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搬迁事宜全都交由黛玉安排，不过是贾敏与林如海为了教习女儿的一个借口。


    他们家看着是人丁简单。


    可林府乃列侯起家，到林如海这代虽说已没了爵位，但他自己又为探花出身，端得是钟鼎书香之族。


    这样的家族，即便因着祖训，一向以清慎勤谨，雅素传家……到底也脱不开个贵字。


    至于出身四大家族的贾敏，那更是从泼天富贵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听说她出嫁那日，光嫁妆就装了三条船，将林府准备迎亲的院子堆了个满满当当。


    “虽圣训说要你父亲本月内就上任，但如今才月初……”贾敏斜斜的倚在引枕上，轻咳了两声，“你也不用过于着急，还是以保养自身为主。”


    “我一向都好。”黛玉从一旁的凳子上挪到贾敏身旁，轻轻替她拍着背，“倒是母亲，怎地这咳疾还未好。”


    “不用你。”贾敏疼惜女儿，只将她的手握在怀里，“病去如抽丝，只剩一点咳嗽，想来再过几日就能好的。”


    “母亲这几日的药可都按时用了？”黛玉扭头去问伺候的橙果。


    “你这丫头。”贾敏笑着将她搂住，“这是拿我当初问你的话来堵我了？”


    橙果在一旁凑趣，说：“这是姑娘心疼太太呢！”


    她也机灵，一本正经的回黛玉的问话，“回姑娘，这几日太太都按时用了药，胃口也不错，饭菜都进得香。”


    黛玉认真脸点头，“待会将这次的药方抄一份给我。”


    “你要这药方子做什么？”贾敏奇道，“难不成还能看懂？”


    黛玉摇头，说：“先生还未曾教授本草，不过我闲暇时翻来打发时间的。”


    “我的乖。”贾敏搂住黛玉晃了晃，“你如今既要跟着先生念书，又要到我这儿来梳理家务，可别太过劳神，仔细伤了身子。”


    “母亲不必为我担心，先生讲得浅显易懂，女儿并不怎么劳神。”


    贾敏仔细打量着黛玉的神色，见她并不是在自己面前逞强。且面色红润，眸有清光……


    那怎么仿佛听着丫头们说，雪雁和莲生这两个小的最近都苦着一张脸，说是先生给的功课太难……


    唔……


    她瞧着黛玉若有所思。


    “母亲？”黛玉摇了摇贾敏的手。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贾敏回过神，取了案几子上的几本簿子，“这几本簿子你可以先粗略看看……”


    “这一本是家里的奴仆清册，从前院儿到后院儿所有的人和其亲属关系都在这上边。”


    黛玉接过册子翻看，开卷便是按院分列的清册格目，后又附带着每人的文契编号，名字年龄等信息。


    “这一本是家里的田产。”贾敏又介绍另一本青色封皮，“咱们家的田地庄子，除了苏州府外，还有些在金陵和扬州那边。每年年底，庄头会将当年的收成送到府里。”


    她翻开簿子，指着贴在里边的浮签，给女儿解释：“庄头的信息都附在田地的后边，因时有更换，用浮签就更方便些。”


    黛玉点点头，又翻起了绿色的这本。


    “这本黄的是家里的库房簿子，红的是各类亲戚朋友年节的礼单。平日咱们亲朋好友走礼的时候，就得看这礼单。不能过厚，也不能过薄。”


    “你可知这是为何？”


    “咱们送礼过去，分量自不能薄于人家送来的，否则就太失礼了。”黛玉翻着簿子随口道：“只是也不能过厚，须得顾着对方的家境和回礼余地。若是送得过厚，叫人家为难，回不起，反倒成了咱们强人所难。”


    “就是这个理。”贾敏赞赏点头，“多少事儿坏就坏在这个礼没有送对。”


    她见黛玉将每一本簿子都翻开来细看，怕她太过劳神，又忍不住劝道：“今日给你看这些，只是想让你对家里的事儿有个大致的了解。倒也不用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什么胖子？”黛玉的心神从簿子里脱出，只听到了母亲的后半句。


    “……没什么。”贾敏将簿子归拢好，重新放回案几上，“现在和你说说搬迁要准备的事。”


    簿子虽还未看完，但黛玉也不是那一本书看不完就睡不着的性子。听母亲开始说起正事，她赶忙认真听。


    “咱们这次去扬州，要住的是你祖母的祖宅。”


    “祖母的祖宅？”黛玉有些惊讶，她出生时祖母已然亡故，是以从未听过她的事宜。


    “你祖母本姓苏，乃江南旧族名门之女。她的祖父曾官拜翰林院掌院学士，父亲也位至户部尚书。”


    “当年苏家只你祖母一位姑娘，并无兄弟。等祖宗先逝后，这宅子就归了你祖母，后来又给了你父亲。”


    “那这宅子岂不是空置了许多年？”黛玉脑子里冒出来年久失修的宅院模样。


    “倒也不是。”贾敏喝了口茶，“你祖母在时，每年都会去住上一段时间。待你祖母走后，你父亲也安排了人每年去打扫。”


    “想来咱们只需派人重新清扫检查一番即可。”


    黛玉点点头，记下了要派人去打扫，检修老屋的事宜。


    “说来，我这儿应该还有那宅子的图纸。”她起身绕到后边，用钥匙打开锁着的斗柜，翻出来个木头匣子。


    “来，玉儿。”拿着匣子，贾敏重新坐回榻上招呼女儿，“看看你喜欢哪个院子？”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黛玉盯着那张略显陈旧的图纸，一眼便看到了藏书楼三个字。


    “祖母家里竟还有座藏书楼？”她的脸上满是喜欢，“那些书如今可都在？”


    “书得去问你父亲。”贾敏刮了下黛玉的鼻尖，“便是没有或是不齐了，咱们也可自己添上。”


    “嗯。”她高高兴兴的点头，心里已经想着要在春暖花开时，带着雪雁和莲生一起到藏书楼去看书。


    至于住哪里，倒不是很在意。


    “你既喜欢这个书楼，我看这个院子倒合适。”贾敏用手指了指藏书楼西边的小院，“这也是你祖母做姑娘时住的院子。”


    “我住祖母曾经的院子？这......”黛玉有些迟疑，这好像有些不合规矩。


    “无妨。”贾敏温柔的摸着女儿脑袋，“你没见过你祖母不知道，她最是喜欢你的。”


    贾敏的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知道我怀了你，你祖母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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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了，每日都要差人给我送东西......你不知道，你祖母是个多么好的人。”


    林家家风清正。


    她多年未有开怀，便是亲生母亲也有来信劝她给陪嫁丫头们开脸的。


    但老爷和老太太从不曾说过要添什么屋里人，还对她多有劝解。


    想她在家做姑娘时，每到洗漱用饭皆是她的两位嫂嫂伺候着母亲。可在林家，老太太从未让她立过一天规矩。


    贾敏是感激老太太，感激林府的。


    再没有做人媳妇儿能如她这般轻松。后来子女双全，她心底那一丝对老太太的愧疚总算有了消减。


    虽没让她老人家亲眼见到孙辈，但好歹林家能传承下去了……


    可她不争气！


    她不争气啊！


    想着早夭的儿子，贾敏恨不能流干心头血。


    她要怎么去面对老太太......怎么面对老爷......


    儿子，儿子！


    没有儿子......林家，林家要断在她手上了啊！


    “母亲？”黛玉看着贾敏呆呆的模样，有些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母亲是累了么？要不今日就先到这儿，女儿心中已有了些章程。”


    “是有些累了。”贾敏忽的疲倦，轻轻摸着黛玉，“今日就到这儿吧，明日玉儿过来，我再听听你的章程。”


    “太太！”门外忽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


    林二家的站在屋外回禀，一脸喜意，“太太让我选的人我已选好了。太太现下可要瞧瞧？”


    贾敏听见这声音便是眉头一皱。


    这个林二家的实在是有些没规矩，明知玉儿在这儿……


    唉！若不是芳仪……


    黛玉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瞧见了帘子遮挡下的几双鞋：一双桃红，一双柳绿，还有一双青布老梆子。


    “玉儿，你先回去吧。”


    黛玉回头看向母亲，只觉得那如画的眉眼中透着一股奇异的冷漠和苦涩。与刚才同她一起挑院子时，判若两人。


    “是。”黛玉听话的从榻上跳下，“那我先回去了，母亲。”她冲贾敏行了礼，便往门口去。


    愈靠近门口，胭脂的香味便愈发的浓厚。


    黛玉皱眉。


    弟弟走后还不足三个月。不说她和母亲，便是家里的丫头仆妇也都懂事的不用那胭脂膏子。


    这是哪里来的人，这般不懂事？


    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略显眼熟的妈妈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低头，又瞧见那两个姑娘穿的桃红柳绿绣花鞋。


    “大姑娘。”林二家的冲黛玉问好，脸上笑意盈盈。


    黛玉冲她点点头，领着在一旁等着的莲生，回她自己院里去了。


    林二家的在门口望着黛玉的背影勾了勾唇。


    太太终于算是想通了，也不枉费她这几日的辛苦。


    对嘛！


    这没有儿子怎么能行。没有儿子将来下地府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得意的瞧了眼身旁的人，这俩可都是好生养的姑娘，定能帮太太生个儿子的！


    “进来吧。”


    里头传来贾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