抚了抚胡须:“大郎,你以为我是为你弟弟出气?为父也不知怎么就是瞧他不顺眼罢了。那股心气怎么瞧怎么都像那人。就快到你姑姑的生辰了,今年培儿回来了你们兄弟两个一同去看一看。”


    姚植称是,却暗自想起已逝多年的姑姑。当年他年岁还小,对这个姑姑称不是有多大的感情,只知道祖父是因姑姑郁郁而终的,而姑姑当年爱慕那个战功赫赫,大半生都在征战沙场的淮南王多年不得结果,眼看着自己的手帕之交接连成了婚,淮南王又婉拒了姑姑的倾慕之心,姑姑不堪受辱当夜悬梁自缢。


    姚植回神道:“原本阿耶还想着再寻个肖似谢瑶珍的女子送进宫去,但现下看来不用了。”


    姚坤闻言默了默:“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凡事防患于未然对不对?”


    姚植道:“齐王殿下当年在骊山秋猎上受伤,难道阿耶还以为是太子所为?”


    姚坤不语。


    姚植见此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可太子殿下当年醉酒后因思念先后坠下太液池为此染上沉疴痼疾,这些年虽体弱多病却因先后缘故稳坐东宫储位,何故要加害齐王表弟?”


    “这储位岂是那般好坐的?至少对他有着一半谢氏血脉的太子来说并不好坐。”姚坤老眼微眯,半晌无言。随后他笑笑问长儿:“植儿,为父问你当年的太子殿下如何?”


    姚植冥想,如实答:“……当年的太子殿下儿子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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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小,但却已殿下为榜样,殿下可谓是锐气十足,一身昂扬,英姿飒爽。”


    “是啊。”姚坤笑得深沉:“当年的太子殿下像极了他的义叔父裴璟书。”


    姚植似有些不解回味父亲的话思索良久,而后他心头猛地一震,倏地抬起了头。


    “阿耶——”


    -


    潇潇冷雨洒下长安,素来除崇文馆与公主府外从无交集的程晚,这一日逢雨天却去了一趟青龙寺。


    雨雾下的古亭里,一身着僧衣得青年正沏好了一壶清茶,再为他斟得七分满。


    青年笑笑:“我这里可没有峡州碧涧,只有些粗茶散茶,行不行?”


    程晚浅笑,撩起衣袍上了石阶,快到古亭里时再收了伞,随后他入座,又将那把伞放到了自己的身旁。


    青年见此一幕挑了挑眉:“听闻探花大人玉华宫一行得长安诸多娘子倾慕,坊间甚至还兴起了探花胡饼?贫僧倒要问一句,此伞是何人所赠?”


    程晚道:“既不下山消息还这般灵通?倒是程某的不是,今日没带了那探花胡饼来探望空山师父。此乃程某的罪过。”


    僧袍青年见程晚打趣起来,倒没再说什么。恰逢一阵雨中的清风吹过,吹起了他的僧袍衣尾,星点的雨丝也落在了他光洁的头顶。


    而程晚也因那阵急风将身侧的伞吹得朝旁倒了倒,伸手将它立稳。


    青年再笑笑,而后他望向入目的远山连绵,说了句:“近日在忙什么?”


    程晚吃下一口清茶:“方才见过吏部那位。”


    苏静寒有些诧异:“这般沉不住气?”


    程晚未语。


    苏静寒又说:“既是与他正面较量上便好办了。他那内子常来寺中祈福添香火,只是为这祈福的人却无名无姓。”


    他又看向程晚:“殿下呢?”


    程晚这时才道:“我也有几日没见过殿下了。你可见过杜氏身边的侍女了?”


    苏静寒嘴角噙着一丝淡淡地笑意:“当年画上的还不敢太确认,如今真见到应是她了,眉眼间有些相似。”


    说着他又看向程晚:“先别说起我了,许久未见还没有机会问问起你,你与那帝家公主是如何一回事?”


    程晚见他盏中茶已空,便一手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道茶:“近来寺中香客多了,你倒是闲下来了?”


    苏静寒道:“今日别想岔开我的话。是你不了解我?还是我不了解你?贫僧听闻那帝家公主本来自小就是有个未婚夫的。但这些年这未婚夫天底下可都以为出自魏家。裴闻迟,你想后来者居上?”


    程晚微微地笑,眸光柔和。


    苏静寒:“哦,不对。当年寿昌皇帝临终前是下了一道圣旨的,他日淮南王若有后为女,帝后诞下子嗣为男儿,便为皇储妃。若淮南王得子,帝诞下女儿,便为他日的公主驸马。”


    “世子殿下,你还没回答贫僧的问题罢?”


    程晚:“在寺庙所居多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佛子了?”


    苏静寒双手反复轻抚起掌心的佛珠,垂眸笑笑:“我比你大四岁,有些事情自是比你先看的明白。如今这就是我的归宿,若能代阿耶阿娘赎罪,这里……挺好的。”


    程晚望向雨幕:“这是看破红尘了?”


    苏静寒一声轻叹:“身在尘世又如何看破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