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常在寺中行,迟早见观音

作品:《问谁千里伴君行

    “你在想谁呢?”


    在想谁?


    方初见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灵魂随着思绪飘出体外,渐渐飘向了很遥远很遥远的那个下午。


    飘向那日照金山下肃穆冷清的道观。


    那道观很安静,从大门进去第一眼,就可以看到院中种着的那棵歪脖子树,树上结着白色绒毛状的花。


    院中还立着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头的铜钟,每当整点就会敲响,会发出清透的声。


    那一年,方初见只有六岁。


    她在距离道观不远处的市集乞讨,和道观算半个邻居。


    乞丐没有讨早饭的。


    最广为人知的理由是:能起床的勤快人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无论是因为什么,方初见周围的乞丐都是下午出门“上工”的,她也是如此。


    可方初见在某种意义上又是个另类。


    她喜欢早起,喜欢这独属于自己而没人打扰的时间。


    这段空闲时间,方初见会到这个“邻居”家逛一逛,毕竟她也没什么玩的地方。


    好在呢,道观没有不允许乞丐进入的规定,他们总说什么缘啊缘啊。


    方初见每日前去,从未受到任何形式驱逐。


    她在一尊尊神像前站定,细细观看着他们每一个的容貌,或温和或严肃,或垂眸或怒目。


    原来神也如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性。


    方初见从来不许愿,她学着来往大人的样子,弯腰鞠躬再低头碎碎念,最后直起身子。


    俗话有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你们说,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句话叫:常在庙中行,迟早见观音。


    只是世人忘了。


    也有可能是湿鞋的人多,见观音的人少。


    方初见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逛过春夏秋冬。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至少从表面上看并无什么不同,她像往常一样走进了供奉神像的偏殿。


    那偏殿的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又疏于打扫,总显得落败一点。


    若是有人推门而入,就会牵引起灰尘,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盛着光的漩涡。


    在这人造圣景的中央,立着一位身穿素衣的少女。


    她低着头,双手合十,沉默地闭着眼,丝毫没有注意到闯入的不速之客。


    方初见先是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又从她的身后绕至她的身前,像往常打量神像一样瞧着她。


    遗憾地是,这位姑娘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看过她,哪怕一眼。


    事不过三,许愿不能超过三个,否则就入了贪嗔痴的陷阱。


    少女花了这么久,想来是在许一个很复杂的愿望。


    说来也奇怪,方初见之前没在这里见到过她,之后一连几天也没有再寻到过她的身影。


    小孩子忘性大,方初见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在机缘巧合之下,她意外走进了道观居士们的居所,看到了在院中坐着读书的少女。


    少女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盘茶点,虽不是很名贵的东西,但方初见那时没吃过什么零嘴。


    鸟为食亡,从来不是一句莫须有的空话。


    方初见蹲下来猫着腰一点点往前挪,想悄无声息地偷一块解解馋。


    她不知道的是,从自己站在门外的那一刻,少女就没再翻动过书页。


    从一开始,对方就注意到了这位不太高明的小偷。


    方初见好不容易到了石桌下,她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拿桌上的点心。


    碍于蹲着的动作,她一点儿也看不到桌面上的情况。因为太心虚,第一次出手就落了空。


    她的手距离点心太远,落在了碟子旁边。


    于是,少女借着将书放在桌子上的动作,将点心碟子往方初见的位置了推,好让她可以顺利地“偷”到东西。


    可惜,方初见躲在桌下,并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已经暴露在了别人的眼中。


    她得手之后,将点心捏在指尖,小口小咬着。


    吃完手里的这块,舔舔嘴角的残渣,她犹豫着想再吃一块。


    可是,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是少不了一顿打的。


    天人交战之际,少女恰到好处地开口道:“今天的点心不合我口味,不打算吃了,可剩下的怎么处理呢?”


    方初见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猛地抬头,一脸惊愕地看向对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呀!”明明被发现的是方初见,但被吓一跳的却是那位少女,她捂着胸口狂跳的心脏,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发现你的?”


    方初见皱着眉,她向后躲了一段距离,呈现出一种警戒的姿态:“因为我不是傻子。”


    少女弯腰好奇地看着眼前炸毛的小姑娘,友善地说:“我叫方梅傲,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但大家叫我十六。”


    “石榴?”少女歪头重复了一遍方初见发出的音节,猜测:“吃的那种石榴吗?”


    “不是哦,我是那条街第十六个孩子,所以他们都这么叫我。”


    是十五和十七中间的数字十六。


    方梅傲看着她,又问:“你读过书吗?会不会写字?”


    方初见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并不适合与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姐交谈,她一个乞丐上哪里读书?难道她穿的像是可以读得起书的人吗?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方初见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我没钱去读书。”


    “那你想读书吗?”


    方梅傲伸手理了理方初见乱糟糟的头发:“我读的书也不多,但万幸还认识几个字。”


    “要是你想学,我这里纸墨笔砚都是现成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用了。”


    方初见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读书,也不知道这样麻烦别人好不好。


    方梅傲轻轻抓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地央求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事做,你就当和我做做伴解解闷,好吗?”


    方初见抿抿唇,她用力地点头答应。


    “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只能上午来找你玩。”


    方梅傲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犹如一轮新月,明亮的惹眼。


    两人就此结缘。


    那时的方初见太小,她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会对她之后的人生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她的爷爷奶奶穷的要命,她的爹娘更是直接当了乞丐。


    而她不仅跳出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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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脏乱的地方,还摇身一变成了世间一等的人物。


    她欠方梅傲的太多。


    为什么方梅傲偏偏死在她最无能为力的年纪?


    两人又回到了方梅傲的墓前。


    方初见执意要再去,傅临夜害怕她遇到危险,只能跟着一同前来。


    路上,傅临夜不停地在脑中排演待会儿安慰方初见的话,他对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


    难怪那家酒的招牌写:一碗醉,一碗泪,一碗倒头睡。


    喝了酒的人,的确多愁善感。


    傅临夜暗暗注意着方初见,他不想面对她的眼泪,他不想承认世间最勇敢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方初见除了最开始的那两滴眼泪,就没再哭了。


    被入夜的冷风一吹,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


    “你还记得路吗?”傅临夜担心地问:“虽然我只去过一次,但我们刚刚好像不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方初见默默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她淡淡地说:“你有没有看过异域来的书?”


    “方大人说的是哪一本?鄙人看过一些,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方大人说的那本。”


    方初见将下巴埋进厚厚的白色毛领中,闷闷开口:“写世界是一个球的那本书。”


    傅临夜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起来,问:“难道方大人没听过南辕北辙的故事吗?”


    方初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要我们走到世界的尽头,我们就能回到原地。”


    傅临夜懒得反驳醉鬼,他含着笑赞同方初见的话:“行,那我就陪着方大人走到世界尽头好了。”


    方初见曲起食指,重重敲了一下傅临夜的头,她脸上笑意更甚:“我们要回到原点有什么用?”


    “我们是要去方姐姐的墓地啊,笨蛋!”


    傅临夜的表情一僵,他实在是没想到,方初见还有这么一招。


    “我知道这边有条小路,懒得走回头路罢了。”方初见眨眨眼,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傅大人真以为我喝醉了吗?”


    “这都是骗你的。”


    傅临夜脸一黑,他得收回对这人的正面评价了。


    这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精明至极,彻头彻尾的混蛋。


    “谁让你要躲酒?就算不喝也不能倒掉哦,毕竟花的都是我的钱啊。”


    傅临夜举手为自己辩解:“方大人,刚刚结账的好像是我吧?”


    方初见大惊,她“啊”了一声:“真的假的?”


    “那家店的幕后大老板是我,去自家店不用付钱的,傅大人。”


    要不是傅临夜自己是相士,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和方初见八字犯冲。


    “哈哈,方大人还真是涉猎广泛啊。”


    方初见谦虚地摸摸鼻子,说:“谬赞谬赞,比不上傅大人。”


    还不是因为她不能做官?


    傅临夜戳了戳方初见的侧脸,小声地自言自语:“真的没喝多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傅大人,说人小话真是一点不背人啊,我能听到哦——”


    话音未落,方初见就直直地倒向后方。


    傅临夜慌忙蹲下来查看状况,他伸手去探方初见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