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红眼青眉》 站在掌柜身旁的,那一脸碎毛的小少年,据她看来——的确,是灵杰。
只是,他不应该在百花园吗?
拍了拍脸上的碎毛,露出那张好像总是通红的脸的灵杰,回了话道:“我是偷偷出来的。嫂嫂,墨语,还请不要告诉家里人。”
他的皮肤似乎发炎了吧?蔺小将盯着他两颊的红晕,最后,也不算答应了他,只道:“你是用那把刮刀……刮脸吗。”
“夫人,小店没有刮脸,是开面!”
掌柜险些声泪俱下,道:“本是以线开面,只是少爷毛发旺盛,线一拉什么也没有,这才取来刮刀,夫人切勿误会啊!”
怎么怕成这样?难道这儿的美容院,做破皮项目也得持证上岗吗。
蔺小将道:“你先把刀收起来。就你这把刮刀,难分轻重,刀身也没有弧度,还是少害人吧。”
说完,她微笑地望着灵杰,又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沈怜青不是说了小少爷这一脸毛是福相吗。瞧这情形,这小少爷好像是决定把这“福相”从自己脸上“刮”下来了。
而且,还病急乱投医,看那掌柜的,拿刀的手都哆嗦。
“是墨语……”
灵杰小少爷看了看她身边的墨语。
看来这墨语话少,但还是个无人不知的百事通吗。
墨语侧眼躲过小少爷的注视,无奈地道:“您只说要找那些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有的小店,可从未跟我说您的目的。”
说话可以直,但也别那么直啊!掌柜那种忽然比刀还锋利的目光,她能看出来,恨不得刮他们三人一眼。她只好笑笑,缓和缓和气氛,道:“掌柜的,小少爷刮那半边脸的钱,和我这几块布一块儿付了吧。”
出门遇小辈儿,哪有不抢着卖单的道理。
“不要。”
灵杰立即拒绝,道:“嫂嫂,我还有半边脸没好。”
你看看你脸上那些小伤口再说话行吗!她心内狂槽:“再刮下去毛没下来皮先给刮掉了好吧!”为挽救这个执迷不悟的小少年,她自己拿钱袋,示意墨语进去抓人。毕竟再瞎聊下去,待会儿百花园那些人里,总有一个人能发现:“这小少爷哪儿去了?”
然后,岂非殃及池鱼?
“墨语!放手!放手……”
从郡王府出发时,她听福清嬷嬷说,路上有什么事,一应吩咐墨语便是。墨语虽从小在沈怜青身边陪读,但为保护郡王府独子的安全,墨语从七岁开始,便过上了轮班制的日子——白天在沈怜青身边写完字,夜晚又要在武将身边学些防身护主的功夫。这么些年下来,硬生生把墨语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稀缺人才。而只管研墨伺笔的书心便不必说了,自然是和沈怜青一样长成了,每天写写字,养养花的文艺偶像派。
经她这一番总结,当下,身形匀称,背脊看起来还有些单薄的墨语,为什么能一手抓住那肌肉发达,身高出色的小少爷,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小少爷还挣扎着,呐喊着,最终唤她:“嫂嫂,嫂嫂啊……”
那哀怨的喊声,让蔺小将竟有些于心不忍。
终于,在墨语拉着他即将踏出门前,她唤住墨语,忽地道:“你确定吗?”
墨语:???
她快步上前,注视着一脸茫然的灵杰,注道:“你确定,你要刮了你这一脸的毛吗?”
“我……我不知道。”
“找到这儿的是你,凄凄惨惨的也是你,怎么问你了,你就说不知道?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你那脸上长的是一脸毛,又不是一脸黄金。”
墨语和灵杰两人都沉默了。显然还在消化,这话到底有没有道理,最后灵杰发现:“也是,话糙理不糙。”
于是,他那迷茫的双眼立即变得无比坚定,然后,点下了头。
“确定。我确定,嫂嫂。”
可是,确定了又能怎么办?毕竟那把刮刀是不能用了,他现在才感觉脸上一阵刺刺的疼,那掌柜的,只是讪讪一笑,道:“开面的钱,算了……”
“别算了啊。”
蔺小将说完,又翻出钱袋。从刚才就发现了,在长桌上,不就放着一把现成的好工具吗。
她走向那几匹布面前,拿起放在旁边的,那把掌柜用来剪布头的八字剪子——这就是她在好玩意儿街看见的第一个好玩意儿。
那把剪刀的头尖细如针,身锋利拟刀,但外形小巧,好掌握。她取出刚才那顶帽子,沿着那圈帽纱的毛边修了一圈,落下了细细的毛碎,青绿色犹如草屑一般铺在桌面上。
掌柜一怔,惊呼道:“好!好刀法!”
用你说?她心中痛恨道:“当年花几千块啥都没学到,就修了数百对眉毛。”
后来进圈给那些人化妆,有一年横空出世了一位主业搞传销,副业半永久的“大师”,忽悠了她的一众圈内客户去纹了眉毛,说是招财借运,星运亨通。她看着那一对对挑战她职业生涯的丑眉毛,险些摔笔:“这借运也没说借的是我的运啊!”于是,为保全她当时那破底碎边的饭碗,她又再次内修画眉大法,外炼修眉绝技。
这些年,她早已经到了闭着眼,也能用任何一把利器,修去任意一根多余的毛发的境界。
只是,灵杰并不知道她这可歌可泣的“修毛大师奋斗史”啊。
所以怕是当然的,瑟瑟发抖是当然的。蔺小将微笑,不怪他,手举起,落下,猛地,便磨刀霍霍向——
眉毛吧。这眉毛也太长了。
“咔擦”一声,掉了一片毛,灵杰用手心接着,再次睁开眼,睁大,再睁大,看着站在蔺小将身后的墨语,他显然是想表达:“怎么回事?墨语,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痛?”
墨语依旧非常沉默。好像,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
但沉浸在熟悉的工作感觉中的蔺小将,完全无视了旁人,惊叫连连的掌柜,心事重重的墨语,还有,坐在椅子上,不停用手心接着毛,笑容祥和的灵杰小少爷。
仿佛降落在他掌心的,不是他的毛发,是他的崭新人生一样。
修剪完,感觉到脸上轻盈得如卸了一层面罩的灵杰,伸手向掌柜索个镜子,蔺小将却拦住了他,道:“等一等。”
说完,她又走回长桌后。好像她才是这儿的店家,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了柜子上随意放着的,一把看起来比修眉刀长,但没有锯齿,刀身光滑,刀柄还用个铁制的小环儿套着,只是小环儿微微有些生了锈的,她问掌柜道:“有这种东西,方才你还拿那把刀?”
“不可!不可!”
掌柜没有立即回她的话,提着宽大的袍边,步履不稳,跑到她身边,就要去夺刀,忙道:“使不得!这是剃头的刀,不是随意可开刀的,夫人,您使不得!”
“既是剃头的,也就是工具。为什么我使不得?”
她现在一心只想将灵杰脸上残余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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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杂毛刮个干干净净。
“剃头刀,是办丧事用的。”
墨语上前,忽然,替掌柜回了话,举起手,替掌柜夺过了刀。
蔺小将虽然还在节食,但这副身体本身力气不小,手伸回去,也可能是墨语怕与她夺刀伤了她,她很轻松便将刀又夺了回来。
她不喜欢别人抢她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这完全是条件反射。
“夫人,小少爷的事,您这做法已经不妥,实在不能再惹祸上身。那剃头刀只有剃头匠和家有丧事的人可碰,您,您正是新婚……”
“是!是!夫人。”
掌柜接过话,企图安抚道:“即便是我做了这剃头匠,拿起这剃刀,也要选日子,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便是天地,您要夺天地赐予的东西,可不得看日子么。这事,再看看,再看看。”
“不用看了。”
蔺小将不为所动,只觉得拿起这剃刀,给谁剃毛,那都不是惹祸,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转,才是真正的祸害。她回过脸,见还捧着那一手毛,好似神游天外的灵杰,又问了最后一遍道:“你确定吗?”
灵杰,没有犹豫,再次点下了头。
所以,她也不用犹豫了。墨语不敢再拦,掌柜的也只能在一旁“佛赦我无罪”念个不停,她本着在前身时一条道走到黑的处事方式,利落地,回到了灵杰的身边。
然后,更利落地,刮干净了灵杰脸上所有的杂毛。
还顺带给他修了个眉毛——这毕竟是她真正的拿手好戏。
手和刀一块收回来后,她满意地看着灵杰那张光滑俊气的少年面孔,极佳的面部条件在所有杂毛褪去后才显现了出来,每个五官都像在面团上用手指按下去后仔细捏出来的,哪个角度看都有棱有角。这种流畅的脸型再加上这对浓密整齐的眉毛,不分新手老手,拿起化妆刷就能交出好作品,还有那个要用修容盘就是暴殄天物的鼻子,越看——怎么越看越像沈怜青?
又想起沈怜青昨夜里,如何告诫她“灵杰的事,你莫要多言”,如果让他知道,她的确没有“多言”,只是“多管”了这一桩闲事呢?不过,很快,她轻轻地笑一笑,然后决定绝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儿。
接着,向那掌柜讨要了个镜子,她就要递给灵杰。
灵杰在椅子上起身后,却不去接那镜子,只是道:“好了,我们走吧,嫂嫂,墨语。”
他匆匆地付完了钱。蜡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黑灯瞎火里,她看不出来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直至和墨语一块出了门,她走到他身边,才看见,那是一种好像很冷,很冷,面部肌肉绷得很紧,更不如说,那是一种迷茫到失焦的表情。
“怎么了?灵杰,你——”
“不,没事。嫂嫂,这是我自己要做的。”
他胡乱地回了话后,便要走。走到街口,乘上他偷骑出来的马,他似乎还想拉她一把,但她和墨语还要去牵那马车,于是,他先走了。
那左右甩动的马尾巴,好像灵杰的心一样,起伏不定。
“墨语。”
蔺小将站在积雪中,目送那马上的人消失,忽然,问道:“小少爷回去,会有什么事吗?”
“不会。”
墨语回完话后,和她一块儿走了起来。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彼此无言。终于,要到那马车前,墨语方注道:“夫人,好事坏事,人总是等做完了才会思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