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深陷爱河的笨蛋
作品:《没头脑,特高兴》 齐妙很爽快:“可以喔,夸奖的话说多少遍都没关系。”
“不仅仅是我的,你还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你不想要吗?”
她知道,季玉性格里的自卑、敏感、患得患失,离不开原生家庭的缺失,经年累月的伤害将他的心撕开一个大洞,需要源源不断的善意和关怀填补。
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从长远角度来看,如果他不排斥站上舞台,被更多人看见,来自不同听众的肯定逐渐使他习惯适应,然后再慢慢内化为他对自我的认同。
季玉却摇摇头:“我只想唱给齐小姐听,也只想得到你的认可。”
齐妙觉得这并不冲突:“站在更高的舞台上,一样能为我唱歌啊。”
但脑回路一向清奇的消极男子不知道联想些了什么,总之突然间就面容凄楚,眼皮没生气地耷拉着,立马苦涩哽咽起来:“……齐小姐,是想摆脱我吗?已经厌烦我了吗?”
“该说你胡思乱想的能力太厉害了吗?”所幸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齐妙轻捏他的后颈,逼他正视自己:“你倒是说说看前后有什么关联性,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玉浑身一紧,感受到温柔的触碰后,很快败下阵来,颓然地交代:“……更高的舞台,会消耗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到时候和齐小姐相处的机会就更少了……”
“笨蛋。你现在白天晚上两份兼职,还没有真正的休息日,再忙的乐队都没有这么重的工作量。这也是我让你考虑看看的最主要原因。”
齐妙搜索过这家公司的信息,所属艺人虽然名气不高,但工作机会还可以。大概恰恰因为还未发展壮大,员工不多,所以资源即便平摊到每个艺人身上,也能让他们一直陆陆续续有露脸活动。当然,一家公司如何还得实地感受过才清楚。
“这支乐队还只是个雏形计划,在你高考前应该正好有段训练期,每月也会发放工资,具体的合约里都能谈。乐队不是偶像组合,训练大概集中在声乐创作方面。这样一来既足够生活,又不耽误学习,还不用像现在这样累,怎么算都是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了吧?”
她知道季玉并不是真的不清楚这些,在还上学的年纪就早早独立,凭一己之力生存的同时坚持读书,不仅如此,酒吧工作时游刃有余,靠卖酒达成销冠,察言观色、能言善辩的能力必然不会差。
只不过,她觉得季玉在她面前,不够理智。
“如果你不喜欢、抵触这份工作,大可以直接拒绝。如果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因素,请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尤其因为什么人之类的,不值得为此放弃前程。”
齐妙没有特意说“因为我”,而是以泛指带过,她想说明的是任何人都不该成为前途的绊脚石。
酒吧向来吵闹,季玉却清晰地听见心脏被一点点啃食的闷痛声响。齐小姐说的没错,为了活下去,更好地生活,应该心无旁骛地抓紧每一次有可能的机会。
但心底里如鼓点般强烈的声音在喧嚣,齐小姐才是他渴望明天的根源和动力,她才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遇见她那天起,他好像才真正活过来,开始期盼太阳。如果没有她,那么所有的所有都将不成立,他怎样活,还是怎样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季玉认为自己此刻的逻辑有条有理,思考得周全,甚至从未如此大彻大悟。齐小姐也会出错,错就错在低估自己。其他人,哪怕是他的父母都无法真正影响到他对未来的判断或抉择,只有齐小姐,因为齐小姐就是他的未来。
所以,他说:“……不值得,怎么会不值得?齐小姐比世上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齐妙略显复杂的神情告诉他,这句话有些越界。季玉感到穿堂风经过,捧起胸腔里跳动的活物,又突兀地抽身离开,徒留一阵被独自抛下、骤然坠落的空荡孤寂。
他失落地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已调整好情绪,眸底清明:“齐小姐放心,我还没有那么不知死活。不是放弃前程,只是之前没想过迈入娱乐行业,毕竟我只是个别无所长的普通人,一直觉得这种行业离我太遥远。”
“我会联系孙先生的,也会认真准备面试。”
良久,齐妙轻叹一声。季玉本人可能没发现,他说这些话时模样有多可怜,明明在笑,却比哭还拧巴。
她想了想,几次止住安慰的言语,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方便的话,你约见孙先生,选我有空的时间。”
正式会谈的当日,孙健表现得非常热情,提前向季玉确认时间和地址,要开车接送他们参观公司,最终却只载上蔫了吧唧的季玉一人。齐妙自行驾车,结束后她还要赶去别处。
孙健嗅出气氛不对,一路没话找话地闲聊,就见季玉强打精神地应付,看向窗外忧郁而心碎的帅气脸庞,简直像随时要乘风而去。
他一面夸夸自己好眼光,感叹女娲造人时偏袒手抖的程度居然夸张到这种地步。一面担心恋爱脑是不是要被甩,齐妙的这类说辞他也不是没听过,要是待会儿到公司了还不见人,突然电话告知临时有事来不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要拜拜了!
那可不就糟了吗?就他先前所知,圈子里为情所困的男男女女真不少,轻一点的暴瘦、深夜emo、剪短发、随时随地流眼泪、网上发疯,重则抑郁、割腕、自杀,神智不清。
有的年轻人没谈恋爱前看着多清醒啊,一谈简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更别提眼前这位,看起来就是丧尸都呸呸呸的恋爱脑重症患者。孙健笃定,季玉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考虑看看,只可能因为爱情的力量。
孙健习惯提前准备,正在脑子里计划planABC呢,结果一瞧公司门口,齐妙已经抵达,顿时舒了口长长的气。还没来得及和季玉说点什么,那小子早就蹿得老远,几乎闪现在齐妙面前。
周末,公司不乏加班的牛马。没办法,他们可是娱乐经纪公司,宗旨即在别家公司牛马休息的时间,通过包装、剪辑、展示等各种集聚的智慧,为他们带去娱乐。
普普通通的例行加班日却与往常不同,孙健一路迎着电灯泡般炯炯有神死灰复燃的一双双眼睛,挺直胸脯,头昂得比谁都高。看吧看吧,是谁眼光犀利,当机立断?是谁为公司带来希望和无限光明的美好未来?
他美滋滋地享受着大家的瞩目,虽然这些燃燃雄起的视线因季玉而起,四舍五入也是因为他。
比起他故作不在意的镇定,后面的两位倒是真的平静。齐妙他还能理解,毕竟这姑娘气质内敛,但当事人季玉居然也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冷漠,置身事外的样子。
有活泼的同事起哄调戏,季玉丝毫不为所动,还怪守男德的。孙健印象里,这小子在齐妙面前容易害羞得很,他当时还以为季玉性格如此,现在看来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孙健领着他们穿过长廊,笑呵呵的:“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哈,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再说了,就不提咱们公司,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到小季这么帅的!”
浓密的眼睫覆盖下阴影,显得季玉的脸色尤其苍白,面上既没有一丝喜悦,也无明显的情绪:“孙先生过誉,我长相平平,没什么特别的。”
……任谁看都会觉得这臭小子在凡尔赛!但面对面看着,孙健知道他没有,只是没什么气力到懒得争论反驳的感觉而已。
孙健试图偷瞄一眼齐妙,暂且不提这姑娘心思隐得更深,让人更难读懂,更重要的是他稍微多看一下下她,季玉就死人微活,自动条件反射般,不同寻常的目光里扔来结冰碴儿的刀片。
得了,不讲不讲,装没看见吧。
接下来,他摒弃杂念,详尽地一一介绍公司发展情况、环境、人员构成,还有工作及练习内容。
期间,孙健曾想先招揽齐妙。此前季玉多次直接拒绝,是由于自己找齐妙那次后才转变想法,说明她的看法比季玉更积极。然而,齐妙完全不插手,连点评价都没有,也并未与季玉两人私语,淡淡地说些很官方的话:“您和季玉谈就可以了,以他个人意愿为主。”
季玉低声应道:“嗯,不要麻烦齐小姐。”
所以,一直到顺利签完合同,孙健都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实。说实话,今天的氛围不像能皆大欢喜的,反而像要下雨又不下的黄梅天,闷热,压抑,还有点儿窒息。
同样地,虽然季玉一直绷着脸,维持礼貌的微笑,但总有种想哭要哭但忍着不哭的委屈感。他琢磨不明白,但已经签下季玉,后续就有的忙了,孙健哼着小曲儿愉快地准备工作了。
他不知道的是,结束后齐妙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开车载着季玉前往一处甜品店。
同事推荐的甜品店装饰雅致,整体温馨,还有单独的包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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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料到季玉现在没心思点餐,干脆根据感觉随手点了一堆。
等餐的途中,齐妙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季玉连连摇头,语气坚定:“不是,没有,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齐小姐是真心为我好,劝我慎重考虑,不要儿戏,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他抿了抿唇,指腹来回摩挲着玻璃杯壁,薄薄的手背肌肤下,青紫色的筋脉若隐若现。
“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点难过。齐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又冲动呢?为什么要说不值得的话呢?齐小姐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可以和您相提并论。”
“我认为,对待珍视的人,应该毫无保留,如实相告内心的真实想法。可现在,我更担心这种自说自话的坦诚是否会对你造成困扰。”
齐妙挑眉,稍微、有一点点惊讶。季玉总是会说些出乎意料的话,做些难以预判的举动呢。
“不会,我倾向于和直白的人相处。善于思考是好事,但想太多容易走入误区,损害大脑。来,补充点糖分。”
她挖起一勺奶油草莓,送到傻兮兮的季玉唇边,懒洋洋地笑了笑,透出些狡黠的调皮意味:“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没为什么困扰过,所以至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考虑说实话的后果是什么。”
“要是你能打破纪录,成为例外的话,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例外”这个词,就像眼前红彤彤的草莓,特别诱人。但季玉甩了甩脑袋,硬生生清除杂念,无比珍惜地咽下草莓,郑重道:“虽然我想成为齐小姐的例外,但一定要是正向的、无害的。比起可能会有趣,我更希望齐小姐永远无忧无虑。”
要说季玉可爱的地方,有一处齐妙绝对不会忽略,那就是无论该不该,无论值不值,无论是否有回报,都不计后果地,勇敢无畏地付出真心和诚意。
第二天还有补习,今天齐妙的确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了解完季玉这边的情况后,就要先走了。分别前,她说:“明天见。”
然后想起什么,举起装着饮料胖乎乎的矮脚杯,轻轻碰了碰季玉的杯壁:“对了,祝愿你前程似锦。”
季玉双手捧着杯子,终于绽开笑颜:“谢谢齐小姐,祝愿你天天开心。”
祝愿我到死为止,一直可以和齐小姐“明天见”。
虽然死掉了也想天天见齐小姐,但那样对她来说也太惊悚了吧。
当晚,季玉回到宿舍,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发呆。每晚,白色的墙面上都会自动放映他与齐小姐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一帧帧,反复回味,足够他做个好梦。
另一张床位上的小优玩着手机,瞥见他躺尸还带着满足甜蜜的笑容,随口问道:“你和齐小姐正式恋爱了?”
季玉回过神,一惊:“啊?什么?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想这种事……”
小优淡定地继续玩手机,继续随口问:“哦,那你什么时候告白?”
季玉大为震撼:“……什么?我吗?告白?”
小优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讲真,一开始他还能信季玉义正严辞的那些话,什么都是为了客人为了业绩,装作尽在掌握的熟练模样,毕竟城里人套路深,花样多。
然而,很快,他就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起来。比如,季玉的行为越来越像电视剧里春心萌动、一头扎进爱河无法自拔的青春少年。
更关键的是,季玉早就不干销售了啊,干嘛还一直忙里忙外,话里话外全是齐小姐,那个黏糊劲眼瞎都能看出来。还有啊,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明显齐小姐看起来厉害得不止一点点。
现在看来,季哥只是长了张聪明的帅哥脸,实际上超级迟钝的哇!
小优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假设,我只是说个如果的情况哈。如果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向齐小姐告白,恰巧齐小姐也喜欢……”
季玉斩钉截铁:“不可能。”
小优追问:“哪个不可能?不可能有这么个男的,还是齐小姐不可能……”
季玉奋起,愤愤地拍床:“齐小姐不可能喜欢那个男人!”
又是这样,激动得连假设情况都听不完。
小优“噢”了一声,以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和语气,断言:“那你就是喜欢齐小姐,喜欢的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