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射人先射马
作品:《曲径通幽休折花(重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射人先射马
(蔻燎)
阴水河畔。
激流湍湍,冲刷石卵,暗苔缕缕,随波摇摆。
粼粼水面上倒映出扭曲浮动的两片高挑的影子,一暗红一墨绿,并排行走,犹如生长在河水里的莲花与莲叶。
红衰翠减自天空接住一只白鸽,取下白鸽脚踝的信纸捋一捋,看罢,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负剑沿着河畔一路往上游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在一棵巨树下停滞脚步。
一抖袍子,抱拳俯首,恭敬道,“弟子,见过,师父!”
巨树的葱郁华盖下有一遗世独立,身形孑然,气质桀骜的粉白道袍的女子,半侧着身子,凝眸瞥视着红衰翠减,冷硬道,“你们所得消息确定无误?”
红衰道,“弟子,不敢,诓骗,师父。”
翠减亦出言道,“句句,属实,一字,不假。”
花下眠哼笑,朝两人招了招手,戏谑道,“既如此,那你们继续保护落花啼,切莫让她受一丝一毫的皮肉之苦。为师会择选一个日子好好地去看一看她。”
“为师的乖徒儿啊,毛都还没长齐,翅膀就硬得能飞了?哈哈哈哈!原来几年前在卧女山脉武林大会里的天雍阁阁主颜辞镜就是为师的乖徒儿落花啼!荒诞!”
她脸上在笑,言辞却充满了切齿凿磨的怒意,“如此大逆不道,背弃师门之徒,合该受到教训。”
任落花啼是不是落花国的春还长公主,在花下眠这里都可忽略不管的,她得知了落花啼曾经跟着花天恩习武,驭使毒蛇参见武林大会,饶是眼前一黑,怒不可遏。
红衰翠减的脑袋埋得愈发低了两分,异口同声应道,“弟子,遵命!”语罢,一红一绿的身形拜别了花下眠,倏忽间就眨眼消失。
阴水河畔徒留了一抹颤颤摇摇的粉白色道袍的倒影。
遣走了大徒弟二徒弟,花下眠并没有提步离去,负手在背,由着河风吹刮着宽袍,兀自伫立不动。
良久。
哒哒哒。
清脆的石子碰撞声跌入耳朵,仿佛被丢了一石头砸到脑子里,无从忽视。
花下眠乜斜视线,向那声音迭起处扫了一眼。
冷笑道,“我竟不知你如今也喜欢浪迹在人间,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那不是徒儿的徒儿落花啼?”
来人正是一袭蓝白道袍的哀悼山天相宗宗主花天恩。
她骑着一头毛色油亮,花纹清晰的梅花鹿,悠哉悠哉从下游走到了上游靠卧女山脉较近的河边,此时一甩手臂上的冰蓝拂尘,温温道,“我不过是遵从我的本心。”
“你私自勾搭我的徒弟,这便叫遵从你的本心?你的本心如此低贱不值钱么?想要徒弟就去民间仔细挑选,别来掳我的人。”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徒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你教了她什么?皮毛功夫,厉害一点的武者就能轻轻松松制服她,若不是我鼎力相助教她练武,她早就糟蹋在你手里。你安的是什么心?暴殄天物还引以为傲了?”
花天恩淡漠的脸孔在遇见花下眠之时总会有细微到难以发觉的一丝丝裂缝,眸子冷幽幽的。
花下眠一步步踱近花天恩,反手握着寒光冽冽的血泉剑,怒极一笑,“花天恩,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你不是惯来都不争不抢的吗?何以开始对落花啼上心了?‘无为顺天’,不是你从始至终贯彻的大道理吗?如今也舍得动手动脑子掺和进来?”
花天恩仍是淡漠的表情,望了望花下眠,无可奈何道,“我的确不想掺和,可棋局已下,无法袖手旁观。从前我信奉无为顺天,相信命运自有安排,每个人的命格会按照上天所定的路途走,然,世间坎坷沟壑,阴暗计谋不胜枚举,防不胜防,避无可避。便不得不改变思想,抛却无为,主动行事。”
她道,“难道,许你花下眠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一点点收网,等待丰厚的收获,不许我同你一样布下天罗地网?”
“哈哈哈哈哈!”
花下眠扬首狂笑,似乎听见了世界上最讽刺的话语,她疾步冲上去,血泉剑横劈斥出,恶声道,“你这安于现状的蠢货也能想清楚这些东西?谁挑拨你的?是不是夜里有师父给你托梦,叫你改变不争不抢的性格呢?哈哈哈哈!”
“你没资格提起师父。”
花天恩旋身翻下梅花鹿的后背,沧泪拂尘飘出裹住血泉剑,与对方僵持不下,道,“你是师父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你没资格谈论师父!”
“污点?你说我?”
花下眠心脏被锥刺捅-穿般,目眦欲裂,手劲一重,绞着拂尘将花天恩拉近了几寸,“你无凭无据休要给我泼脏水,师父的死与我无关,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若继续乱嚼舌根,小心我替天行道除掉你!”
“替天行道,第一个要除的应是你自己罢。”
花天恩低笑,平静无波的眸仁里蓄满了愁丝,她一抖拂尘,抬脚踢向花下眠,愠怒道,“恩将仇报,虚伪狡诈,你也堪为天下第一人。”
“花下眠,棋局开,落子无悔,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
八月末。
是焰焚大张旗鼓给曲朝投降俯首的日子。
一大早,黑羲国的将领士兵就南下去灵犀盆地与曲探幽的军队汇合,两国联手,共同出了一万精兵,用来降服焰焚国。
其中臭名昭著的狡兔窟门人躲在黑羲士兵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乱糟糟地叫人头疼。
曲探幽不相信黑羲国的士兵,更不相信舟自横有这么好的心思来助他,他不需要舟自横帮助,于是这些黑羲国士兵俨然成了拖油瓶。
拖油瓶有拖油瓶的好处,譬如——作为冲锋陷阵的前方炮灰。
黑羲国狡兔窟的弟子,舟自横的徒弟静山和固山二人对曲探幽的安排颇有微词,嘀嘀咕咕着,他们好歹是国王派来的救兵,怎可干这种跌面的差事。
曲探幽道,“孤不需救兵,请回吧。”
“……”
静山,固山大眼瞪小眼,哪敢和曲朝太子讨价还价,悄悄掐断了喉音,被迫接受了当炮灰的事实。
当曲兵和黑羲士兵临近焰焚的阴水府邸时,那守卫阴水府的一圈简易城墙的大门也“轰隆隆”地打开了。
两扇大铁门大剌剌敞开,仿佛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迎接着猎物地蹿入。
一上河岸,曲探幽,曲钦寒,曲瑾琏,出鞘入鞘,静山,固山骑着高头大马,首当其冲奔在最前,身后随了金灿灿的曲兵和乌泱泱的黑羲兵,场面震撼,气势磅礴。
城门口两旁站了两队低眉垂首的焰焚士兵,弃掉兵器在脚边,一俱高声喊道,“焰焚止戈,焰焚止戈!”
“吁——”
曲探幽勒紧马缰停下来,一抬手示意军队驻足,他逡巡四野,笑道,“既然是投降,怎不见焰焚国王?他若不出面,是否诚意太小?”
“如此,改日吧。”
说着,决绝地调转马头要转身离去。
“且慢!”
“太子殿下且慢!”
一道疾呼飘来,适时拉住了欲走的曲探幽。
众人循声瞧去,果不其然看见仅穿了朴素衣着的清俊男子自城门里跑了出来,身上无兵无刃,干净利索,连一位侍卫也没带。
焚鹤鸣站定脚步,躬身一礼,直勾勾看着传说中的曲朝太子,低声下气道,“焰焚国焚鹤鸣见过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移步去府邸饮茶,详谈投降事宜。”
曲探幽,曲钦寒,曲瑾琏三人互视一眼,如出一辙地睥睨着焚鹤鸣。良久,曲探幽道,“甚好。”
“那么,请国王带路吧。”
焚鹤鸣点首,正欲骑上一匹士兵送来的白马,此时曲瑾琏戴着面具的脸看了过来,讥鄙道,“等等,还是用走的吧,骑马,似乎难以显示出国王的诚意。”
“……”焚鹤鸣手一僵,瞬间隐去尴尬之色,闷闷道,“这位是……”
曲瑾琏许久没在外卖弄自己的金贵身份,眼下扬眉吐气,抬高下巴道,“曲朝四皇子曲瑾琏。”
焚鹤鸣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勾唇笑道,“原是鼎鼎大名的四皇子,曾听传言,四皇子与太子殿下是戌邕帝的左膀右臂,如今一见,当真风采绝然,鹤立鸡群。”
明眼人都能看出曲瑾琏如今容貌有损,毒疮遍体,哪里担得起“风采绝然”四个字,焚鹤鸣故意出言侮辱他,看样子脾性也非善茬。
曲瑾琏噎了一噎,想要发作又恐破坏议降之事,气咻咻地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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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探幽斜睨着曲瑾琏,不阻拦他的无礼也不为他帮腔,转头看向焚鹤鸣,道,“国王还是骑马吧,请。”
“多谢太子殿下。”
焚鹤鸣干笑着答应,跳上马背,在最前方引路。
曲探幽跟随焚鹤鸣的身影前行时,眸光环顾四周,仿佛在寻寻觅觅着什么,奈何一无所获。
他们一路过城门,城门最里面的阴影中霎时折出一抹黑红色覆了红纱的身形,目不转睛地凝睇着那红鬃烈马上黑金甲胄束身的俊美男子。
红唇抿死,绣眉颦蹙。
花辞树在后出现,手臂抱胸,盯着落花啼魂不守舍的脸,提醒道,“走吧,花啼,该去准备了。”
落花啼没头没尾道,“他会死吗?”
“……你想他死吗?”花辞树一针见血,酸溜溜地质问道,“你想吗?”
落花啼摇头,“我不知道,顺应天意。天意,是最好的答案。”
花辞树不语,偏头叹了一口气。
跨入城门,径直朝阴水府邸走去,从曲探幽第一个进城门,到最后一波士兵进去,拢共花了半钟头。
刚至阴水府邸,焚鹤鸣就跨下马,展开手臂邀请曲探幽随他入内,侃侃道,“太子殿下,你也知晓焰焚遭到了火山爆发这种残忍的天灾,国内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本王也是束手无策,这才出此下策希望曲朝能救焰焚于水火……”
一行人本该陆续下马,可焚鹤鸣站在地上后,曲姓三兄弟皆雷打不动地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岿然如山,不苟言笑。
焚鹤鸣心口咯噔,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
“还没演够吗?花月阴。”
曲探幽握着缰绳,黑目一敛,似笑非笑道,“你演得不怎么样,眼神总爱悄悄剜孤一眼,怎么?在替春还打抱不平?告诉孤,春还现下在何处?让她出来。”
“……不是,你怎么知道?谁给你递了消息?”披着焚鹤鸣脸皮的花月阴如遭雷击,心念计划明明隐藏得十分巧妙,到底是何人泄露了风声。
来不及思索,她拔-出藏在腿上的似锦剑,随手丢了个信号弹,“动手!”
趁着信号弹爆出一丛雪白雪白的雾气,她二话不说上前浑水摸鱼去刺不远处的曲探幽,“喀”的骤响,一柄墨黑的缚龙金纹剑隔空横挡而来。
一记侧踢接踵而至,好在花月阴手脚麻利,瞬息就躲了过去。
两人交战,打得乒乒乓乓,剑影缭乱。
曲钦寒,曲瑾琏,出鞘入鞘,还有静山固山直接指挥着曲兵黑羲士兵与那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死拼。
花月阴的一声令下,阴水府邸周围的高墙上迭现一群焰焚士兵,嗖嗖嗖的毒箭如蝗似雨的遍野垂落,密不透风,不到一会就撂倒了成百上千的敌军。
毒箭将过,火烧的箭只继而出场,一射就是一团野火,燎烧着曲兵与黑羲士兵的身体,皮肉噼啪烤焦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出鞘入鞘携着绝命卫以盾牌摆出阵形,保护着太子殿下,四皇子,六皇子,拨出士兵拿箭去瞄准藏在暗处的焰焚士兵。
出鞘道,“杀一个,赏一两银子!”
入鞘鼓舞道,“杀!今天看谁能杀得最多,届时自有重奖!”
绝命卫和曲兵喜上眉梢,搭弓扯箭,忙得不可开交。
双方浴血奋战,腥风血雨拼杀了近半个时辰,两边的人手才渐渐削弱了三分之二。
曲探幽还在与花月阴抗衡,两人的肩膀手背都挂了不大不小的血痕,皆是狼狈,他直戳要害,“春还呢?她在焰焚对不对?你让她出来!”
“姑奶奶就不告诉你!”
花月阴一剑贯出,本想直截了当捅-穿曲探幽的腹部,不知心底思及什么,手劲一收,瞥见离自己较近的曲瑾琏,趁其不备,反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就踩着马背拎着一个大男人翻上房顶,“唰”的不见。
“不好了!不好了!四皇子被抓走了!”
有曲兵眼尖瞧见了这荒诞不经的一幕,嚎叫出声。
曲探幽却没有因为曲瑾琏被活捉而懊恼,他手腕一旋截断几只朝他飞来的毒箭,凤目死死地瞪着花月阴消失的方向。
因为,他看见了一抹午夜梦回辗转难眠时经常出现的熟悉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