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撩她了吗？


    林叁雀居然直接走了。闵澈故意落后很长一截，直到视线范围看不到林叁雀才恢复正常行走速度。


    她心里刺挠，好讨厌失控的感受，上一次也是这样，只有在林叁雀面前，局面才经常不欢而散。


    总觉得话没说清楚，她问东林叁雀就答西，喜欢的话张口就来，不答应在一起转身就走。


    第几次了，林叁雀搅得她心里天翻地覆，然后走了，闵澈烦躁地返回教工之家的储物柜拿包，就不该和林叁雀说话。


    天色暗下来，高大的香樟树在晚风中摇曳，慢慢的，闵澈的心静下来。


    她思索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去叫林叁雀，也许，她不是每时每刻都讨厌林叁雀的，毕竟过去这么长时间，林叁雀又一副可怜相。


    闭上眼，她想起林叁雀的伤口，胳膊上的褐色厚痂被生生抠掉一半，露出底下渗血的新肉，简直触目惊心。


    林叁雀抬头时，往日里的黑瞳被眼泪氤氲得湿漉，现在回想起来也让人颤栗，闵澈那时忘记了许多顾虑。她只是没那么冷血，明明主动关心林叁雀了，林叁雀凭什么蹬鼻子上脸敢对她有要求。


    两个星期过去，闵澈听说了一件事。


    鲍晖休学了。


    头一次，闵澈主动打听，询问鲍晖休学的原因，几番确认后，原因让她意外，鲍晖得了抑郁症？


    “他这个学期一直萎靡不振的。”


    “哦，好多次迟到呢，宿管叫都不起床，卫生也不做。”


    “可能沾点艺术的就是容易得病吧。”


    “他这都不算什么，我们班还有更病的。”


    运动会期间，闵澈听到鲍晖的同班同学这么说。


    闵澈心里升起巨大的问号，难道是因为鲍晖得了抑郁症要休学，所以林叁雀不会和他联系了？


    疑问悬在心里，闵澈将它强行压下，她是不可能去问林叁雀的，她不去好奇林叁雀受伤的原因，不关心小姨和林漫之间的感情状态，在长辈提到林叁雀时无动于衷，努力让一切淡下来，最好归零。


    渐渐的，黎栎等人也发现林叁雀在独居了。


    几个人一起吃饭时，有人说：“林叁雀手受伤了，看着特别吓人。”


    黎栎蹙眉，“是不是和那男的分开，她一蹶不振了？”


    “林叁雀为什么一个人住。”


    “她家门口两台车都不见了，你们发现没有？”


    讨论了几句后，大家的目光都望向闵澈，似乎都觉得她应该知道内情。


    闵澈淡淡说：“她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不上不下的失控感早折磨得她要疯，不再和林叁雀之间产生任何交集是最好的结局，她再也不会给林叁雀任何误会她在撩人的举动。


    六月，闵澈的姥姥来云城小住，大家不免要一起吃饭，那天，林漫和林叁雀也在。


    再相见，闵澈发现林叁雀清瘦了许多。


    她们没有被安排坐在一块。席间唯一的交流，是林叁雀面无表情给她递了一次餐具。


    闵澈能感觉出来，如今林叁雀面对她没有以前热情了，似乎有些回避，偶尔的目光交错，眼神显得……失望？


    林叁雀确实很失望。


    饭桌上，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和林漫拉家常，林叁雀觉得这场景诡异极了，她一和闵澈对视上，马上避开。


    她很烦，很累，某种程度上认同自己现在悲惨，正是穿短袖的季节，她每天关注自己的伤口好起来没有，可不要再溃烂流脓了。


    现在写字都不方便，生理上的痛苦持续着，在削弱她的意志。


    林叁雀恨闵煊，这个人抢走了小姨，害她受伤，她受伤了也还要和她争抢小姨，执意要搬家住，她还抢不过。


    抢不过就算了，林叁雀不想看到她们在一起，赌气般就是不愿意搬去一起住。


    而闵澈，作为此地最了解她的人，就这样袖手旁观，住得这么近，这么多天从没关心过她，这种时候也只想着要她低头。


    明明沉迷她的狂热追求，却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她对闵澈那么好，给了闵澈那么多渴望的，闵澈什么都没给她，还说没觉得她喜欢她。


    一对视上，林叁雀就知道闵澈在等待她开口，想得美，闵澈以为这算什么惩罚吗，她气得咬牙，恨不得有朝一日害惨闵澈。


    对于闵澈这种人，继续关注闵澈都是在奖励她，林叁雀受够了。


    一场饭局下来，她们没说一句话。


    林叁雀预感到，她根本不会和闵澈一起游泳了。


    不仅如此，她已经不想和闵澈一起游泳了，闵澈一直吊着她的胃口，等待的时间太长，再美味的东西也会馊掉，闵澈这个骗子，小气鬼。


    时间过去，伤口长好了，又能随便洗澡了，重获新生的感觉真好，伤疤在变淡，也许有一天会完全淡去，林叁雀不在意是否会留疤了。


    快要到期末考试了，周末，林叁雀在寻找家附近的游泳馆。


    她在五星级酒店找到比学校环境好几倍的游泳池，办了游泳卡，拒绝了推销人员。


    刚来云城买的泳衣已经小了，林叁雀重新去买了件，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闪过涩意，明明那个时候，她和妈妈还那么好，来到一个新地方，还在找着好玩的事。


    晚上，她一个人窝在家看了许多游泳教学视频，次日早上就去往酒店，此时游泳池空旷，她换好泳衣，戴上泳帽、泳镜。


    做好心理建设，林叁雀往泳池里的扶梯踩下去，冰凉的水一点点漫过脚踝、小腿、大腿根……她感受到了水的阻力，还有恐惧。


    慢慢的，她成功在水里站立，回忆着视频里的步骤，扶着池子边缘，试着练习憋气，再然后，尝试让身体在池边漂浮。


    双手扶稳池边，吸气，低头，林叁雀努力让身体放松下来，她得意于自己把步骤记得这么清晰，原来如此简单，很快就浮起来了。


    而且，收膝再站起，这套动作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尝试了好一会，她沿着池边走了圈，水波随着动作荡漾。


    好快乐，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巨大的寂寞在心中扩散，也许是因为她一直期待能和闵澈一起游泳。


    再度练习憋气时，毫无预兆地，一股酸涩涌上来，一落泪，不慎鼻子吸了水，她剧烈呛住。


    脑子进水要爆炸般的痛感袭来，她咳嗽许久才缓过神，眼睛通红。


    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了，林叁雀上岸去找手机，发现林漫半小时前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她回拨过去，“小姨，怎么了。”


    "在外面玩什么呢？"


    林叁雀反应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林漫笑着说：“因为我在家呀，想着今天来给你做好吃的呢，没看到你人。”


    林叁雀把泳镜取下来，原来是小姨回小区了，终于舍得想起她了。


    “我在游泳。”


    “哪里呢？到饭点了，我都开始做了，那我做好了给你送来。”


    林叁雀告诉了地址。


    看着定位，这有些出乎林漫的预料，她做好了菜，开车去往酒店。


    林漫到时，林叁雀在和一个小女孩聊天。


    小女孩戴粉色的泳帽，游得非常厉害，像只灵巧的青蛙，她看林叁雀动作滑稽，还时不时看平板练习，慢慢凑了过来。


    “姐姐，你把ipad放在池边，不会进水吗？”


    林叁雀侧过头，“没事的。”


    小女孩继续观察着，忍不住说：“你怎么这都不会，你要夹着胳膊，像这样……”


    她紧挨着林叁雀，示范了一遍，“你可以在上面练习好了手的动作再下来啊。”


    “哦……”


    林叁雀滑了滑进度条。


    没一会，小女孩拿着一个夹板泳过来，“诺，给你用吧。”


    林叁雀把视频暂停，“你是不是想教我？”


    “我可以教你。”


    小女孩看了眼坐在休息区玩手机的妈妈，小声说，“那你等会可以给我看一集托马斯吗？”


    休息区的中年阿姨发现了情况，连忙出声呼唤，“沐沐，你在干嘛呢？”


    林叁雀闻声望去，这下看到林漫了。


    林漫嘴角带笑地注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举了一下饭盒。


    林叁雀一下子就眼酸了，顾不上和小女孩说话，上了扶梯。


    林漫看着她，眼睛有些湿，“自己买的泳衣，自己办的卡吧，你长大了……”


    林叁雀说话会哭出来，干脆低着头，打开饭盒，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她沉默地吃着。


    “怎么不找个教练教你呢，是不是钱不够了？”


    “不是。”


    林叁雀喉咙也发酸，咽下去饭，“我想试试自己学。”


    “这样，那很好啊。”


    林漫微笑，把汤盒打开，“我陪你学，你要是溺水了就下去救你。”


    林叁雀哼哼，“你又不会游泳。”


    “我会呀，你煊煊姨教的，你忘了？”


    “那时候说要教你，你非要闵澈教。”林漫说完，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停了一下。


    小孩的事，她不便插手太多，她去看林叁雀的反应。


    林叁雀冷淡道：“我不用谁教了，蛙泳很简单的，我多来泳池几次就会了。”


    林漫心疼了，“好孩子……”


    她伸手，给林叁雀擦去嘴角的饭粒，“我觉得你今天就能学会了，我的小鸟是全世界最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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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叁雀抬起头，笑了一下，“真的吗？”


    一天就学会游泳了吗，好夸张呀。


    可她真想试试。


    吃完饭，林叁雀等待消化时又钻研了下教学视频，林漫和叫沐沐的女孩也时不时指导几句，一个小时后，她重新下水。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学习蛙泳的腿部姿势，借助工具的情况下，渐渐能扑腾两下，越发兴奋起来。


    她真厉害！而且今天好幸福，林漫一直陪着她，手机都不看，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注视她，等她上岸了给她拿水递浴巾。


    体力渐渐耗尽，再上岸时，林叁雀喘着气，“累了，真的好累，小姨，今天学不会游泳了怎么办。”


    “傻瓜，你知道你多厉害吗？”


    林漫好笑地给林叁雀裹住浴巾，再搂住她，“小鸟，你一天学完了别人几节课的内容呢。”


    林叁雀有些不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林漫摸摸林叁雀的脸，“快去洗澡，我们吃饭去了，今天辛苦了，晚上要大吃一顿。”


    酒店附近就是大型商场，林漫在下午已经看好餐厅了，等林叁雀吹完头发就牵着手去往餐厅。


    林叁雀要幸福晕了，幸福的时候都不想说话，傻傻看着林漫，点头，点头，笑。


    “集训那边的老师是王姨的朋友，还记得她吧，她会多关注你的，我也放心。”


    “可惜时间安排太紧了，不然考完试想带你出去玩的。”


    “好啦我不说闵煊了，谁在我心里能比得上小鸟啊，嗯？不要翻白眼了。”


    “好好好，我不说她。”


    “我在云城买套房子怎么样，全部让你来选好不好……那肯定要你选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啊，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


    林叁雀傻傻地笑，她才不会住到闵煊也可能在的房子里，但是妈妈这样说，她好开心。


    她把手机录音打开，“妈妈，你再说一遍吧。”


    林漫凑近手机，大声说：“小鸟是妈妈的宝贝，我希望她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好不好，她马上就要长大了，以后会越长越大，学会很多东西，去更广阔的世界。”


    “到时候不要忘了妈妈哦。”


    林漫朝林叁雀眨了眨眼，然后按下键保存。


    “行了，一直傻乐什么，快吃饭。”


    林叁雀用指腹擦了下眼睛，继续吃饭。


    那天，她们又去逛了超市，林漫新买了去氯的沐浴露，要林叁雀之后游泳完记得用。


    “手才刚长好呢，还很脆弱的，不能频繁游的，知道吗？”


    “过阵子再游泳吧。”


    林叁雀嗯了声，“我早就不疼了。”


    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林叁雀又去了两次酒店学游泳，不断尝试，已经有模有样，但是没学会换气时怎么保持手和脚的动作连贯。


    明天就要去集训了，下午，林叁雀来到教工之家。


    泳池里回荡着偶尔的拍水声，林叁雀习惯了酒店的环境，再一对比，发现空气中□□味很重，有些刺鼻，灯光也好暗，以前完全没发觉。


    难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这里没有她以前认为的好。


    林叁雀做完热身，下了水，还是换气的问题。


    她深呼吸，仔细复盘自己的动作，再抬头时，看到熟人进来了。


    一下子，心脏重重跳了拍，林叁雀目光略过黎栎，章亦歆，还有她早忘记名字的两个人，她去找闵澈在不在。


    看了圈，没看到闵澈，也许在更衣室。


    做不到那么平静了，林叁雀恨恨地想，闵澈看到了就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她教了，她不会再遵守约定了，抛开约定，她才不想再给闵澈任何好处，闵澈虚伪又胆小，谁喜欢闵澈就是倒了大霉。


    费劲地游了一圈，林叁雀确定了，闵澈没来。


    倒是这群人很关注她，一直在看她，坐在离她很近的看台边。


    “这里是教工之家，她父母又不是老师，凭什么在这里？”林叁雀听到黎栎在嘀嘀咕咕。


    “又不会游。”


    “脸皮好厚。”还是黎栎。


    林叁雀坚持游完一圈，期间没有呛水，很好，她跟自己说，等会还会更好的。


    她踩着扶梯上去，全身湿嗒嗒的，朝着她们的方向喊道：“黎栎，你过来一下。”


    几人一时噤声，面面相觑。


    “过来干嘛？”黎栎皱着眉。


    林叁雀保持呼吸平稳，“我有话跟你说。”


    黎栎想了想，慢慢走过去，“你要和我说什么。”


    现在，她们离得很近了。黎栎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的失重，她被用力推进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