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蜜意归途》 第二十章:秘密与心上的选择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年夜饭的喧闹被关在门外。王墨汐、梁云峥、苏文渊三人相对而坐,桌上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窗外偶尔有烟花升起,砰的一声炸开一片绚烂,映在玻璃上转瞬即逝,跟放幻灯片似的。
“小汐,”苏文渊先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疲惫,“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很唐突。但这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么面对你。吃饭想,睡觉想,开会也想。”
王墨汐看着他。这个自称舅舅的男人,眉眼间确实有母亲的影子,特别是那双眼睛——专注、清澈,带着学者特有的执拗,看人的时候跟做实验似的。
“为什么现在才来?”她问得直接。
苏文渊苦笑,笑得挺难看:“因为懦弱。你父母出事后,我在国外接到消息,赶回来时你已经被人收养。我见过你的养父母,他们是好人,老实巴交的。但……那时候我自己也一团糟,刚离婚,事业低谷,觉得没能力照顾好你。所以我把你父母留下的东西委托给律师,约定等你三十岁再交给你。”
他顿了顿:“这三十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结婚了,又离婚了,知道你回了王家村……每次想来找你,都找理由退缩。直到看到那个纪录片,看到你在云南保护区的样子,我才终于鼓起勇气。不容易啊。”
梁云峥坐在王墨汐身边,始终保持着警惕,跟保镖似的:“苏先生,您带来的论文……”
“对,论文。”苏文渊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这是我妹妹和妹夫最后一篇未发表的论文,完成于车祸前一周。他们寄给我,希望我能帮忙找国际期刊发表。但我看了内容后……决定暂时不发表。这一藏就是三十年。”
“为什么?”王墨汐问。
“因为这里面的发现,太惊人了。”苏文渊抽出厚厚一沓手稿,纸都发黄了,“他们发现,黑大蜜蜂采集某种特殊蜜源植物后酿造的蜂蜜,含有一种罕见的活性成分。这种成分在实验室条件下,对多种耐药性细菌表现出显著抑制效果。换句话说,能救命。”
王墨汐接过手稿。泛黄的纸上,母亲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实验数据,父亲在旁边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还有咖啡渍。最后一页是结论部分:“初步研究表明,黑大蜜蜂-特殊蜜源植物共生体系产生的蜂蜜,可能成为新型抗菌药物的重要来源。但必须强调,任何开发都必须以保护该生态系统为前提,严禁大规模采集。”
“您刚才说,这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梁云峥问。
苏文渊点头:“论文寄给我后不久,你父母就出事了。我一度怀疑不是意外,还找人查过,但调查后确实是车祸,下雨路滑。我把论文藏了起来,因为我担心一旦发表,那片雨林和黑大蜜蜂就完了。那些商人比蜜蜂狠多了。”
“所以您一直保密?”王墨汐翻看着数据,心跳加速。母亲当年的研究,比她想象的走得更远。
“对。但我没停止研究。”苏文渊说,眼镜片反着光,“我在瑞士的实验室,三十年来一直在做相关研究。我们合成了那种活性成分的类似物,开发了一种新型抗生素,已经进入临床试验三期。花了不少钱。这就是我这次回来的另一个目的。”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厚厚一摞:“我想和你合作。你在云南的保护区和研究站,是研究原生态蜜蜂-植物共生体系的理想场所。我们可以建立联合实验室,既保护生态,又推进科研。新药上市后的收益,一部分会用于保护区的永久性保护基金。这是合同草案。”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但……
“苏先生,”梁云峥开口,语气很冷静,“您说的那个生物公司,之前试图在云南采集样本的那个,和您有关系吗?差点把我烧死那次。”
苏文渊脸色变了变,有点尴尬:“有关系。他们是……我的合作方之一。但我不知道他们用了那么激进的手段。我严厉警告过他们,必须尊重当地生态和社区。他们不听,我已经终止合作了。”
“但他们还是做了。”王墨汐语气平静,“而且差点毁了蜂群。要不是我们挡着,现在那片山谷已经秃了。”
“我知道,对不起。”苏文渊低下头,态度诚恳,“这也是我亲自回来的原因之一。我想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证,以后的所有合作,都会在你的监督下进行。我说到做到。”
会议室陷入沉默。烟花声远远传来,砰啪作响,衬得室内更静。
王墨汐看着手里的论文,又看看苏文渊诚恳的脸,心里很乱。这是母亲未竟的事业,是可能造福无数人的发现,但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一个决策失误,满盘皆输。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苏文渊点头,站起来,“我住在县里宾馆,随时等你的消息。不着急,三十年都等了。”
送走苏文渊,已经是凌晨一点。王墨汐和梁云峥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尾灯一闪一闪的。
“你怎么想?”王墨汐问。
梁云峥沉默片刻:“从科学和医疗的角度,这是个重大突破。从商业角度,前景巨大。但从保护的角度……风险也很大。那些商人跟狼似的。”
“是啊。”王墨汐叹气,“一旦消息泄露,那些蜂群就危险了。跟唐僧肉似的。”
“不过,”梁云峥看着她,“如果是你主导,我相信能找到平衡点。就像你在王家村做的那样——保护和发展,不是对立的。你有经验。”
王墨汐心里一动。梁云峥总是能理解她的想法,即使她还没完全理清。这人现在越来越懂她了。
两人慢慢走回老屋。路过广场时,看到夏薇和陈庆宇还在收拾桌椅,桌子摞得老高。
“墨汐!”夏薇跑过来,气喘吁吁,“那个苏先生是谁啊?神神秘秘的,还开那么好的车。”
“我舅舅。”王墨汐简单解释,“从国外回来,谈点事情。”
“舅舅?”夏薇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鸡蛋,“从来没听你提过啊!天上掉下来的?”
“我也是才知道。”王墨汐苦笑,“太晚了,明天再细说。先回去睡觉。”
回到老屋,梁云峥突然说:“墨汐,我想拆那封信了。就那个瑞士的。”
王墨汐看着他:“需要我陪你吗?”
“需要。有点紧张。”
书房里,梁云峥终于拆开了那个来自瑞士的文件袋。手有点抖,撕了好几下才打开。里面是几份法律文件,还有一封信。信是英文写的,密密麻麻好几页,王墨汐英文不错,能看懂。
“亲爱的云峥,”信的开头这样写,“我知道这封信会让你惊讶,甚至可能让你生气。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我们的女儿艾米丽,她还活着。”
王墨汐的手一紧。女儿?梁云峥有女儿?什么情况?
梁云峥的脸色瞬间苍白,跟纸似的。他继续往下看,手在发抖,信纸都在响。
信里说,八年前梁云峥在瑞士参加一个商业论坛时,与一位名叫埃琳娜的女科学家有过短暂恋情。那会儿他还没跟王墨汐结婚。埃琳娜后来怀孕,但当时梁云峥已经回国,两人失去联系。埃琳娜独自生下女儿,取名艾米丽。一年前,埃琳娜被诊断出绝症,她希望能在去世前,让女儿知道父亲是谁。
“艾米丽今年七岁,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她喜欢画画,喜欢小动物,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我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你能来瑞士看看她。不需要你承担什么责任,只是……让她见见你。”
信的最后附了几张照片。一个小女孩,金发碧眼,笑得很甜,手里拿着画。眉眼间,确实有梁云峥的影子,特别是那个鼻子。
王墨汐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她应该感到嫉妒吗?应该生气吗?但看着梁云峥惨白的脸,她知道此刻他更需要支持。这人快崩溃了。
“梁云峥……”她轻声唤他。
梁云峥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和迷茫,跟丢了魂似的:“墨汐,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时候……”
“信上说了,当时你们失去联系了。”王墨汐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不是你的错。意外怀孕,联系不上,怪你什么?”
“但我确实……”梁云峥说不下去。他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女儿,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喘不过气。
“你想去见她吗?”王墨汐问。
梁云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我想。至少……要让她知道,父亲不是不要她。不能让她带着这个疙瘩长大。”
“那就去。”王墨汐说,“我陪你。”
梁云峥震惊地看着她,眼睛都瞪大了:“你……愿意陪我?”
“嗯。”王墨汐点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看看,你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怎么做。是逃避还是面对。”
这算是个考验,王墨汐心里清楚。但她觉得,梁云峥值得这个考验。这人变了,不一样了。
梁云峥眼睛红了。他紧紧握住王墨汐的手,握得很紧:“谢谢。墨汐,谢谢。”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梁云峥给埃琳娜回了邮件,表示会尽快去瑞士,写了好几个版本才发出去。王墨汐则反复看母亲的论文,思考苏文渊的提议,看得眼睛都酸了。
天快亮时,王墨汐做出了决定。她推醒沙发上睡着的梁云峥,推了好几下:“我想好了。”
“关于合作的事?”梁云峥迷迷糊糊地问,揉着眼睛。
“嗯。”王墨汐说,“我同意合作,但有条件。第一,研究必须以保护为前提,任何样本采集必须经过我批准;第二,当地社区必须深度参与,分享收益;第三,新药如果上市,价格必须合理,要让普通患者用得起,不能卖太贵。”
梁云峥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王墨汐。不为钱。”
“还有,”王墨汐继续说,“等我们从瑞士回来,我想去地图上那个地方看看。”
“哪个地图?”
“母亲手绘的那张。”王墨汐拿出地图,在桌上摊开,“这里,标记的红点。母亲说‘雨林深处,蜜源秘境’。我总觉得,那里还有秘密。说不定还有新发现。”
梁云峥看着地图上细致的标注,点头:“好,我陪你去。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专职保镖。”
大年初一,王墨汐在村里拜完年,挨家挨户送了礼,下午约苏文渊在合作社办公室见面。她把三个条件说了,苏文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些条件很合理。”他说,推了推眼镜,“事实上,这也是我希望的合作方式。小汐,你比你母亲更……清醒。她有时候太理想主义,觉得世界跟她想的一样。你却能在理想和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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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找到平衡。”
“因为时代不同了。”王墨汐说,“母亲那个年代,环境保护还没有成为共识。现在我们知道,没有保护的开发,终将是毁灭。蜜蜂没了,药也没了。”
合作协议当场起草,一式三份。苏文渊答应投资五百万建立联合实验室,王墨汐的研究站提供场地和科研支持。新药收益的百分之二十将进入永久保护基金,用于云南和周边地区的生态保护。
签完字,苏文渊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你父母如果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在天上看着呢。”
“他们也会为您骄傲。”王墨汐说,“您保护了他们的研究三十年。不容易。”
苏文渊眼眶湿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坚持让他们来瑞士,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但命运没有如果。现在能和你一起完成他们的事业,也算是种弥补。”
正说着,夏薇急匆匆跑进来,鞋都跑掉一只:“墨汐!不好了!村口来了几个人,说是记者,要采访你,但态度特别凶!还扛着摄像机!”
王墨汐皱眉。和苏文渊、梁云峥一起走到村口,果然看到几个拿着摄像机的人,正和村民争执,推推搡搡的。
“我们就是来采访王墨汐女士的,凭什么不让进?”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态度傲慢,西装革履的,脚上全是泥。
“今天大年初一,墨汐不见客!”陈庆宇挡在路中间,手里还拿着根棍子。
王墨汐走过去:“我就是王墨汐。请问有什么事?”
眼镜男上下打量她,目光挑剔:“我们是《财经前沿》的记者。接到爆料,说你利用保护区的名义,私下与国外资本合作,贩卖珍稀生物样本。请解释一下。是不是有这事?”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都炸了。
“胡说八道!”
“墨汐才不是那种人!你们造谣!”
王墨汐却很冷静:“请问你们的爆料有证据吗?拿出来看看。”
眼镜男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得意洋洋:“上面显示你与瑞士某实验室有资金往来,还准备大规模采集黑大蜜蜂样本。白纸黑字。”
王墨汐接过一看,笑了,笑得不行:“这是我和剑桥大学的合作备忘录,公开可查的。资金是研究经费,用途明确写着‘生态保护与可持续研究’。至于大规模采集——这上面写的是‘严格禁止大规模采集’。记者先生,您看反了吧?”
眼镜男脸色一变,抢回文件仔细看,翻过来掉过去,果然如此。脸一阵红一阵白。
“而且,”梁云峥走上前,“你们说的瑞士实验室,是苏文渊教授的吧?他就在这里,需要当面对质吗?还是你们想采访他?”
苏文渊点头,站出来:“我就是苏文渊。我和王女士的合作完全合法合规,所有文件都可以公开。倒是你们,大年初一上门,连基本的核实工作都没做,是不是太不专业了?这行现在门槛这么低?”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知道踢到铁板了。
“抱歉,可能是我们信息有误。”眼镜男悻悻地说,想走。
“不是可能,就是。”王墨汐语气严肃,不依不饶,“记者应该有职业道德,不能听风就是雨。我们欢迎监督,但拒绝诬蔑。回去查清楚再来。”
记者灰溜溜走了,摄像机都没打开。村民们鼓掌欢呼,跟打了胜仗似的。
但王墨汐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有人故意泄露信息给媒体,想抹黑她。会是谁?之前那家生物公司?还是其他眼红的人?这些苍蝇真讨厌。
“看来,我们的合作一开始就有人盯着。”苏文渊皱眉,一脸忧虑。
“那就让他们盯吧。”王墨汐说,“只要我们走得正,就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拍,拍不着。”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未来的路会更难走。母亲的发现、舅舅的合作、梁云峥的女儿、暗中的对手……每件事都不简单,跟解谜似的。
但重活一世,她不就是为了面对这些挑战吗?怕什么。
晚上,王墨汐和梁云峥坐在老屋院子里看星星。村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传来,远远的。
“定了去瑞士的机票。”梁云峥说,“下周三。从北京飞。”
“嗯。”王墨汐靠在他肩上,暖和,“紧张吗?”
“紧张。”梁云峥老实说,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七年……我错过了七年。她会不会恨我?”
“但未来还有无数个七年。”王墨汐说,“重要的是现在开始,不再错过。七岁还小,来得及。”
梁云峥转头看她:“墨汐,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等了。”
王墨汐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星星。夜空中,银河如练,密密麻麻。
“梁云峥,我不需要婚姻来证明什么。”她轻声说,“但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很长的路。至于形式……等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现在说这个还早。”
梁云峥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珍惜:“好,听你的。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不急。”
烟花又在远处升起,砰的一声,照亮夜空。新的一年开始了,带着希望,也带着未知的挑战。
王墨汐握紧梁云峥的手。无论前路如何,她不再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还有蜜蜂陪着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