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褚灼的呼吸,都微微加剧了。


    连方才,因算计到萧烨会出现时的唇边冷笑,此刻也微微凝固。


    她努力让自己回到方才沉静的模样,抽回了自己的手,垂眸说:“我上次就告诉九王,这伤,是我给陛下……”


    “褚灼,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萧烨厉声发笑。


    那分明是被药炉烫的!


    他死死盯着她,好似想将她看透。


    既然是接近算计他,是为了夺得高位,那又何必要做这些?


    可是,褚灼的脸色,依旧很平静。


    除了方才被点破后的慌乱外,没有半点异样。


    她甚至直视萧烨的凤眸,扬起眉头说。


    “九王已经看到了,那我也不隐瞒,我就是这样的恶毒女子。若是没有这伤,九王今日也不会前来堵我,不是吗?”


    她转头,没有一丝感情的冷艳美目,从他冷寒彻骨的瞳孔,缓缓转向看去了旁处。


    那边,一个偷看的小太监,正在转身,像是要去给谁通禀。


    “陛下应该快知道了,九王您说,陛下知道了后,会不会生气吃醋?然后再把后位给我呢?”


    褚灼说话间,好似已经听到了,身前男人,那因为暴怒,手指关节的咯咯响声……还有那凌厉俊美骨相下,那下颌线骤然紧收的弧度!


    他几乎是一把掐住褚灼的脸,将她抵在了旁边的树下。


    那颇具野性的深褐色瞳孔里翻涌的燎原怒火,要瞬间把她吞噬!


    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蝼蚁,那曾经要过她无数次的大掌,甚至昨夜还勾过她的腰,将她抱在他的腿上,要过她一次又一次。


    可此刻,这只大掌却是真切地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已经在暴戾收紧!


    没有一点的迟疑,凤眸里也全然没了往日情欲,是真真正正的泛着杀人的幽光。


    让她也真切意识到,这是曾经手刃过无数敌军头颅的大燕杀神!


    “褚灼,你真的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吗?”他歪着脖子,森冷又可怕的笑着。


    褚灼呼吸加剧,知道他不是说笑的。


    她却是坦然地闭上了眼。


    “臣女不过一条贱命,九王想如何处置都行。但无论今日是怎样的结果,陛下,都会恨九王一辈子。”


    而她,也的确有这个本事,让萧晟沐去怨恨他!


    萧烨的瞳孔里满是冲天火光,看着她那副闭着眼,等待死亡的微笑模样,他眸子锐利眯起,却是一把将她丢开。


    “滚吧!杀了你,只会脏了本王的手。”


    他挥袖转身,很快离去。


    只留下褚灼被丢在地上大口喘气。


    从宫里回来后,褚灼脖子上的掐痕还是那样的触目惊心,青稞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眉心紧皱。


    “小姐何故要激怒九王。”


    那个可怕的疯子,随时随地都会真的要人命的。


    褚灼没说原因,只是拿起了旁边的刀,一点点划过了手上的那个烫伤。


    青稞瞪大眼睛,可看着小姐沉静的模样,却又是紧闭呼吸!


    这次在猎林里,是她不够沉稳淡定了。


    下次,她不会再犯错。


    那不该有的悸动,也会随着这道掩盖一切的崭新口子,永远的埋藏于地下。


    不被任何人知道。


    包括他。


    永远不会。


    ……


    这次虽然封后的事又没成,但帝王却待褚灼更加好了。


    次日便送了不少赏赐来了太傅府。


    还说,近日事多,授封进宫的事,暂且等等。等到九王和西漠公主的大婚那日,一起接褚灼和江静姝进宫。


    大概的意思便是,喜上加喜,老天爷会更佑大燕。


    对此,褚太傅虽不至于太满意,但褚灼还能进宫,成为四妃之首,那至少比之前在京郊出事,毁了褚家名誉的好。


    褚太傅只要自己没坏处,自是无所谓的,但元氏可就气得很了。


    上次还以为褚灼能死在外头,现在可好,回来了不说,帝王宠眷依旧。


    而她的儿子现在伤成那样,连门都不敢出,别说仕途了,今后能不能说亲都不知道。


    元氏只觉得不甘心。


    但她又十分忌惮褚灼,这个丫头,阴得很,她也不敢去贸然出手。


    正烦闷呢。


    走在太傅府后院里的元氏,看到了不远处,被青稞牵着的小女孩。


    那个孩童元氏是知道的。


    是先前被褚灼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前两日发了高热,今日看着,像是好了不少。


    旁边的丫鬟低声说:“侧夫人,这好端端的,小姐怎从外面没带回个小女娃。”


    另一人也在低语附和。


    “是呢,大小姐性子清冷,从未对谁这么另眼相待。侧夫人,您说这小女娃不会和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元氏本没往这想的,可一听身边人的话,她也开始认真打量起了盼儿的脸。


    这越看,好像真的越觉得她和褚灼长得相像。


    “侧夫人,有件事,奴婢一直觉得奇怪。”那丫鬟的声音更低了,“这几个月里,小姐的院子里,半夜时分,时常就会传出……那些声响。”


    只是有青稞在院门守着,他们都不敢靠近。


    元氏越想越心惊。


    该不会,真是如此吧!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再看被青稞带走的盼儿背影,眼神越加的诡谲幽深。


    青稞带着盼儿回了青稞院后,对褚灼说起了在后院路上,遇到了元氏的事。


    “侧夫人现在肯定气得很,方才在外面,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但又不敢真的对小姐如何。”


    褚灼正在整理一些刚做好的小衣服,叫来了盼儿,一一给她试穿。


    “学堂的事,安排好了吗?”褚灼问。


    青稞点头:“已经都安排妥当,明日盼儿就可以去上学了。”


    褚灼原本想请个夫子,但盼儿现在的身份,是褚灼安排在窦氏身边收留的小丫头。并不是褚家的小姐,为了个小丫头请夫子,只会招人非议。


    她也不想让盼儿在那些“血雨腥风”里长大。


    “嗯,明日便送去吧。”褚灼抬头看了眼穿上新衣,焕然一新的盼儿,总算是露出了少有的笑意。


    盼儿却是咬着唇说:“姐姐不必对我这样好的,姐姐随便把我送去何处,我都可以自己活下来。”


    褚灼看着她那双虽然年幼胆怯,但却带着坚定倔强的大眼睛,神思恍惚,摸着盼儿的头说。


    “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而这里,便是我们暂时的家。”


    暂时?


    盼儿歪着脑袋:“姐姐,我们以后,是要离开京城吗?可其他人不是说,姐姐要进宫当妃子的吗?”


    难道姐姐不进宫?可女子长大后,不都是要嫁人吗。


    嫁人么?


    褚灼眼眸微微闪动,嘴角轻轻一扯。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到了次日,盼儿照例被送去上学堂了。


    为了盼儿的安全,褚灼还是安排青稞亲自送去的。


    同时,这日暂时闲下来的褚灼,也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九王萧烨,昨日从宫中回来后,在京中的楼子里,一掷重金,买下了一个美人头夜。


    褚灼得知后,神色微动,眉心也微微皱起。


    萧烨并不是一个对外极爱美色之人,但寻常时的逢场作戏,也会有。


    许真是昨日在宫中一时气愤?


    褚灼没去细想,像是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这日,都要到晌午了,青稞都还没回府。


    褚灼因为清早在窦氏那边,这会儿回了院子才知道青稞一直未归的事。


    她的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