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设计时,教她编程的老师还笑话她太过谨慎,给一个心意之作留什么后门。


    她只是固执地说:“我要确保它永远只属于赋予它意义的人。”


    她找到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指尖悬停了一瞬。


    曾经灌注其中的所有柔情与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决心。


    纤细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那个水晶球里的小人,此刻应该已经会停止动作,最终变成一块无法启动的空白。


    从此之后,水晶球只会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摆件。


    做完这一切,沈若清重新打开微博,转发了林薇那条微博。


    她的配文很简单:


    “@薇薇安:礼物?你想多了,宋辰宇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你乐意收走就收走,不用特意发感谢信,至于那个水晶球,里面的程序我已经远程销毁了。毕竟我的代码,不是谁都有资格用。”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不看内容也知道评论底下会说什么。


    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但下一瞬,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来电显示却让她的呼吸停滞。


    宋辰宇。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满毒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视线。


    原来只要自己先迈出第一步,撕破那层温情的假面,把他从特殊的位置拽下来……


    难受的就不会是她自己。


    就在这恍惚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电话接通了。


    “沈若清!”


    隔着屏幕,也能够听见宋辰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可想而知他究竟有多生气。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发那种微博?薇薇只是单纯想感谢你,你非要把她放在风口浪尖上吗?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让着她吗?”


    连声的质问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理直气壮得令人发笑。


    “你说话啊!”


    宋辰宇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沈若清,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恨我抛弃你,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薇薇无关!她现在因为你的微博被网友攻击,你满意了?”


    沈若清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犹如结冰的湖面。


    “你说完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


    “宋辰宇。”


    她打断他,语速很慢,每个字却像从冰水冒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是她先发的微博,先来挑衅我的。”


    “那不一样!”


    宋辰宇急急辩解。


    “薇薇她只是太高兴了,她根本没想那么多!你不了解她心思有多单纯……”


    “她单纯?”


    沈若清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不和宋辰宇多废话,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在“加入黑名单”上点击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宋辰宇的名字从列表里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的沈若清靠在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


    而这次是覃乐。


    沈若清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闺蜜小心翼翼的关切。


    “若清……你还好吗?”


    “我拉黑他了。”


    沈若清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宝贝,干得漂亮!你早就该这么做了!那种垃圾男人,留着过年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覃乐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八卦起来。


    “对了对了,现在来说说你和我表哥!你们俩有戏吗?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江泽野诶!那个工作狂!那个跟炸弹谈恋爱都比跟女人说话还多的男人!你居然会看上他。”


    沈若清被闺蜜夸张的语气逗得微微弯了嘴角。


    “嗯,领证了。”


    “哦,那挺快的,那……啥!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冲云霄。


    沈若清轻声一笑。


    “你哥没跟你说嘛?”


    “他?他跟我说个毛线啊?你们俩搞什么玩意啊?领证?是红本本那样的证?不是,你们都疯了啊?”


    覃乐在电话止不住,碎道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我表哥这个人吧,从小到大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们这一辈,个个都想往家里公司里钻,就他,非要去军校,还要去搞什么拆弹,家里劝都劝不动。”


    沈若清心中一动。


    沈若清静静地听着。


    这些信息,江泽野没有告诉她。


    他只说父母是大学教授。


    覃家是家族企业,资产不在少数,覃乐的表哥表姐,堂哥堂姐,有一个算一个,年纪轻轻都挂着总裁,总监的职位。


    而江泽野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地位,跑去从事危险又辛苦的拆弹工作。


    这在寻常人看来,确实算得上异类。


    覃乐突然压低声音。


    “若清,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和我表哥这场婚姻,有点太突然了,但他人品还是不错的,真的……就是吧……挺难搞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若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难搞吗?


    或许吧。


    但那又怎么样!


    周末的律师事务所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映衬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沈若清坐在轮椅里,背脊挺得笔直,气势丝毫不输给对面坐着的王律师。


    王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缓缓推到她面前。


    “沈小姐,根据您的外婆留下的股权继承手续,目前还存在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律师的语气谨慎而专业。


    “虽然您现在已经结婚,满足了遗嘱的附加条件,但还需要公司那边评估您是否具备相应的管理能力。”


    沈若清盯着那份文件,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


    王律师顿了顿。


    “沈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您父亲作为直系代管人,在法律上拥有很大的裁量权。如果他坚持要延长审核期……”


    沈若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律师的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清楚了。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


    不是面对宋辰宇时的愤怒,也不是面对亲戚嘲讽时的疲倦,而是一种更深的、系统性的阻力。


    即使她现在改变了结婚对象,即使她已经得到了法律上的承认,那些盘根错节问题依旧横亘在她的前。


    手机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低头便看见简洁得像工作备忘录的江泽野的信息:


    “晚上六点队里有聚餐,需要你出现地址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