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祈福

作品:《首辅成长日记

    “成亲这是迟早的事,你如今年岁正好,可以多瞧瞧。”施老夫人像是没有听见施霁雯的话语,她自顾自地拉着画像向施霁雯介绍,“这是林家的小子……”


    “祖母是因为会试一事吗?”见施老夫人不愿提,施霁雯便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话音刚落,施老夫人指着画像的指尖便蜷缩了起来,她佯装镇定地收起画像,鬓边的一缕银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施霁雯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些。


    施老夫人拄着拐,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干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施霁雯的手臂:“不要去了,朝堂的水浑得很,你招架不住的。”


    施霁雯伸手,搀扶住施老夫人:“既如此,祖母当初又为何非要让爹爹去科举呢?


    施老夫人抓着施霁雯手臂的力道卸了几分,她闭起眼,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最早动了让施盛科举的念头,是为了给施家讨一个公道。


    因遇无良官府,捏造罪名,施家毕生积攒的家产被尽数吵没。丈夫性情刚直,执意鸣冤告状,反被活活杖毙于公堂上。


    之后的日子,是自己一人支撑起施家,将施盛与施妍拉扯大。


    在无数个日夜,她几乎是疯魔了一般,逼迫着施盛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好在施盛争气,中了举,又娶了兰家的姑娘,施妍也嫁了言家,施家这才彻底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世间从来士农工商,四民之中以士为尊。唯有执掌权柄,身居上位,方能有开口立论之权,一言可定荣辱,一语可断浮沉。


    她缓缓睁开眼,声音暗哑却坚定:“你若是个男儿,祖母便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入书院,考功名,凭你的聪慧和韧劲,何愁不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偏偏你生作女儿家,你阿爹一个男子这些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都不容易,你寻个良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一辈子,莫要做这大逆不道之事,祖母便放心了。”


    “祖母,孙儿记得,您同孙儿说过,您曾随祖父走南闯北营生。辗转天南海北,奔波于商贾生计,实属不易,可祖母也是女子。”施霁雯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姨母也是女子,可如今在朝堂之上垂帘听政。”


    “可兰娴,当初便是因这朝局倾轧,为你父亲担忧,郁结于心,一病不起,这才……”


    施老夫人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雯雯,祖母想不明白,你有何非要进这朝堂的理由?”


    “世间人命,有重如泰山者,亦有轻如尘埃者。”施霁雯顿了顿,唇抿成一条直线,“孙儿想着,愿有朝一日,再无轻贱之命,无人如草芥可弃,人人皆得珍重,生生皆为至宝。”


    “好啊。”施老夫人甩开施霁雯的手,借着拐杖,撑住自己身体大半的重量。


    “祖母自认,比瓖都许多世家长辈,都要开明许多,你也不似其他闺阁女子,打小便是有主意的,在此之前,你若想做什么,祖母从未阻拦,也理解你的想法,可你这次太过出格。你是女儿家,觅的一个好夫婿,借着夫婿的官职威望,也可做你想做的事。”


    施霁雯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一丝痛楚浮上她的眼底:“孙儿也曾想过求助旁人,可人心各异,立场不同,所思所行自也难与我相同。”


    她的语速缓慢,眼神却不避不闪:“纵是不能苛责,心中终究难平,不甘就此认命。”


    “……”


    “女子觅得良人,相夫教子,膝下承欢,安稳度日,亦是人间一等一的好归宿。祖母心疼孙儿,孙儿明白,可孙儿不甘这样了却一生。七岁那年,孙儿力排众议、孤身离府,本是为救人一命;时至今日,孙儿心依旧,从未改过半分初心。”


    施老夫人的眉仍旧拧的死紧,施霁雯伸出手,拉过施老夫人的手:“祖母莫要再担忧了,孙儿绝非孤身一人,至于婚事……”


    施霁雯沉吟片刻:“孙儿心中有数,祖母便不必再为孙儿张罗了。”


    ……


    施老夫人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劝说。


    施霁雯瞧着是个清冷柔弱、眉眼温软的女子,偏生性子执拗至极,十头牛也拉不回半分,活脱脱便是她母亲当年的模样。


    几番劝说皆不动其心,无奈只能作罢。


    施老夫人铩羽而归,施盛也来过几次想就这件事与施霁雯交谈。


    对这个消息,他分外纠结。


    朝堂之上,群臣所倚,无非是血缘、师生、同门、乡谊、姻亲五大根基。这五者交织盘错,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底网,将世家荣光、权贵地位牢牢兜住。


    这施霁雯入仕,与他而言有利有弊,利在他与施霁雯是血缘,将来在朝堂上也会多一个助力。可弊于女子入仕,是乱阴阳、逆纲常,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若一不小心,也会拖累到自己。


    他几次三番想找施霁雯谈论此事,都被她不动声色的打了太极。


    无奈,他最终也是随了施霁雯去了。


    会试考了整整九日。


    贡院的朱门缓缓开启,恰好此刻一阵春风拂过,似乎将这九日里积攒的沉滞气息都吹淡了几分。


    周遭学子鱼贯而出,或相拥狂喜,或仰天长叹,或是垂头扶额,一副懊恼至极的模样。


    施霁雯清瘦的身影站在人群之中,她眯起眼睛,天边残月初升,只觉得恍若隔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九日,她是扮作男子来参与科考的。


    逼仄的号舍里,她僵着手指写完最后一道策论,搁笔时,心中竟有几分畅快之意,像是心中一直压着的沉重大石忽的消失了。


    “大……郎君。”玉璧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示意。


    施霁雯瞧见,抬了步,朝着玉璧快步走去。


    “阿姐。”


    站在玉璧旁的施霁烁也唤了一声,她从身后摸出一小包绿豆糕来,献宝似的递到施霁雯的面前。


    “阿姐快尝尝,听闻这科考九日都是关在号舍之中,几乎不吃不喝,我寻思阿姐出来也许会饿,便准备了这个带给阿姐垫垫肚子。”


    施霁雯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她接过施霁烁递来的绿豆糕,正欲打开,身侧却有人突然喊了自己一声。


    “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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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璧率先反应过来,行了个礼。


    曾经的“情敌”见面,施霁烁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宋初韫。


    “雯姐姐,我来贺你。”


    宋初韫身旁的丫鬟上前,将手中拎着的热汤递了一份给施霁雯。


    “这是我亲手熬的鸡汤。”宋初韫笑着,目光却越过施霁雯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后。


    施霁雯接过丫鬟递来的鸡汤,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丫鬟手里的另一个食盒。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初韫像是看到了什么,她飞快地收回视线,“明日祈福还要劳烦雯姐姐莫要忘了。”


    施霁雯点头算是应下。


    随后便见宋初韫抬了步,几乎是小跑着朝着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奔去。


    “我才是来专门接阿姐的。”施霁烁盯着宋初韫的背影凉凉道,“明明是我的阿姐,才不是你的雯姐姐。”


    人群之中,言子淮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他一袭青衫,温润如玉,身旁像是有人问了他什么,他噙着温和的笑,耐心地回答着。


    “子淮。”宋初韫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递到言子淮的面前,“我炖了许久的,送你。”


    身旁围拢的人皆是愣了一愣,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中间的那人。


    “多谢宋姑娘好意。”言子淮颔首,礼数周全,但声音疏离又客气,“夜色已晚,宋姑娘快些回府,言某尚有事宜与同窗商议。”


    他的话毕,竟是对着宋初韫一拱手,便转身与其他学子一同离去。


    宋初韫站在原地,似乎僵住了,她捧着那个食盒,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施霁烁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啧”了一声,便要挽着施霁雯的手臂朝施府的方向离去。


    “我倒是看不懂子淮表哥了。”她的面上浮上一抹喜色,“如今倒是庆幸,当初是我一厢情愿。”


    ……


    第二日一早,宋府来的马车倒是准时地停在了施府的门口。


    施霁雯早早地将自己收拾清楚,便带着流苏踏上了宋初韫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宋初韫的脸色却看着不怎么好的样子,她的神色恹恹的,像是一夜都没有睡好。


    她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施霁雯问道:“昨夜没有睡好?”


    “昨夜思虑过多,今日又起得早,无碍,等回府时,再睡上一觉便好了。”


    宋初韫摆摆手,挑了帘,便出神地看向车外。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街市上倒也没什么人,马车一路也算得上是畅通无阻。


    施霁雯瞥向前路,却直觉这路似乎有些不对。


    “这路,不像是去灵贤寺的?”


    “嗯,对。”宋初韫像是回了神,她低下头,耳尖诡异地染上了一点粉色。


    施霁雯扫了一眼宋初韫粉红的耳尖:“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祈福高中不是该去灵贤寺吗?”


    “我想先去趟临县附近的那座月考庙,听闻那儿求情缘很是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