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柳娘


    玄虚子沉吟片刻，说道：“贫道以为，攘外必先安内。钱六之事不可再犯。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村内的所有人。”


    “所有人？”赵铁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对，所有人。”玄虚子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只是新来的几百流民，也包括……牛头村原来的那些村民。”


    陆杰沉默了。


    他明白玄虚子的意思。流民和原住民之间，因为资源的分配，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难免会产生摩擦和矛盾。这些矛盾若是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敌人可以利用的裂痕。


    “好，就照你说的办。”陆杰最终同意了，“记住，我们只要情报，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察事司不得擅自抓人、审人。”


    “贫道明白。”


    指令下达，三名少年立刻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小灵混迹在孩童之中，用玩闹做掩护，听着大人们的一言一语。


    石头则经常帮着王满囤在仓库干活，观察着每一个来往人员的神色。


    狗儿则负责打扫各处的窝棚，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抱怨。


    一张张写着暗语的草纸，通过秘密的渠道，汇集到玄虚子手中。


    村西头的张寡妇，因为分到的布料比邻居少了一寸而骂骂咧咧。


    几个原住民青年聚在一起，抱怨流民占了他们的地，还不用干最累的活。


    某个新来的流民，总是在晚上偷偷跑到村口，朝着山下张望。


    ……


    玄虚子把这些情报整理了一下，再汇报给赵铁花。


    陆杰坐在电脑跟前，盯着屏幕上实时变化的牛头村地图。


    代表小灵、石头、狗儿三个人的三个光点，跟幽灵似的在村里到处转。


    他往椅背上一靠，苦笑着小声嘀咕：“我这算不算是，开始搞特务那套了啊？”


    连着好几天，传来的消息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谁家多拿了一把谷子，谁跟谁又因为抢水吵起来了，哪个光棍汉又在寡妇家门口偷偷瞄。


    陆杰把这些打听来的消息分成了三类：能控制住的村里人间的矛盾、可能会出问题的人、还有就是单纯吐槽发泄情绪的。


    至于那个总在晚上往县城方向看的外来流民，他就让玄虚子派人盯严实点，先别惊动他，免得打草惊蛇。


    处理完这些琐事，陆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决定亲自去村里走一走，看看人们真实的生活状态。


    陆杰先是去了王满囤负责的仓库。


    王满囤正指挥着几个青壮将新收上来的山货分门别类。


    见到赵铁花，王满囤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满了笑说道：“陛下，您怎么来了？这儿又脏又乱的。”


    “我随便看看。”赵铁花点点头，目光扫过仓库。


    一切物资都堆放得整整齐齐，账目也用他教的简易符号记录得一清二楚。


    “干得不错。”赵铁花夸赞道。


    “嘿嘿，这不都是陛下您教得好嘛。”王满囤挠了挠头说道。


    离开仓库，陆杰又走向了妇女组的工坊。


    这里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几十个妇人聚在一起，大家一起纺线，缝补衣物。


    这里由母亲和王寡妇负责，也是牛头村后勤的重要一环。


    还未走近，说笑声和纺车转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然而，当陆杰踏入工坊时，却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工坊里似乎被分成了两个区域，靠近门口的这边，几个妇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手上的动作有些散漫。


    而里侧的区域，十几个妇人却埋头苦干，几个人分工明确，效率明显高出一截。


    周氏正在里面指点着什么，看到女儿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说道：“铁花，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大家。”赵铁花的目光越过母亲，投向了工坊里面。


    她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正在低头核对着什么，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上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


    虽然衣着朴素，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清秀而专注。


    “娘，那边是怎么回事？”赵铁花轻声问道。


    周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赞许的说道：“哦，你说柳娘啊。这女子可真是个能人。”


    她把赵铁花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她叫柳娘，是新来的流民，听说以前在乡绅家里当过贴身丫鬟，识文断字，还会算账。我瞧她心灵手巧，就把她叫来帮忙。”


    “你猜怎么着？不出三天，她就把咱们的活计理得顺顺当当。谁手快，谁手巧，适合干什么活，她心里一清二楚。现在这十几个人都归她管，出活儿的速度比原先快了小三成呢！”


    陆杰有些惊讶。


    他推行的流水线作业，只是一个概念，没想到竟有人能领悟精髓，并将其运用得如此出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铁花的注视，那名叫柳娘的女子抬起头来。


    看到陆杰，她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上前来说道：“民女柳氏，拜见陛下。”


    她的礼仪标准得体，不卑不亢，与其他村民那种带着敬畏的跪拜不同。


    “不必多礼。”赵铁花打量着她说道：“听我娘说，你把她们管得很好。”


    “陛下谬赞了。”柳娘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民女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大家有饭吃，有衣穿，都是托陛下的洪福，民女不敢不尽心。”


    这话说的很好，既捧了陆杰，又表明了心态。


    陆杰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女子。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工坊外追逐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正在干活的妇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出去。


    周氏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孩子，白天没个管束，就知道疯跑。”


    陆杰也看到了这一幕。


    牛头村的孩童们无人看管，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是牛头村的未来，总不能让他们像野草一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