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7章嗔念如刀

作品:《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楼望和手中的玉牌碎裂成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还站在原地,呼吸有些重。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满山的极品美玉,唾手可得的财富,只要伸手就能拥有的一切。可他知道,那一步如果迈出去,他就不是他了。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


    “没事吧?”


    楼望和摇摇头,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玉粉。那些粉末在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某种提醒——贪念易碎。


    “第一考是贪。”他抬起头,看着玉案上剩下的两块玉牌,“第二考是嗔,第三考是痴。你们——”


    话没说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


    “一人一考。不可代,不可替,不可逃。”


    秦九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我们不能一起选同一个?”


    声音没有回答。但大殿里忽然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沈清鸢沉默片刻,走到玉案前,伸手拿起那块刻着“嗔”字的玉牌。


    “我来。”


    秦九真急了:“清鸢!你——”


    “没事。”沈清鸢回过头,冲她笑了笑,“你最后选。万一我倒下了,还有你兜底。”


    秦九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着沈清鸢握着那块玉牌,看着那玉牌开始发光,看着沈清鸢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然后,沈清鸢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清鸢!”秦九真冲过去,却扑了个空。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楼望和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考验。”他说,“她被拉进考验里了。就像我刚才那样。”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她会不会有事?”


    楼望和沉默。他不知道。刚才他经历的贪念考验,是因为他及时收手才过关。可如果沈清鸢没过呢?


    那个声音说得很清楚——受不住,死。


    ---


    沈清鸢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血泊里。


    周围是火光。是浓烟。是惨叫声。


    沈家老宅。


    又是这里。


    她猛地站起来,可刚站稳,就看见父亲持剑挡在大门前。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清鸢,快走!”父亲回头冲她吼,“带着玉佛走!”


    这一幕和刚才在迷雾里的幻觉一模一样。沈清鸢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可怀里的弥勒玉佛忽然一烫,让她停住了脚步。


    不对。


    刚才在迷雾里,她已经经历过这个了。怎么又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一样的火,一样的烟,一样的惨叫声。可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父亲的伤口。那些刀伤的位置,和她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父亲是被黑衣人从背后偷袭,一刀刺进后心。可眼前的父亲,身上的伤口全在正面。


    还有那些惨叫声。仔细听,那些声音虽然凄厉,却有一种奇怪的规律——每隔几秒重复一次,像是什么东西在循环播放。


    这是幻境。


    可这个幻境,比刚才的迷雾更真实,更细致,更难挣脱。


    “清鸢!”


    父亲的喊声又响起。沈清鸢转过头,看见父亲正焦急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担忧,急切,还有深深的爱。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父亲。那是她这辈子最敬最爱的人。他死的时候,她没能救他。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个夜晚,无数次想冲上去挡住那致命的一刀。


    现在,她有机会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弥勒玉佛再次发烫,这次烫得厉害,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沈清鸢低头一看,玉佛表面的秘纹正在剧烈地闪烁,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她停住脚步,盯着眼前的“父亲”。


    “你不是我爹。”她说。


    那个“父亲”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变了。变得扭曲,变得狰狞,变得不像人。


    “我当然不是。”那东西开口,声音不再是父亲的,而是一种尖锐刺耳的金属音,“但你爹是因你而死的,对不对?”


    沈清鸢的身体一僵。


    “那天晚上,如果你跑得快一点,如果你喊得大声一点,如果你没有躲在床底下发抖——”那东西的脸越来越扭曲,“你爹会不会就不用死?”


    “闭嘴。”


    “你弟弟才七岁。他死的时候还喊着姐姐。你呢?你在哪儿?你躲在床底下,捂着嘴,不敢出声,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闭嘴!”


    “你娘临终前把玉佛交给你,让你活下去。可你知道她真正的意思吗?她是让你活着受罪,活着愧疚,活着记住你是个没用的女儿,没用的姐姐——”


    沈清鸢的眼睛红了。


    那东西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那是她藏在最深处的恐惧,是她从来不敢面对的真相——


    她确实躲在床底下。她确实没有出声。她确实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杀,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你恨不恨自己?”那东西凑近她,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贴到她脸上,“你恨不恨那个没用的自己?”


    沈清鸢的手在发抖。


    她恨。


    她恨了十年。


    恨自己胆小,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那天晚上。


    “恨就对了。”那东西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蛊惑,“恨吧。恨自己,恨那个没用的自己。恨够了,就不用活了。死了,就不用再恨了。”


    一把刀凭空出现,落在沈清鸢脚边。


    刀身雪亮,照出她的脸——憔悴的,苍白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那张她恨了十年的脸。


    “捡起来。”那东西说,“捅进去。捅进去,就不恨了。”


    沈清鸢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里倒映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满是愧疚,满是这十年来从未消退的自责。


    她缓缓弯下腰,伸出手——


    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弥勒玉佛忽然爆发出璀璨的绿光。


    那光芒太强,强到刺眼,强到让那个扭曲的东西尖叫着后退。沈清鸢被那光芒笼罩着,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渊里猛地拉回来。


    她低头看着玉佛。


    玉佛在发光,那些秘纹在流转,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嗔恨如刀,伤人先伤己。放下,才能拿起。


    沈清鸢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放下?


    她这十年,从来不敢放下。她怕放下了,父亲就真的死了。她怕放下了,弟弟就真的被遗忘了。她怕放下了,她就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连仇恨都可以忘记。


    可如果不放下呢?


    如果不放下,她就永远活在那个晚上。永远活在血泊里,永远活在火光里,永远活在愧疚里。她可以报仇,可以杀光仇人,可以做完所有该做的事——可她心里的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永远躲在床底下发抖,永远不敢出声。


    她握着那把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手了。


    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扭曲的东西尖叫起来:“你干什么?你疯了?你放下刀,怎么报仇?怎么赎罪?”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它。


    “我报完仇,还会恨。”她说,“我赎完罪,还会恨。恨这个东西,是没完没了的。我今天杀了仇人,明天会想起爹临死前的样子;明天想起爹,后天会想起弟弟被杀的那一幕。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那东西愣住了。


    “我不想恨了。”沈清鸢说,“我不想再让那天晚上的事,一遍一遍杀我。我要记住他们,好好记住他们,然后用他们的爱活下去——不是用恨。”


    那东西的脸开始扭曲,开始破碎,最后轰然消散。


    周围的火光、浓烟、惨叫声,也跟着一起消散。


    沈清鸢站在一片虚无里,大口喘着气。泪水无声地滑落,可这一次,她觉得那些泪是热的,是活的,是——


    干净的。


    玉牌碎裂的声音响起。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殿里。楼望和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秦九真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清鸢!你吓死我了!”


    沈清鸢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秦九真温暖的拥抱,感受着楼望和关切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


    秦九真松开沈清鸢,转身走向玉案。


    “该我了。”她说。


    楼望和想拦她,但他的手刚伸出去,秦九真已经拿起了那块刻着“痴”字的玉牌。


    “九真——”


    “没事。”秦九真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爽朗,“不就是个考验吗?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一块玉牌难住?”


    话没说完,她的眼神就变得空洞了。


    然后,她消失了。


    楼望和的手停在半空,抓了个空。


    沈清鸢擦干眼泪,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她会没事的。”


    楼望和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当然希望秦九真没事。可刚才他自己经历贪念,沈清鸢经历嗔念,都不是容易过的关。痴念是什么?痴念有多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秦九真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藏的东西越深。


    ---


    秦九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玉矿前。


    不是刚才楼望和看到的那种满山极品美玉的玉矿。这座玉矿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矿口堆着废弃的碎石,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着,矿工们进进出出,脸上满是疲惫。


    可她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她家的玉矿。


    她小时候,每年夏天都来这里玩。父亲牵着她的手,带她看矿工们怎么采玉,教她怎么分辨原石的好坏。那时候她觉得,这座矿就是她家的一切,是她的第二个家。


    可后来,这座矿没了。


    被那个她曾经托付终身的男人出卖,被对头用阴谋夺走。父亲为了保住这座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最后虽然保住了,可父亲也落下一身病,没几年就走了。


    她恨那个男人,恨得咬牙切齿,恨得亲手杀了他。


    可她从来没恨过这座矿。


    她爱它。爱得深入骨髓,爱得放不下,爱得这些年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巷道,每一个矿工的脸。


    “九真。”


    一个声音从矿口传来。秦九真浑身一震,转过头,看见父亲正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爹——”


    她冲过去,可刚跑两步,就停住了。


    不对。


    父亲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死在她怀里,死之前还握着她的手说“九真,好好活着”。


    眼前的这个,不是父亲。


    可那个“父亲”开口了,说的却是她记忆深处的话——


    “九真,来,爹教你认一块好玉。”


    那是她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她下矿时说的话。那天,父亲从矿里挖出一块拳头大的原石,切开后是上好的冰种。他把那块玉做成吊坠,挂在她脖子上,说“这是你的第一块玉,好好留着”。


    那个吊坠,她现在还戴着。


    秦九真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怎么不过来?”那个“父亲”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不是一直想回来吗?这座矿,爹守了二十年,守得好辛苦。你来帮爹,好不好?”


    帮爹。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父亲守矿守了二十年,她却在外面闯荡江湖,没能帮他多少。等她想回来帮他的时候,他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九真,来。”那个“父亲”向她伸出手,“这座矿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守着它,就等于是陪着爹了。”


    秦九真的脚步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矿口,走向那个“父亲”,走向那座她魂牵梦萦的矿。


    走到矿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怀里的火玉髓在发热。那是之前在熔洞里收集的,楼望和分给她防身的。那块火玉髓贴着她的胸口,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那块火玉髓。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


    “你不是我爹。”她说。


    那个“父亲”的表情僵住了。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的是‘好好活着’,”秦九真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守着矿’。他知道我志不在矿上,他知道我喜欢闯荡江湖,他从来没想过要绑住我。”


    那个“父亲”的脸开始扭曲。


    “可我如果让你守着这座矿呢?”那东西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守不守?”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不守。”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爹没让我守。因为他让我好好活着。因为好好活着,不是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一辈子。”


    那东西的脸彻底扭曲了。


    “可你爱这座矿!你爱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你放不下!”


    “是。”秦九真点点头,“我放不下。可放不下,不代表要困死在这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那个扭曲的东西。


    “我爱这座矿,是因为这里有我和我爹的回忆。可回忆是用来珍藏的,不是用来绑住自己的。我带着这些回忆往前走,我爹才会高兴。”


    那东西愣住了。


    “他会希望我去更多地方,见更多人,经历更多事。”秦九真的眼眶有些红,可声音很稳,“他会希望我替他看看他没看过的世界。”


    那个扭曲的东西开始颤抖,开始破碎,最后轰然消散。


    矿口消失了,木屋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秦九真站在原地,泪流满面,却笑着。


    ---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楼望和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担忧,眼角似乎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哭了?”


    楼望和赶紧转过头,闷声说:“没有。”


    “有。”沈清鸢在旁边说,“他刚才急得不行,一直在说你怎么还不出来。”


    秦九真看向沈清鸢,发现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你们两个,”秦九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至于吗?不就是个考验?”


    楼望和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哭了。”他说。


    秦九真愣了一下,摸了摸脸。果然,还湿着。


    “那是激动的。”她嘴硬,“过关了高兴的。”


    楼望和没有戳穿她。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出来就好。”


    秦九真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温暖,踏实,还有一点点——


    她赶紧移开目光。


    ---


    三人并排站在玉案前。


    三块玉牌都已经碎了,只剩下淡淡的玉粉。大殿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考皆过。可入圣殿。”


    话音落下,大殿正前方的墙壁忽然裂开。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裂开,而是像门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殿堂。


    “玉虚圣殿。”沈清鸢轻声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堆玉粉。那些玉粉在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某种见证——见证他们三人,刚刚经历的一切。


    贪。嗔。痴。


    佛家三毒,人心三害。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跨过了那道坎。


    可跨过之后呢?


    前方还有第二道玉门,第三道玉门。还有龙渊玉母,还有黑石盟,还有无数未知的凶险。


    “走吧。”秦九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


    沈清鸢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弥勒玉佛在她怀里散发着柔和的光,那些秘纹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流转。


    楼望和看着她们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两个伙伴。两个愿意陪他闯进这上古遗迹,陪他面对未知凶险,陪他走完这条路的伙伴。


    够了。


    “走。”他说。


    三人并肩走进那道门,走进那条长长的甬道,走进那未知的玉虚圣殿。


    身后,那三堆玉粉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卷起,在空中飘散,最后彻底消失。


    像是某种告别。


    ---


    甬道很长,走了很久。


    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玉璧,每一块玉璧都散发着幽幽的光。那些光照亮前路,也照亮他们三人的影子。


    沈清鸢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玉璧。有些玉璧上刻着古老的图案——有人在采玉,有人在切玉,有人在祭祀,有人在战斗。一幅幅看过去,像是在看一部关于玉石的古史。


    “这些图案讲的是什么?”她问。


    楼望和停下脚步,凑近一块玉璧仔细看了看。他的透玉瞳全力运转,那些图案在他眼中变得立体,变得鲜活。


    “是上古玉族的历史。”他说,“你看这块——他们发现了一座玉矿,全族欢庆。再看这块——有人来抢玉矿,他们拿起武器战斗。再看这块——”


    他指向第三块玉璧,那上面刻着一个人,站在一座巨大的玉门前,身后跪着无数人。


    “这是他们的首领。或者说,是守护者。”


    秦九真凑过来看了看:“守护什么?”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玉门图案上。


    “龙渊玉母。”他说。


    沈清鸢心头一跳。弥勒玉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微微发热。她低头一看,玉佛表面的秘纹正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和这些玉璧共鸣。


    “这些秘纹,”她轻声说,“和我玉佛上的是一样的。”


    楼望和看向她手里的玉佛。果然,那些流动的纹路,和玉璧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来,”他说,“弥勒玉佛确实是从这里出去的。”


    沈清鸢握紧玉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座圣殿,正在召唤它回来。


    ---


    甬道的尽头,是第二道玉门。


    和第一道门一样,这道门也是用整块青玉雕成。但和第一道门不同的是,这道门上没有秘纹,而是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名字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每一个名字都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又像是刻了很久很久。


    沈清鸢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浑身一震。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渊


    那是她曾祖父的名字。


    “怎么了?”楼望和察觉到她的异常。


    沈清鸢指着那个名字,手在发抖。


    “这是我曾祖父。”她说,“我曾祖父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楼望和和秦九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沈清鸢继续往下看。越看,她的心越沉。


    沈天佑。沈天德。沈明远。沈明清。沈归海。沈归山。


    一连串的名字,全是她家的先人。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但那些姓氏,那些名字的排列方式,分明是沈家的族谱。


    “沈家……”她的声音有些抖,“沈家就是上古玉族的后人?”


    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沈氏一族,世代守护龙渊玉母的秘密。弥勒玉佛,便是沈家先祖留下的钥匙。”


    沈清鸢愣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沈家灭门,不是因为什么仇杀,不是因为什么恩怨,而是因为“黑石盟”要抢这把钥匙,要抢这个秘密。


    原来父亲临死前让她带着玉佛逃走,不是因为这是传家宝,而是因为这是——


    钥匙。


    打开龙渊玉母的钥匙。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弥勒玉佛。那尊小小的玉佛在发光,那些秘纹在流转,像是在说——


    你终于来了。


    ---


    第二道玉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殿堂,比之前的大殿大了十倍不止。殿堂中央,放着一尊巨大的玉鼎。玉鼎周围,立着九根玉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玉龙。


    “这是……”秦九真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楼望和的透玉瞳全力运转,看见那尊玉鼎里,有东西在发光。


    是玉。


    极品的玉。


    比玻璃种更透,比帝王绿更绿,比羊脂玉更润。那种玉质,他这辈子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


    “龙渊玉母。”他喃喃道。


    沈清鸢握紧弥勒玉佛,走向那尊玉鼎。走到鼎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鼎内。


    鼎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玉。


    那块玉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淡淡的金色。金色的玉,她从未见过。


    弥勒玉佛忽然自动飞起,悬浮在那块玉上方。佛身开始融化——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像雪一样,化作无数光点,落在那块金玉上。


    光点落下的地方,那块金玉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亮得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光芒散去,他们睁开眼睛,看见那块金玉已经变了。


    它变成了一条龙。


    一条通体金黄的玉龙,盘踞在玉鼎里,龙首微抬,龙目半阖,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龙渊玉母,现世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欣慰。


    楼望和看着那条玉龙,忽然发现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活的,是有意识的,是在看着他的。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龙没有回答。它只是从玉鼎里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然后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射向楼望和的眉心。


    太快了。


    快到楼望和根本来不及躲。


    金光没入他眉心的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无数信息——


    上古玉族的兴衰。龙渊玉母的秘密。沈家守护千年的使命。黑石盟追杀的真相。还有……


    还有一道门。


    第三道玉门。


    那道门,需要他用新的力量,去打开。


    ---


    楼望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鸢和秦九真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他。


    “望和?望和!”沈清鸢的声音满是焦急。


    楼望和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瞳孔深处,隐隐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那纹路蜿蜒盘旋,像一条小龙。


    “龙渊玉母认主了。”他说。


    秦九真瞪大眼睛:“什么?认主?那不是传说中的吗?”


    楼望和点点头。那些涌入他脑海的信息告诉他,龙渊玉母是活的,是有灵的。它会选择自己的主人,然后——


    然后,主人就能用它,打开第三道玉门。


    “第三道门在哪儿?”沈清鸢问。


    楼望和抬起头,看向殿堂的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比前两道更大、更威严、更古老的门。


    门上刻着三个字——


    玉龙渊。


    “在那儿。”他说。


    三人对视一眼,一起向那道门走去。


    身后,那尊玉鼎已经空了。九根玉石柱上的玉龙,仿佛活过来一样,用它们的眼睛目送着他们。


    前方,那道门静静地立着,等着他们去推开。


    等着他们去揭开,那最后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