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绿覆野,夏雨清森湿冷。


    换好衣服下山,已经是过去了好一会儿的事情。来时路显然已经不合适再走,所以离开时她们走的是一条需要弯来弯去的小路。


    屋子的结构很复杂,第一次走在其中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很容易迷路。


    可能是怕她像先前那样突然冲撞到主家,这次回去的路全程有人陪同,也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曲折离奇的事情。


    见了住在后院的二爷爷后,村长陈春生只简单问了两句便和她一起下山。


    下山他们依旧走的是条小路,但不是上山时那条。山里的路不是规划好非要这么走的,大多都是走得多了变成主路。更隐秘更偏向村庄的小路也存在,只是这些小路不一定离所有村民家都近,或者道路上太多荆棘树木不好走。


    因此,才会没多少人走。


    显然这些人家里是不包含李翠翠家的,李家靠近后山,进山不管是走大路小路都没有这条隐秘的不常有人走的路来得更近。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山里人家没有秘密。村长陈春生也知道这点,他们走在植被茂密的山林里,头上戴着从二爷爷那里借来的草帽蓑衣。


    时代是进步的,时代也是往前的,但有些人似乎被留在了原地。他们贫困,他们念旧,他们困在旧年日子里。


    老香山里的人家,通了电,有人家顺应时代按了电话,有人家买了摩托车,有人家正在装这个村子里的第一台按键电视机,还有人雨天穿着跨时代的蓑衣,木屐。


    绕过那座庭院深深的古老宅子,四周便是满眼的夏季翠绿。雨水落下时发出哗啦啦声响,雾气在森林里蔓延。


    潮湿,昏暗,幽幽长在小石头上的青苔。她们沿着山路向下,雨水打在脸庞,跨过那山那水,那枝条茂密野蛮生长到有些挡路的草木。


    一路向下,来到家来到已经洗好大米准备上锅蒸的李大山面前。李翠翠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何况那并不是什么忧,只是被人轻贱了几句,乡下的农人谁没有被城里人轻视过骂过。


    那几句对她而言无关痛痒,也没说的必要,说了,也只让父亲难过。这会儿只将那人家看上了他们家的菜,以后定时定点送去就有一笔钱告诉他。一笔对他们家而言,很大很救命的钱。


    李大山自然是大喜过望,也连忙请帮了他们家大忙的陈春生留下来吃个午饭,虽然没有什么好菜,但也想要感谢对方。


    村长陈春生家并不靠近后山,甚至是要远离后山。这次下来完全就是在迁就李翠翠,李翠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解了蓑衣,打算回里屋换了身上这套刘梦借她的衣服。对她而言时髦的昂贵的城里姑娘才能穿的衣物,她不敢用它烧水做饭,做重活,怕伤了它,怕毁了它。


    想着等会儿换下来,明天洗了晒干净又送上山。


    而陈春生最终还是没有在她家用餐,知她家难,这年代米面又金贵。他多吃一口,他们家人就要少吃一口。


    陈春生不是贪这一口的人,摆了摆手便转了身往家走。李大山身子不好,没法出门送客,所以是李翠翠一个人出去送的。


    年过半百的矮瘦老人,走在雨幕里边回头边挥手让她回去:“回吧回吧,别送了。”


    “没多少路了,我自个走回去就好。”


    送了小百米,李翠翠才站定了脚步。直到完全看不到老人家的身影时,她才缓慢转回身往家赶。


    五月末,六月初。


    连着下了好几场夏雨,南方初夏的雨季就是如此,一个月没有几天好日子。


    早上做完地里的农活,李翠翠趁着天好赶紧将刘梦借给她的衣服洗了,明天好给她送过去,不叫人家着急。


    很快,日子又过去了一天。


    盛夏,太阳将人晒得黢黑,农人们的热夏依旧是在和土地打交道。稻田里的水稻长势很好,从只有铅笔长短逐渐长到了人们的腰部。


    绿油油一片,风动时带起一大片。


    养牛的人家大清早寒露还在草叶枝头时,便赶着它们去吃草,去吃最嫩翠青的小草。勤劳聪明的农人总会趁着早上凉爽去田地里干活,待太阳完全起来了就做不了了。


    五六点,老香山内很多人家就已经升起了炊烟。李翠翠将田地里摘好洗好的新鲜蔬菜,装进箩筐。六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军小花已经会自己做些事情了,也该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因为需要给山上的那户褚姓人家供应新鲜蔬菜,李翠翠的一日里又多了个事情忙碌。早上简单洗漱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在锅里弄些米添些水,让柴火慢慢煮。有时家里条件允许,她也会在粥里放些红薯。


    但显然现在的时节并不允许,只有白白的一层米外加一些慢火熬出来的米油,配上一些她腌制的小咸菜。便是这个贫困的家庭一日早饭,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已经到了帮姐姐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琐碎的年纪。


    早起吃完饭后,将长姐的那份留出放在小吊锅里保温。便将锅碗瓢盆洗了,也将地扫了。做完这些,他们才与父亲道别去上学。


    而李翠翠则是趁着天光微亮,晨雾未散,上了山,她每日需要在六点前将东西送上山。


    一日一日,日复一日。


    已经从五月份的初夏来到七月份的盛夏。正值盛夏就算是早上,李翠翠的额头也已经有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闷热,后背湿腻,像被裹进一场温热熬人的大梦里,醒来时浑身湿透。


    她走着,永无止境地走着。


    终于在六点前,来到了这座古老封建的老建筑后边小门前。她将手中的篮子放下,敲了敲老式古典厚实的木门。


    砰、砰、几声后,李翠翠就听山野间静谧的老宅门后传来微弱的缓慢的簌簌声。有人轻轻拨弄木门,木与木相磨,只传来几声低低的、闷闷的轻响。


    随后,木门后露出一个年老的,迟暮的,步履蹒跚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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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佝偻的老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让开一些身形。苍老灰白没有落点的眼睛,昭示着他的残疾看不见。


    李翠翠小声叫了句:“二爷爷。”便按照往常的规矩将东西放进门框内,她并没有进入。有些规矩虽然没人教过她,但她就是自己遵守了。何况自己这一身刚从地里过来的样子,也实在不好污了人家干净的路面。


    老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动作迟缓,不紧不慢,将她放下的篮子拿到里面放下,又拿了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篮子过来给她。


    因为眼盲,他递过来的动作并不准确。李翠翠接下,却又听老人家道:“你达还好吗?”


    她家的事情老香山内人尽皆知,这位替人守宅久居山上的老人也从自家旁系后辈那里听到了一些闲话。


    算不上好心情与坏心情,但总归是念着她们家的,李翠翠接了箩筐后便老实道:“去年的收成不错,勉强能填饱肚子。”


    老瞎子:“嗯,不饿肚子就好。”


    老瞎子:“比我们那时候好。”


    老人家总是这样,喜欢拿自己年轻时的苦难和现在做对比。李翠翠知道他是好心,便轻轻嗯了声后打算下山。


    她家事情多,如今又是毛豆收成的好时期。每天定点给褚家的,她还要收起来一部分晒干炒黄豆,留着往后天冷作物难长时当过冬粮。


    简单道完别,李翠翠便往山下走。


    在她身后,在那座承载了几代人变迁的中式建筑内。一场由父子争吵带来的怒意正在蔓延,扩大扩散。


    席卷着室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她们身穿专业得体的服饰,有着这座小山村内所有村民望尘莫及的学历,工资。可这会儿却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甚至害怕战火引到他们身上。


    低沉压抑的氛围开始蔓延,蔓延至这座兼具了中式与古典西式美学建筑的每一寸土地。


    包括后院某个不起眼的门户。


    眼瞎口哑的老人,唯一安好的是听力,虽然比不上年轻人,但到底不是没用的。李翠翠离开不久,一道巨响便突兀地划破山野间的宁静。


    听着那响声,便知道是那位性子不好的少爷在发脾气,老人家只道是平常。片刻后,便重新关上门,锁好门窗。


    而另一边室内,不小心打碎玻璃杯的佣人立马吓得跪在地上边道歉边捡碎片。褚家,京北有名的巨富家族。不是一个小家族,更不是一个暴发户。而是真真正正富了好几代,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惧意的世家。


    早期老爷子海外华侨,后代京北本地化,再往前数一数祖上出自南方士绅,一个真正的,从没有衰落过的大家族。


    褚泊生褚少爷,作为褚家这代唯一的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出生便站在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就算他此刻是受着伤坐在轮椅上的,也依旧挡不住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