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准备迎接……【收割者】。”


    李长安那平淡中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浩荡神音，在刚刚落成不久、气势恢宏的凌霄宝殿内来回激荡，随后穿透了厚重的殿宇，传遍了整个被【断果欺天大阵】所笼罩的史前山谷。


    收割者。


    这三个字，对于刚刚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袁空、杨戬等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代号。代表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敌人。


    但是。


    对于那些正在广场外围、被强迫充当基建苦力的天极宗剑修们，以及那位正瘫坐在泥地里、刚被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清渊道君而言，这三个字，却无异于宇宙海中最恐怖的禁忌魔咒！


    “收……收割者？！”


    清渊道君那双历经了三个宇宙纪元沧桑的老眼，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那原本因为被李长安降维打击而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彻底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的……噬界魔族……那不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禁忌神话中的毁灭源头吗？”


    清渊道君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身为一步道君，翻阅过鸿蒙海中无数古老的残卷。在那只言片语的记载中，那个被称为“收割者”的种族，是所有修仙文明、科技文明的绝对天敌！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不修炼任何已知的大道，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吞噬！吞噬世界本源，吞噬天道法则，甚至吞噬那些高高在上的永恒帝君！


    “这位大人……他竟然说……收割者要来了？”


    玄霜剑主连手中的搬砖工具都掉在了地上，浑身犹如筛糠般颤抖。如果说面对李长安，他们只是感受到了绝对力量的压制；那么面对传说中的收割者，那是源自生命最底层代码的、对于被彻底抹除的绝望。


    相比于外界的恐慌。


    凌霄宝殿内部，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肃杀与高昂。


    大殿正上方，李长安一袭青衫，端坐于那张由一块完整的史前混沌玉髓雕琢而成的无上王座之上。他的神色平静得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周身散发着一种让这方天地都为之臣服的【完美内宇宙】规则涟漪。


    大殿左侧，是刚刚突破一阶界主、气势如渊似海的伐天四兄弟——杨戬、袁空、哪吒、天蓬。


    大殿右侧，是以三眼剑修剑无极、先天木灵青萝为首的上百名【断荒卫】精锐。


    在大殿的中央，机械生命银枢正单膝跪地，双眼投射出一幅庞大的鸿蒙海全息星图。


    “老大，那什么劳什子‘收割者’，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袁空扛着那根暗金色的通天铁棒，浑身上下还萦绕着未曾完全散去的鸿蒙紫雷电芒。他刚刚开辟出以【斗战法则】为核心的内宇宙，正处于一种力量爆棚、看谁都想上去砸两棍子的极度亢奋状态。


    “管他是谁，敢来咱们长安仙庭撒野，俺老孙定要让他尝尝这刚出炉的界主级铁棒！”


    “猴子，莫要轻敌。”


    杨戬眉头微皱，眉心那道灰白色的秩序天眼缓缓流转，他看向王座上的李长安，“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下令全员戒备的敌人，绝非等闲之辈。”


    李长安微微颔首。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袁空的问题，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大殿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那座隐藏在古井之下的神魔陵园。


    “在回答你们这个问题之前。”


    李长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岁月的沧桑。


    “我先给你们讲一个，关于这片浩瀚鸿蒙海的……真相。”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包括机械生命银枢，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聆听着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上，即将揭开的宇宙面纱。


    “你们觉得，这鸿蒙海，大吗？”李长安问道。


    “大！无边无际！”天蓬老实地回答，“俺老猪在下界掌管天河，本以为天河已经够大了，但到了这里才发现，咱们老家那个宇宙，在这鸿蒙海里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是很大。”


    李长安手指轻轻敲击着玉髓王座的扶手，“这里有亿万单体宇宙，有无数惊才绝艳的修行者。界主、道君，甚至传说中那拥有万劫不灭之身的永恒帝君。”


    “我们在这里吸收鸿蒙紫气，感悟三千大道，自以为在逆天改命，自以为在攀登修行的最高峰。”


    李长安的话音猛地一转，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犹如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剑。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好的巨大‘养殖场’罢了。”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仅仅是袁空等人，就连站在殿外、竖着耳朵偷听的清渊道君，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养殖场？主上……您的意思是……”剑无极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他想起了在那古井之下，看到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道君尸骸。


    “没错。”


    李长安缓缓站起身，他身上那股属于【完美内宇宙】的绝对重量，压得整个凌霄宝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片鸿蒙海的天道底层逻辑，早就已经被一个恐怖的文明给污染、篡改了。”


    “那个文明，就是【收割者】。”


    “它们在无数个宇宙纪元之前，就发现了这片鸿蒙海。它们并没有直接将其毁灭，而是像老农种庄稼一样，放任我们这些本土生灵去修炼，去感悟法则，去开辟内宇宙。”


    李长安的语气冰冷，透着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残酷。


    “等到我们这些‘庄稼’长得足够肥美，等到鸿蒙海中诞生了足够多的界主、道君……它们，就会降临。”


    “它们会撕裂宇宙海的晶壁系，降下无边无际的毁灭大军。它们不需要奴隶，也不需要资源。它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我们这些高阶修士的肉身、内宇宙、以及感悟的法则，当成最纯粹的养料，一口吞下！”


    “我们以为的飞升与超脱，在它们眼里，不过是把自己养得更肥一点，好让它们吃得更可口罢了。”


    震撼。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震撼。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外头那些天极宗修士的世界观！


    这就好比，一群在池塘里拼命厮杀、终于进化成了大鱼的霸主，突然有一天得知，这个池塘其实是个水产养殖基地，而池塘边上，已经架好了油锅！


    “噗通。”


    殿外，玄霜剑主直接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假的……都是假的……我们苦修了亿万年的剑道，原来只是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


    相比于天极宗修士的道心崩溃。


    凌霄宝殿内的这群人，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袁空听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气得浑身的金色猴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凌霄宝殿地面都被踩出了一道裂纹。


    “把俺老孙当庄稼？它也不怕崩碎了它的满口黄牙！老大，你既然知道了它们的底细，那咱们就干翻这个狗屁的养殖场！把那些什么收割者，统统砸成肉泥！”


    “猴子说得对！”


    哪吒眼中九彩业火疯狂跳动，手中的火尖枪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


    “管它是收割者还是什么魔族，小爷我的火莲内宇宙，专烧这些不知死活的邪祟！”


    杨戬和天蓬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身上的战意，已经如同实质般地升腾而起。


    对于他们这些跟着李长安一路从下界“伐天”杀出来的战神而言，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自以为高高在上、把众生当蝼蚁的敌人！


    下界的天道他们敢劈，这高维度的收割者，他们一样敢杀！


    看着这四个斗志昂扬的兄弟，李长安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不惜倾尽资源，甚至冒着暴露气息的风险，也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界主的原因。


    在这场关乎整个宇宙海存亡的终极博弈中，弱者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参与其中了。


    “主上。”


    单膝跪地的银枢，此刻抬起头，电子眼中闪烁着理智的数据光芒。


    “既然收割者文明如此强大，甚至能够篡改鸿蒙海的底层逻辑。那么，我们之前那丝微弱的气息泄露，引来的，极有可能是它们的‘先遣侦察军团’。”


    “根据计算，它们的目标，应该是抹除一切超出它们掌控的‘变数’。而您，以及这四位大人刚刚开辟出的、完全迥异于鸿蒙海传统体系的极致内宇宙……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变数。”


    “变数么。”


    李长安轻笑了一声，他缓缓走下玉台，来到了大殿的门口，目光看向了那被欺天大阵遮蔽的苍穹。


    “当年，下界的昊天也把我当成变数，结果被我一斧劈成了虚无。”


    “上一代的永恒帝君们，在这神魔陵园中浴血奋战，最终饮恨。但他们留下的火种，却在我的体内，开辟出了一个不受这方天道污染的【完美大宇宙】。”


    李长安缓缓伸出右手。


    在他的掌心，一个微缩的、散发着纯粹太初光芒的宇宙虚影，正在生生不息地运转着。这方宇宙的规则，与外界的鸿蒙海截然不同，它绝对独立，绝对无瑕。


    “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


    “不是为了让你们恐惧。”


    “而是要让你们明白，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李长安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之战。”


    “但这也是一场，真正能够让我们跳出这个鱼缸，获得大自由、大超脱的……证道之战！”


    “银枢！”


    李长安一声低喝，语气中透出无尽的杀伐果断。


    “属下在！”


    “将【断果欺天大阵】的防御阈值，调整到极限！关闭所有主动隐匿波段，将全部能量，转化为‘绝对物理防御壁垒’！”


    李长安既然决定迎战，就不打算再继续藏头露尾。阵法，从隐匿变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杨戬、袁空、哪吒、天蓬！”


    “臣在！”


    “俺老孙在！”


    “你们四人，各率二十名断荒卫，分别镇守长安仙庭的东南西北四大主阵眼。你们刚刚突破一阶界主，内宇宙尚未完全稳固，正好借那些收割者先遣军的血，来给你们的内宇宙‘开锋’！”


    “遵命！定叫那些怪物有来无回！”四人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剑无极，青萝。”


    “属下在！”


    “你们二人，带领剩下的断荒卫，驾驶‘断荒号’星舰，作为机动力量，悬浮于仙庭正上空。随时准备提供高维火力和阵法支援。”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从李长安的口中下达。


    整个长安仙庭，这座刚刚在一片废墟和烂泥上建立起来的宏伟势力，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台被彻底激活的终极战争机器，开始发出令人胆寒的轰鸣。


    ……


    殿外。


    清渊道君看着那些如同流光般冲向各自阵位、浑身散发着惊天战意的青年们。


    他那颗枯寂了三个纪元的道心，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面对传说中那不可战胜的噬界魔族。


    这群来自乡下宇宙的家伙，竟然没有一个感到害怕的？他们甚至……兴奋得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


    “这位大人……”


    清渊道君抬起头，看着那个一袭青衫、独自站在凌霄宝殿正前方广场上的李长安。


    “他到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是一个……真的能够打破这鸿蒙海万古绝望宿命的……奇迹？”


    清渊道君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这群疯子绑在了一条船上。


    “玄霜！别在那里装死了！”


    清渊道君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玄霜剑主的屁股上，那张老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久违的狠厉。


    “既然横竖都是死！要是让那些怪物把咱们当庄稼吃了，老夫堂堂道君的脸面往哪搁？！”


    “把天极宗所有还能喘气的弟子都给老夫集中起来！拔剑！结阵！咱们就算是当炮灰，也得崩掉那群怪物几颗牙！”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史前山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那些在山谷外围游荡的低级史前混沌兽，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极致宁静。


    突然。


    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断荒号’星舰主控室内。


    银枢面前的那块最高级别的深空超维探测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波纹，毫无征兆地，直接跳成了一条刺目的血红色直线！


    没有高频警报声。


    因为那股来袭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探测仪能够发声的频率极限！


    “主上！！！”


    银枢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阵法，在整个山谷上空炸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们……来了！”


    随着银枢的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在那高高的天穹之上。


    那原本被【断果欺天大阵】所遮蔽的、呈现出淡金色的绝对防御壁垒外围。


    一片不知道从何处蔓延而来的深邃的【黑色大雾】，正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防御阵法的边缘。


    这黑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它所过之处。


    混沌魔海中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那些连界主都能绞杀的太初罡风，竟然在瞬间……消失了。


    被悄无声息地、彻底地……吞噬、同化了。


    黑雾翻滚。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数双闪烁着猩红色光芒、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冰冷复眼，缓缓地，在迷雾中睁开。


    它们，就像是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鲜美食物。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长安仙庭。


    “这就来了么。”


    广场中央。


    李长安仰头看着那漫天的黑雾，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一切抹除的毁灭气息。


    他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