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妄终于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了。


    但感觉还是模糊的，仿佛自然间被蒙上了一层雾。


    她控制自己的舌头，控制自己的声音，确保他们能够听见。


    “阿妄需要...先休息一下。”


    阮清尘率先走出门去，出门前回头看了看林妄，没有再说什么。


    洛无辰缓缓放下她的手，将手放进被子里，站起身，在原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妄明明眼角还挂着泪珠。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门外。


    洛无辰靠在门边，垂下眼。


    阮清尘站在梅树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白日里，还会甜甜的叫自己‘阮姐姐’，怎末忽然间成了如此？


    她脑中闪过在提起云烬时，林妄下意识的反应，和云烬有关？


    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门上移开，看向了洛无辰。


    不在林妄身边后，洛无辰恢复了惯常的神色，冰冷如寒霜，灰色的瞳孔不再有任何情感在里面闪烁。


    洛无辰和她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洛无辰就起了身，拿起了昨天找到的绿豆和鱼，去向了厨房。


    阮清尘跟着他，在他身后站定，“她昨晚，是因为云烬？”


    洛无辰没有回头，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云烬，估计杀害了阿妄的父母。”


    洛无辰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低下了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给她点时间，休息一下吧。”


    阮清尘呆愣在了原地，这话仿佛有千斤重。


    ‘他是他，你是你。’


    她想起了林妄的话，自从云烬入魔以来，当时世间大多修士魂魄完好，纷纷向她投来了嘲讽与指责。


    “就因为她，云烬入了魔，杀了那么多人！”


    “空有清高做派！只顾全自己的修道罢了。”


    就连她平时的好友，都同那些修士聚集在一起，“修士怎能这般自私自利，看不见苍生的苦难吗？！”


    她被贬低的一无是处，想要解释，但没有人会听她讲话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离开修真界，逃到了人间。


    一路上，但凡有人认出她，好的会骂她几句，坏点的就出手伤她，她一再防卫着。


    她也在心里问过自己：这就是放弃了云烬，而选择要守护的三界苍生吗？


    随后，听说有邪灵到了修真界，吞噬修士的魂魄，在之后，指责他的人，认出她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以为遇见了林妄，就遇见了希望，她是在这凉薄的世界，唯一一个告诉自己，她和云烬无关的人。


    云烬……杀了她父母……


    她不敢想象，林妄是有怎样的心胸，明知自己和云烬的关系，还出言安慰。


    洛无辰端起手中的食材，从阮清尘身边走过，阮清尘仍旧如同木头一般呆愣着。


    过了一会儿，她把眼中的万千情绪藏在眼底，跟上了洛无辰，和他一起处理着食材。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妄也不记得昨晚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晨光照在脸上时，她才悠悠转醒，摸着头下湿了一片的枕头。


    她将枕头翻了个面。


    打开窗子，本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看见一白和一蓝两道身影，在晨光的照耀下，忙活着。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见了她，洛无辰收起了周身的冰冷，温柔的笑了笑，就将做好的红烧鱼摆在了梅花树下的石桌上。


    阮清尘也端着一盘绿豆糕走了出来，清冽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柔和：“阿妄，快来，尝尝我们做的绿豆糕。”


    林妄心中某处的柔软仿佛被击中，僵在了原地，痴痴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角那点昨晚残留的湿意就随晨起的风消散了。


    “阿妄，过来吃东西了。”洛无辰看她在窗边迟迟不动，出声提醒。


    “好。”她才迟缓的迈开步来。


    洛无辰将手上的东西放到石桌上，几部跑到林妄跟前，牵起了她的手，往石桌旁带去。


    洛无尘的手不热，甚至能说得上有些冰冷。


    可那份冰冷却暖进了林妄的心间......


    她被洛无辰带入了窗外的那幅画中，真正成为了画中人。


    在石桌旁还未坐定，林妄就往嘴里塞进了一块绿豆糕，


    眼中有泪光，却是笑着的：“好甜。”


    她没有去看洛无辰和阮清尘的眼睛，声音比蚊子还要小。


    “对不起，阿妄昨晚失态了。”


    说完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


    洛无辰往她碗里夹入一块绿豆糕：“不需要道歉，阿妄。”


    阮清尘的声音同时响起：“说什么傻话。”


    真正该说抱歉的人是她才对。


    林妄把头慢慢的从桌底抬了起来，避开了他两的目光，只是抬手，往他们的碗里各自夹入一块红烧鱼。


    吃饱喝足后，林妄双手叉腰，再次开口。


    严肃的看着他们两个，“我要学点厉害的剑招剑式！”


    洛无辰握住了她一只手，抢先一步开口：“好，我教你。”


    林妄看着他，点头笑了笑：“谢谢美丽的无辰。”


    谢谢你在每一次都义无反顾的帮我。


    有梅花花瓣落在了林妄头上，洛无辰伸手，将它取下。


    林妄眉眼弯弯冲他一笑。


    阮清尘端起石桌上的碟子识趣的离开，“不打扰你们。”


    等林妄换了身崭新的绿色衣裙，洛无辰将她带到了一处僻静的竹林深处。


    林妄在他身后走着，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洛无辰余光瞥到身后人的动作，放慢了步子。


    他到达竹林深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林妄就也跟着停了下来。


    眼睛眨了眨，歪着头，看着他。


    洛无辰轻咳了一声。


    “阿妄，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此招名为‘星痕三式’，分星起，星转，星落。”


    早在藏书阁时，他就见识过了林妄非比寻常的记忆力，“练到极致，可引动星光加持剑势。”


    说话间，青雪剑应召而出。


    “星起！”


    洛无辰起剑，剑尖斜指地面，随后上挑。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切割开，留下淡蓝色的光痕，隐隐有‘引’天上万千星辰堕入人间之意。


    “星转！”


    剑势陡然加快，剑身划出圆弧，光痕交织，如星轨流转。


    不知从周围何处飞来几把玄剑，就连林妄的‘破空’都发出了阵阵嗡名声。


    林妄握紧了腰间的软剑，眼底的惊艳更深了。


    “星落！”


    剑锋下压，所有光痕汇于一点，骤然爆发，有九天银河决堤般的，不可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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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之势。


    三式演示完，四周的竹林无风自动，叶片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残留的剑气切成两半。


    林妄看的目瞪口呆，拍手叫好。


    “无辰，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


    她向前几步，在洛无辰身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请多指教！”


    “阿妄，帮到你，我之幸。”


    林妄看向腰间，“破空。”


    破空带着青绿色的光芒出现在林妄手上。


    她尝试调动身体各处灵力汇聚于剑身。


    洛无辰轻声在旁边提醒：“切莫心急。”


    第一式，星起。


    她学着他的样子，剑尖斜指，缓缓上挑。


    只有生涩的剑锋破空声。


    洛无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林妄不气馁，继续。


    第二式，星转。


    第三式，星落。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额前的头发已全部被汗水浸湿。


    手臂酸痛得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肯停。


    洛无辰递了一块绿豆糕给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她额前的汗，轻声提醒：“阿妄，剑意代表的是你的心。”


    “你要明白，你的心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林妄转过身去，看着地上，藏起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心吗？


    父母去世之前，她一直没有变啊，‘小女惟愿，阿爹阿娘，长命百岁，福寿永安......’


    现在，她愿......


    “无辰，我会让所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回头在阳光下粲然一笑，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中红得惊心动魄：


    “我林妄来了，我林妄迟早是三界十方最强之人！”


    她在那个夜晚后就注定，只向上，不低头。


    她的心，早就不止为她自己一人跳动了。


    死里逃生后，她一步一步按照系统的要求，她未来的路是可以自己选的吗？


    她会救修士，会救父母，会救三界。


    一切不是早已注定好的命运吗？


    既然没得选，那就与命运抗衡到底！


    三界苍生她一定救，只盼最终灵力散尽之时，不至于身死道消就是。


    如今只希望，可以让她变得强大、让她不再任人欺凌。


    她所求不多，这早已足够。


    有阳光透过竹叶照在她脸上，照见了她琥珀色的眸子，照见了她眼底的光。


    “嗯。”他轻声应道。


    只有一个字，却比往日任何一次应答都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破空，我们再来！”


    她闭上眼，不再刻意模仿动作，而是回忆洛无尘演示时，压制住心中的恨意，寻找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


    星辰初升，是希望。


    星轨流转，是时间。


    流星坠地，是决绝。


    她的剑动了。


    这一次，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青绿色的光痕。


    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


    洛无辰冰封般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涟漪。


    “可以了。”他开口，“今日到此。”


    林妄收剑，喘息着，脸上却露出笑容。


    “我做到了，无辰。”


    “嗯。”洛无辰走到她面前，微笑看着她，“我们回去。”


    他们在夕阳下走着，落日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长的仿佛已经能遇见那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