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年货归营闻密报 短刃初成待锋芒

作品:《程东风1937

    天色彻底暗下,阴冷的雾气裹着晚风,漫过上海街头。


    李顺昌服装店外,福特轿车的后备箱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几套定制西装、给弟兄们备的新衣、给狗娃挑的男孩棉褂棉鞋,还有大包小包的年货,腊肉、糕点、米面、糖果、炭火,堆得几乎溢出来。


    程继刚、程继堂左右护在程东风身侧,脚步沉稳,眼神不动声色扫过街角巷尾,将一切可疑人影尽数排除。


    “东哥,都备齐了。” 程继刚低声道。


    程东风点头,刚要上车,小手便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狗娃抱着新棉衣,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东风哥,你穿西装真好看。”


    程东风心头一软,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货场,给大家都分新衣,过年。”


    “好!”


    汪长生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朝着十六铺码头方向驶去。继刚、继堂分坐两侧,将程东风与狗娃护在中间,一路戒备,悄无声息返回据点。


    与此同时,闸北棚户区。


    九爷王兴华面前的煤炉水壶滋滋作响,暖意氤氲。


    方才那名中年汉子已带着学费匆匆离去,暗处的护卫依旧守在各个路口,滴水不漏。


    一名身着短打、看似苦力的青年悄无声息走近,躬身低声道:“九爷,救您的那位年轻人,查到了。”


    九爷推了推雾蒙蒙的眼镜,神色平静:“说。”


    “叫程东风,歙县过来的,带着五六十号人手,藏在汪家货场。杭州出事的就是他,端了南造云子的人,手上很硬,行事却极低调,从不张扬。”青年顿了顿,又道,“今晚他带手下置办年货新衣,看着像个普通少爷,可身边护卫滴水不漏,绝非寻常人物。”


    九爷端起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胆小、怯懦、却敢拔刀救人;低调、隐忍、却敢跟日本特务死拼;年纪轻轻,却手握势力、步步为营。


    “有意思。”他轻声道,“继续盯着,不必惊动,记着——他若有难,暗中搭手。”


    “是。”


    青年退去,棚户区重归安静。


    九爷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敢对鬼子拔刀的人,不多了。


    十六铺汪记货场。


    铁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尽数隔绝在外。


    货车刚停稳,留守的弟兄们便迎了上来,看到满车年货与新衣,一张张紧绷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东风哥!”


    “东哥!”


    众人低声招呼,手脚麻利地搬东西,不敢有半分喧哗,却难掩心底的暖意。


    程东风看着眼前六十名精神抖擞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与坚定,连日压在心头的紧张,又松了几分。


    “都有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新衣每人一套,年货管够,顿顿有肉有蛋,安心训练,安心过年。”


    一片低低的欢呼响起,却又迅速被众人强行压下。


    他们都懂,此地凶险,半点大意不得。


    程大龙快步迎上,神色带着几分振奋:“东哥,打探到消息了!”


    程东风眼神一凝,拉着他走到僻静处:“说。”


    “货栈苦力那边传回话,您救的那个王兴华,真名叫九爷。”程大龙压着声音,语速极快,“现在好几方势力都在疯找他,日本人、军统、青帮,全盯着,是个真正的大人物,具体来路还没摸清,但绝对是自己人,跟鬼子势不两立。”


    程东风眉头微挑,心底那点疑虑终于落定。


    难怪被特务死追,难怪气度沉稳,原来真是个藏在暗处的硬角色。


    “继续盯,不接触、不惊动、不掺和,只观察。”程东风吩咐道,“他是死是活,跟我们无关,我们只管守住自己的人。”


    “明白!”


    话音刚落,程守达脚步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


    “东风,成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轻轻打开。


    两把短刃,静静躺在其中。


    一把是缩小版*****,弧度凌厉,钢口坚硬,刃面泛着冷光,单手握持正好,藏在袍袖之中毫无破绽。


    一把是迷你****,三条深血槽笔直深邃,锋锐刺骨,短小精悍,插在靴筒、腰间,隐蔽至极。


    程东风拿起一把,指尖抚过冰冷的刃身,一股沉稳的安全感,瞬间涌上心头。


    枪不敢开,人不敢露。


    可这两把东西,却是真正能保命、能无声制敌的杀器。


    萦绕多日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缓解。


    “好。”他声音微沉,“样品不错,按这个样子,尽快把剩下的全部做出来。保密,绝不能泄露半分。”


    “放心,我亲自盯着。” 程守达点头。


    程东风握紧短刃,刃身冰凉,却让他心底滚烫。


    弯刀劈骨,军刺索命。


    两百把短刃,很快就会全部到位。


    夜色更深,货场之内灯火昏黄,却暖意融融。


    年货分完,新衣穿好,炭火盆烧得正旺,肉香与米面香弥漫在工棚之间。


    狗娃穿着新棉褂,蹦蹦跳跳,跟在弟兄们身后帮忙,笑声清脆,却也记得压低声音,不敢喧哗。


    程东风站在小洋楼窗前,望着货场内安稳有序的景象,望着远处租界模糊的霓虹,眼神沉沉。


    外滩的黑衣男、交际花杜鹃、虎视眈眈的南造云子、藏身棚户区的九爷、四处游走的特务暗探……


    上海滩的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但他不再慌,不再怕。


    有弟兄,有粮草,有武器,有退路,有布局。


    还有三天,便是1936年春节。


    旧年将尽,风雨将临。


    而他程东风,已经握好了刀,站稳了脚。


    任你风浪再大,我自——


    藏刃于袖,静待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