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无价值的人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上个星期,参妈妈不小心把钥匙断在锁孔,房东给她们换密码锁了。


    不太习惯按键,参智语输错好几次才把门打开。妈妈正拿着菜刀迎接她。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小偷呢。”


    参妈妈长舒了口气。参智语换鞋,谨慎地望向四周,“朗依今天没来吧。”


    “没来,要我打电话叫他吗?”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走。”


    参智语连连摆手,小跑进房间。


    这几个月为了躲他,她特地搬到省队的宿舍住了。在学校也总是下课就藏起来。还让虞畅帮忙打掩护,搞得她很迷糊。


    但朗依也没轻易善罢甘休,经常打电话给参妈妈,询问参智语的回家时间。似乎还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她房间了。


    啪——


    一本厚重的资料从衣柜滚落。是历年大学体育类单招的信息合集。


    参智语停下翻找衣服,把它随手扔到床上。她上次也是这样随意。


    自从她选入省队,又得到一级运动员的证书、在全国比赛拿到金牌,妈妈就关心起了她未来几年的升学路径。


    她一直在为了不被退货而好好学习。但当妈妈问起她意向的大学,她沉默了。她恍然发现,自己没想过以后。


    她目前的努力都是在改变过去,想要改变28年以前的人生。那之后呢?


    她上一世也没真正思考过。


    假如她没上过大学,或许会因为憧憬很快回答妈妈的话。但上过后知道人生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好像就不在意了。


    会不会冠军也都是如此呢?


    脱下身上打湿的毛衣,参智语摇了摇头。不能再走神想没意义的事了。刚才在她就是因为发呆才撞倒饮水机的。


    为了回家换衣服请下半天假,她晚上去到基地肯定要加练。或许是入冬后人开始倦怠了,她最近总是没什么干劲。


    躺倒在床上,哪怕身下硌着一块纸砖,参智语还是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起昨天还看见了冬训文件。


    国家队的选拔条文已出。


    那队里也要开始报送名单了吧。


    *


    省队基地。照往常来说,晚饭时间训练场应该已经空了。但霍礼昂还剩最后一组练习,现在仍熬在靶位台前。


    如果不是齐乌岑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的话。他应该早就打完了。


    他很讨厌被他挑刺,所以每次有他在的时候,都不敢掉以轻心。


    砰——


    最后一发射击后落枪。霍礼昂趁齐乌岑看数据的时候转了转脚腕。


    “你在干嘛?”


    “脚……脚有点痛。”


    “姿势对了站一年都只会觉得舒服,你怎么站的,再拿起来我看。”


    没想到他眼睛那么尖,霍礼昂咬牙又举起枪,感觉被人揍了一顿。


    “我说你密度怎么老跑。往后,这不要用力,用这!饭白吃了吗!记住这个感觉别动,站十分钟后再打一组。”


    听到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延后,霍礼昂深吸了一口气。但渐渐发觉右脚确实不再传来阵痛,他把气吐出去了。


    又一组射击,每发都在10.7以上。齐乌岑才勉强点头,但依旧没有好话。


    “我警告你,别掉以轻心。”


    “今年射击总决赛要不是好几个主力没来参赛,绝对轮不到你拿第一。”


    “你要是能再射击冠军赛拿第一才准给我得意,不然小心我不转你正。”


    “是……教练。”


    “赶紧去吃饭,别在这碍眼。”


    被齐乌岑赶走,霍礼昂走去食堂的步伐感觉都能踏出火星。在身后人疯狂打起喷嚏时,他已经骂了他一百遍坏司机。


    “感冒了吗?没有吧。”


    自言自语,齐乌岑揉了揉鼻子,训练场只剩下他了。太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站在靶前,他觉得很恍惚。时间太快了。


    又一年国家队冬训。


    仿佛他自己为这件事焦灼还是不久前,现在却已经成为旁观者。


    队里也有一个姓齐的男孩,每当其他教练喊小齐时,他还会下意识转头。


    惊觉、再回神。他想,或是学艺不精,才会到这个年纪还当自己是学生。


    “师兄果然是天生的教练。”


    完成一发射击。


    齐乌岑刚平复思绪,又听见邵秋闯的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缓缓走近,“我刚才碰见礼昂了,他说被你调整动作后感觉很好。”


    “记得以前每次比团体赛前,我都会被你揪一整天的动作。王老师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能看出来。但你是对的。”


    “就是下手太重了。有一次我不想被你骂,就在比赛前离队出走。结果被王老师亲自抓回来,最后训了好久。”


    谈及过往,邵秋闯笑得怀念。但齐乌岑不耐烦地抬手,用枪声把他打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师兄为什么讨厌我。”


    齐乌岑放下枪,盯着枪柄沉默。


    望着他的背影,邵秋闯也许久无言。仿佛在进入忏悔室前不断反刍罪证,以确保开口后的措辞足够诚恳,能求得原谅。


    “师兄讨厌我是应该的。”


    “明明我承载了别人的付出,却总轻易放弃。当了教练后也没变,出了事就逃走。又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地回来。”


    “你怎么讨厌我都可以。”


    “但请不要牵连参智语。”


    参智语。


    齐乌岑确实很少指导那个小孩。每次她抬头看他的神情,都和过去邵秋闯看向他时一样。害怕。好像他是吃人的妖怪。


    中午来时看她状态一直很差,甚至直接把她赶回家了。但齐乌岑不讨厌她。其实也不讨厌邵秋闯。他只是总感到心虚。


    心虚把不属于他的罪孽推给他。


    “齐教练,我是不是只要一直赢,就能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全运会的队伍回来了。成果斐然,包揽了10米气手枪男女个项的冠军。


    齐乌岑主动请缨更换展示板上的海报,转眼碰到时野。他正看着自己。


    海报上意气风发的时野。


    齐乌岑对他的印象很深,是个虚心又认真的孩子,从来不会有怨言,也总是积极和教练沟通困境,寻求精进方法。


    他很高兴他得到今天的成绩。今天后他们就放假回家了。他笑着回应:


    “傻小子。除了死人谁能一直赢啊。好好休息,回来我们继续努力。”


    “那个孩子跳了?救回来了吗?”


    教练办公室,人满为患。齐乌岑蹲在盆栽旁,被人与叶影完全挡住了。无论头顶如何嘈杂,如何晃动。他都愣愣蹲着。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件事。


    时野明面上的固定教练只有王老师,但他很忙,所以其他教练也会轮流带他。他最喜欢私下找齐乌岑,甚至曾对他说:


    “你是我最信任的教练。”


    齐乌岑无法接受。他绝对、绝对不能接受,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自己。


    “平时是谁在管?”


    办公室中央,王老师问道。


    但众人看来看去,想不出答案。他们似乎都带过他,这到底算谁的呢?


    “小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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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齐乌岑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极小,但足以被旁人捕捉、传递。


    听见回复,王老师揉着太阳穴,长叹了口气,“他也是倒霉……”


    “摊上个家里那么复杂的学生。这怪不了他,他已经很费心了。”


    *


    身下微微晃动。耳边一阵又一阵风声。是在船上吗?参智语睁不开眼,但感觉手脚睡得有些麻了。似乎有黑影凑近。


    初冬里的热源总是那样清晰。


    额头被轻轻触碰。这对梦境来说太过真实。是谁坐在身旁吗?参智语尽力推起沉重的眼皮,但只看到了衣衫的色块。


    不是妈妈。


    她又昏昏沉沉陷入船舶,渐渐被带往更远的海面。有海豚发现了她。它们似乎认为她搁浅了,往船上喷洒海水。


    一滴、一滴,落在脸颊。


    “……”


    猛然清醒,参智语清楚看见朗依。就在头顶,望着她,眼泪断断续续。


    “你怎么在这?!”


    她惊慌地坐起身。卧室门开着,妈妈却没有任何反应。瞬间明了了,她想,她肯定已经出门。朗依也是她叫来的。


    “你躲了我四个月。如果我今天不来,下次怎么才能见到你?”


    被他的泪水渗入。参智语也开始哽咽,只能尽力侧过身,不去看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那你不见我。”


    “但别让我也见不到你好不好。”


    朗依牵住她的袖子,希望这样能让她回头。参智语听得很清楚。用以他换来的听力听得很清楚。眼泪再也无可遏制了。


    她甩开他,仿佛自己是块奋力砸向湖面的石头,令岸边人无一幸免。


    “不要说这种话!就是因为你老这么想,我才不知道要怎么见你!”


    “为什么不能珍惜自己一点呢?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我到底算什么,到底能做什么才还得清这些!”


    她极力抿着嘴,才确保自己不会失控哭号。但眼泪像条冷漠的河,只是熟视无睹将她经过。他们坐着。相汇。


    为什么不能珍惜自己。


    朗依看着她濡湿的面颊,又移向她的双眼。泪水能泛起他的倒影。


    “你真的长得很像她。”


    郊区射击馆后门。


    朗依刚将保温杯里的冰块换成温水,就被堵住去路。他怔怔抬起头,被阴影压得喘不过气。宥因盯着他,目不转睛。


    “别靠近我!”


    朗依将水泼向他,只恨不能把脸藏进墙里。他想逃走,但双腿无法动弹。


    像一条可怜的狗。虚张声势。


    拂去脸上的水珠,宥因将外套默默脱掉,又看向了眼前强撑着的少年。


    上次见面他还在上小学。


    宥因被经纪人嘱咐不能擅自出行,所以他拜托别人把朗依绑来了。他现在知道了那样做不对,所以亲自过来。


    “但这样也有问题吗?”


    他不解地问。朗依缓过劲,企图快步越过他,又被大力拽了回去。激烈地拉扯,朗依挣脱,将垃圾桶踢向他。


    “为什么要看!你们从来只当我是皮球踢来踢去!到底想看什么!”


    不知道。宥因甩开外套。


    “不知道。”


    床单被淋湿了。


    两团积雨云守在屋顶。久久不愿离去。它们彼此望着,又膨胀得更广。


    朗依俯身靠近,轻轻抚上参智语脸颊。触及柔软温暖,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我根本没有价值。”


    “只有让你开心……”


    “我才觉得自己配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