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梦幻泡影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高一一班自习课。偶有书本翻页,窃窃私语。朗依正撑着额头小憩。


    睡前,他拜托同桌盯梢。


    同桌打趣他肯定每晚都熬夜学习,不然怎么能天天睡觉还保持成绩。


    朗依也不知道该否认还是承认。他学习的时候确实是晚上。但算不上熬夜。


    哗——


    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他屈膝坐下,一条腿荡在了露台外。天幕上,月亮像从地里长出的大菇,笼罩目之所及的城市。


    朗依第一次见到它,是在诊所。


    参智语在海滩晕倒,他把她背过去安顿好后,也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个空间和他们在南荼住的房子有七分像。


    除了他们的卧室和客厅外,所有的门打开后都是悬崖。阳台也没有围栏,宛若高楼伸出的跳水台。


    但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和她住在这。只当它是另一个空无的牢笼。


    直到他旷课去见俱乐部备赛的参智语,回程前被归来的参妈妈送行。


    “好纠结,哪套更好呢?”


    等车时,她自言自语。朗依偷偷瞥过,一眼锁定了境界中的场景。


    那晚,他不仅说服参妈妈最终租下那套房,也说服她让自己同住。


    也许是他早就在渴望这天吧。


    真正在现实中慢慢填满卧室,每天从应是悬崖的大门进出时,他这样想。


    他很感谢境界的存在。这才能让他在不得不搬走后,还能缅怀那段时光。


    还能用别的方式见到参智语。


    扑通——


    刚从阳台跨到客厅,朗依忽然被推倒了。摔在沙发上,身上的重量也清晰、实在。他低下头,参智语就抱着他。


    她只是埋头沉默。


    他也说不出话。


    现在是十一点。他从邵秋闯那了解过她的时间表,她现在应该在训练才对。他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做梦。


    就算换做平常他也只是偶尔能见到她。大多是他们长时间接触后的夜晚。他猜想,她进入他境界的条件是印象深刻。


    但这次是为什么?


    他们明明一个月没见了。


    感受到被抱得更紧,朗依开口发问。但还未出声,所有思绪被打碎了。


    下巴猛然磕到桌面,朗依还泡在下课铃的余震中。心脏嗵嗵跳个不停。


    不详。他感到强烈的恐惧。


    “别走!”


    寝室,参智语从床上收回五感,首先觉知的是拥挤。高烧的混沌还令她没法肆意翻身。但后背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她极力扭过头,百里镜就睡在身侧,同她把一米宽的床占得满满当当。


    “你……咳咳,你离我远一点,会传染的。”参智语捂着嘴翻身,百里镜还像往常般盯着她,甚至抵上她的额头。


    参智语虽然早知道她是不通道理的人,但没想到她会对病人落井下石。被挤得无法动弹,她觉得自己烧得更烫了。


    昨天因为被骂,参智语一冲动洗了冷水澡。现在想起来,她都分不清自己那么做是为了恢复冷静,还是为了逃训。


    但总之,她昨天半夜发烧了。从百里镜仍在寝室来看,现在应是一点。


    “又哭了。”


    百里镜小声喃喃,蹭过了旁人眼角的泪滴。参智语慌忙后退,后脑勺扎实撞上了墙。天旋地转,她又听见她问:


    “上次你在喊妈妈。这次你在喊一个名字。为什么睡着要叫他们?”


    “因为很想见到他们。”


    百里镜翻身下床,指向桌面。是从食堂打包的饭盒,似乎放了有一会。


    从昨晚到现在还是空腹,参智语虽然没胃口,但为了吃药还是要垫些。


    她艰难起床,对百里镜道谢,在桌前坐下了。拿起筷子,那双眼睛也随之坐在对面看她。参智语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类似被观赏的生活。但她还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这里有那么多女生。她们应该都比我对你好。”


    “那个人说让我挑可靠的。”


    「那个人」


    参智语提前听说过,这个词在百里镜口中都指代的都是齐乌岑。


    “我都不知道自己可靠,你就知道了……”参智语咀嚼着嘟囔。百里镜听不清又追问,她摇了摇头,“那冬训见呢?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那个人说,这样才能让你保持斗志。但你的颜色还是变淡了。”


    又是莫名的颜色。又是齐乌岑。参智语一时不知该先对什么不满。她放下筷子,“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那个人说最好不要有。让别人知道了会被觉得很奇怪。甚至有麻烦。”


    奇怪、麻烦。


    百里镜说得面不改色。参智语想起了她故意输掉的选拔赛,“奥运会你难道也是故意发挥失常的吗?像之前一样?”


    “不是。挤来的东西太多了。害怕。没在那种环境打过,所以总打歪。”


    “你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在任何地方都能睡着,轻松就取得成功。”


    “嗯,但别人会在乎。”


    “……”


    几乎每个问题都在瞬间得到答复。参智语如鲠在喉。她总觉得有东西被忽略了,看着饭盒里被挖出的坑沉默很久。


    “那你活的开心吗?”


    百里镜张开嘴。仿佛遇到不会拼读的字词,只是无声翕动,吞吐空气。


    “百里镜!该去训练场了!”


    一点半,要提前准备下午的技术训练课。其他寝室的人路过探头提醒,她站起身穿上外套。临行前,她回复道:


    “不难过。”


    寝室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走廊的奔跑声青春又蓬勃。


    参智语没有胃口。眼前的饭菜很有营养,她却难以下咽。合上盖子,她又翻身上床了。再晚些,队医在她昏睡时给她挂上了输液袋。原本她该去医务室的。


    但实在叫不醒。


    *


    周五训练结束,迎接双休。


    参智语依旧每晚都梦到朗依。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刚搬到南荼的日子。但醒来发现只是梦,心就会被酸涩填满。


    她其实不想哭。但每次都被百里镜逮到,她总是莫名感到委屈。


    自从参智语那天醒来发现百里镜挤在自己床上后,她就更过分了。每晚上都抱着枕被,明目张胆爬上她的床。


    起初参智语觉得这很荒谬。


    诺大个寝室,那么多空床,她却被迫像是睡在水管里的老鼠。但有天半夜,她听见体温计的声音,再也不抱怨了。


    “谢谢……”


    参智语迷迷糊糊地道谢。四周漆黑,只有绿色的小方屏闪烁。没一会,她感觉额头被贴上冰凉,熟悉又令她困倦。


    她隐约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就是这样守在她身边。所以朗依生病,她也这样照顾过他。百里镜也是这样被妈妈哄的吗?参智语胡言乱语地呓语,跌入梦乡。


    又过了一天,是周一。


    参智语的体温原本已经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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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早上再次复烧,又只能躺着。霍礼昂听说她病还没好,甚至想闯进女生宿舍。


    当然毫无疑问被人拦下。


    害怕引发炎症,队医建议她转到医院去修养。但参智语不愿意,下午硬是戴口罩去练了一节课,结果直接飞靶,最后还是老实去医务室输液、吃药。


    入夜,参智语醒来时自己给自己量了次体温,三十六度七。终于退烧了。


    四周被床帘遮蔽,不知道队医是否还在。她缓缓坐起身,在床上拉伸躺得僵硬的肌肉,以确保可以马上参加训练。


    她想,这几天耽误太多,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打起精神,全神贯注才行。


    “嗯是,我正要去看她。”


    帘外传来通话与脚步声。


    参智语下意识躲回床上,在被子里藏得严严实实。她一听就认出了来人是王醒。下午,也是她把她赶回医务室的。


    参智语看着黑影在面前停留,赶紧闭上眼。王醒果然拉开床帘一角,但见她还在睡,又放下离开,走向了阳台。


    感受到帘子的晃动,参智语不禁后悔。她想,她就该直接跳到王醒面前,这是证明自己康复的好机会。但她害怕。


    她觉得王醒不喜欢她。


    “遣返参智语吗?”


    “嗯嗯我知道,按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参训……”


    砰——


    阳台门关上。


    参智语拢着被子的手松了。


    玻璃的隔音很好。再听不见电话,她只能听见耳鸣。床架与白帘好像融化了,像逐渐塌陷的巧克力屋。她跟着它们下坠,成为一滩存在过的液体。一蹶不振。


    她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医务室。


    外面有等着她身体康复、能继续领着她去训练吃饭的百里镜。还有等着她分享技术成果、休息日一起去玩的霍礼昂。


    妈妈应该最近都在关注射击队冬训的新闻。她上次看到了,她关注了好多体育报,还有收藏的官网网站。


    邵教练应该在带领省队的队伍集训。小柠她们肯定在寝室里玩得很开心。或许提到霍礼昂剪头发的事,也会聊到去年还住在一起,今年就去国家队了的参智语。


    大好前程啊,大好前程。


    全被她的任性浪费。


    参智语在床上咬着牙避免发出声音,眼泪像雨刮器擦不完的水幕。好不容易扫开一片清晰,又被荡漾着浑浊。


    她把事情搞砸了。


    原本有机会练习,却因不想去训练场故意生病。现在面临遣返,终于再也不用去训练了,却又哭得头晕眼花。


    她好讨厌自己。莫名其妙的自己。


    自作自受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己。


    重活一世还愚蠢至极的自己。


    ……


    晚饭时间。队医回来了。


    她轻轻拉开帘子,给参智语检测体温。发现她退烧,她如释重负地笑着拍上她肩膀,恭喜她可以继续训练了。


    参智语点了点头,穿好鞋打开了医务室的门。大片绿影冲进视野,她被晃得后退,才看清那扑来的东西。


    “花,给你。祝你健康。”


    一根白色鞋带绑在成堆枝干上。百里镜把它推到参智语面前,忽然想起齐乌岑的话。送礼物要送别人喜欢的。


    她忘记问了。她看起来也不太喜欢,哭得撕心,把队医也招了过来。


    队医左右看了看,冬天哪来的花呢?那就是束从灌木丛剪来的叶子。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


    是参智语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