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亚挑眉，没否认。


    他径直走到詹妮对面的沙发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修长指节轻轻扣动沙发扶手，“怎么，这也在你的诊疗范围里？”


    詹妮重新坐下，给奥迪亚倒了杯水。


    随后将病历放在腿上，“不算，但您的情绪状态，直接影响诊疗效果。”


    “先生，我能看出，您这次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


    詹妮知道。


    奥迪亚外表看起来跟常人无异。


    无非是源于他强大的自制力。


    其实奥迪亚有着很棘手的精神疾病。


    包括严重的睡眠障碍。


    甚至衍生出厌女症等精神问题。


    五年来，能让他勉强容忍的女性。


    只有詹妮这个心理医生而已。


    而这些病症，全都源于童年创伤。


    奥迪亚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詹妮笑了笑，“我跟踪记录您的情绪波动快五年了，”


    “这五年来，您的病情虽有控制，但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好转。”


    “能让您产生这么大变化的，只有那个女人，对吗？”


    奥迪亚没有回应。


    沉冷的眸光直直望向詹妮。


    詹妮顶着巨大的压力，被迫跟奥迪亚直视。


    好半晌。


    奥迪亚终于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是她。”


    “一个有趣的，可爱又麻烦的小玩意儿。”


    提起简濛时。


    奥迪亚眼底不自觉地漫过一丝柔和，连指尖的敲击节奏都慢了下来。


    这一细微的变化都让詹妮看在眼底。


    她神色微动，随即了然颔首，“看来您很在意她。”


    奥迪亚眉眼疏懒地掀了掀，没作答，算是默认。


    ……


    一场中规中矩的心理治疗结束后。


    詹妮合上病历本。


    她笑着，“先生，我难得看到您这么配合治疗……”


    “以前每月一次的强制治疗，您总是敷衍了事，甚至会刻意抗拒。”


    “但现在，您坦然接受了。”


    “也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对吗？”


    奥迪亚神色稍稍放松了许多，“或许吧。”


    詹妮了然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一般。


    她继续开口：“可是……”


    奥迪亚挑眉，“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詹妮语气认真，“没什么问题，您不再讳疾忌医是好事。”


    “况且，您这种由创伤引发的病症，能靠自身情绪调节达到这种状态，比任何药物和治疗都有效。”


    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奥迪亚的脸色。


    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继续说道，“我猜测，您应该是对那个女孩儿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奥迪亚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詹妮咽了咽口水，“我能感觉到。”


    “您藏着一种迫切的掌控欲，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您似乎在畏惧什么……”


    她表情越发严肃，反问，“是畏惧她离开，还是畏惧自己会再次伤害她？”


    奥迪亚扣着沙发扶手的指尖骤然顿住。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


    詹妮敏锐地捕捉到这丝变化，却没有停下，“先生，这个女孩儿的出现，让您的情况在短时间内得到了质的好转，这是好事。”


    “可对于我们医生来说，这种能快速起效的‘转机’，一般称之为特效药。”


    奥迪亚终于抬眸，挑眉反问。“特效药？”


    “是。”詹妮重重点头，语气郑重，“特效药的疗效显著，但副作用也往往最大。”


    “使用得当，她确实能成为治愈您的良药。”


    “可若是使用不当……”


    “那后果会比之前更糟，可能会让您陷入更深的病痛折磨，甚至彻底失控。”


    机会跟危险并存。


    奥迪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眸光沉沉，没说话。


    詹妮看着他，提醒他，“珍惜那个能让您卸下防备的人吧，先生。”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


    奥迪亚默了几秒后。


    他抿了抿唇，语气直白，“詹妮，我喜欢她。”


    詹妮怔了下，但很快又接受了，“我知道，先生。”


    “可喜欢不够。”


    奥迪亚拧眉望去，“什么意思？”


    詹妮轻笑，“您要学会爱她。”


    奥迪亚表情难得出现一丝疑惑。


    他问，“有区别吗？”


    喜欢跟爱。


    于他而言，无非就是换一种说法而已。


    詹妮点头，“有。”


    “喜欢是侵占。”


    “爱是成全。”


    “一个是占有，一个是付出。”


    奥迪亚摇头，“要是喜欢却不能占有她，那还谈什么爱？”


    詹妮叹气，“您还没学会认知爱。”


    奥迪亚轻嗤，“不重要。”


    “她在我身边就好。”


    詹妮轻声反问，“如果有一天，她一定要走呢？”


    奥迪亚茶色眸子深沉，似浓稠黏腻的沼泽，“不会有这么一天。”


    詹妮还想说什么。


    可望着奥迪亚那沉冷的表情，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养一朵花很容易，随手栽下都能活。


    可要花开得娇艳。


    要付出的时间，精力，远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显然，奥迪亚还没清楚认知到这一点。


    詹妮又叹了一口气。


    她突然有点心疼那个女孩。


    想了想，詹妮开口：“先生，如果可以，我想见见那个女孩儿。”


    她补充着，“我听罗科先生说，您前段时间找我，就是想让我为这位女孩看看病。”


    奥迪亚想到了简濛这几次的死里逃生。


    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可对于简濛这种娇娇女来说。


    受到的刺激应该挺大的。


    特别是从缅甸回来那次。


    都哭成什么样了……


    奥迪亚没有多做犹豫，他掀开长睫望去，点头，“可以。”


    ……


    不一会儿，花厅门被人打开。


    一个纤细瘦小的女孩儿站在门口。


    她似乎还有些懵懂。


    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满是疑惑。


    奥迪亚看到来人，下意识起身朝着女孩儿走去。


    他牵起简濛的手，好笑开口：“怎么恍恍惚惚的？”


    低沉的声音唤回简濛的思绪。


    她抬头望进奥迪亚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只有她的身影，视线灼热得让她有些无措。


    简濛下意识挪开眼神。


    下一刻，视线便落在了一个知性优雅的黑皮女人身上。


    她将一头蜷曲头发高高扎在脑后。


    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整个人显得无比干练。


    看到简濛，詹妮主动起身，朝着她颔首，并伸出手来，“您好，我是詹妮，是一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给谁看病的？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