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原本在这片史前山谷中肆虐呼啸的混沌罡风，仿佛也被刚才那一记足以撼动星辰的“搬山一击”给吓得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尘埃云团缓缓散去，露出了那如同陨石坑般支离破碎的大地。


    天空中。


    天极宗那原本气势如虹、排列整齐的【太阿剑舟】群，此刻就像是被一群顽童用石头砸散的蜂群。数百艘白玉仙舟，有的船头碎裂，有的侧翼折断，歪歪斜斜地悬浮在半空中，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灵能故障轰鸣声。


    而那不可一世的天极宗先锋长老——玄霜剑主，此时正披头散发地站在一艘受损最轻的旗舰之上。他那原本抚须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几缕沾着血迹的胡须显得格外狼狈。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站在深坑中央的青衫身影。


    眼神中，早已没了之前的贪婪与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未知大恐怖时的——战栗。


    “纯粹……肉身……”


    玄霜剑主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动用道器……仅仅是把一块地皮扔过来，就破了老夫引以为傲的太乙分光灭绝剑阵？！”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鸿蒙海的修行体系中，法则为王，法宝为辅。肉身虽然重要，但那更多是用来承载法则的容器。


    可眼前这个青衫青年，却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在绝对的质量与动能面前，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则，就是个笑话！


    ……


    远处，虚空之中。


    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另外两大超级势力——机械神教与补天阁的舰队，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机械神教的旗舰，是一座直径超过千里的银色球形要塞——【真理之眼】。


    主控大厅内，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在疯狂瀑布般刷屏。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


    “大主教！逻辑核心过载！逻辑核心过载！”


    一名浑身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机械生命指挥官，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怎么回事？！”


    端坐在悬浮王座上的，是机械神教此次远征的统帅——一位将半个脑袋都改造成了量子计算机的红袍大主教。


    “无法解析！完全无法解析！”


    液态指挥官的声音都在变调：“刚才那一击的能量模型……不符合我们数据库中任何一种已知的大道法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单纯就是……重！太重了！重到连空间都被单纯的质量给压塌了！”


    “根据计算，那个青衫人类的身体密度，甚至超过了中子星的一万倍！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除非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神魔幼崽！”


    红袍大主教闻言，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史前神魔……难道是某个从上个宇宙纪元存活下来的老怪物转世？”


    “传令下去！所有主炮充能，但不要锁定他！保持静默！千万不要主动招惹这个怪物！”


    ……


    另一边，补天阁的舰队中。


    这里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补天阁的舰队虽然杂乱，但胜在消息灵通。此次带队的，乃是补天阁的一位四星佣兵团长——金狮界主。他虽然只是一阶界主巅峰，但胜在为人圆滑，眼光毒辣。


    此时，金狮界主正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那是刚才从天风宇宙城总部加急传来的情报。


    他看着玉简里的内容，再看看远处那个站在深坑里的青衫青年，一双狮眼中满是震撼。


    “青衫……一阶界主波动……出手阔绰……疑似拥有某种高阶的隐匿手段……”


    “没错了！绝对没错了！”


    金狮界主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的金色鬃毛都抖了起来。


    “这就是卓云长老特意关照过的那位‘超级大客户’！那个在总部一掷千金，眼都不眨就买下了【断果欺天大阵】的神秘人！”


    “我的天……原来他不仅有钱，实力还这么恐怖？！”


    金狮界主深吸一口气，立刻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吼道：


    “快！把所有的武器系统全部关闭！把咱们补天阁最显眼的商盟旗帜挂起来！挂高点！”


    “告诉下面的兄弟们，谁要是敢对那位大人露出一点杀气，老子亲手撕了他！”


    ……


    山谷中央。


    对于外界三大势力的反应，李长安并不在意。


    或者是说，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这弱肉强食的鸿蒙海，展示肌肉，是赢得尊重的最快方式。


    李长安拍了拍手，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天极宗弟子，还是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机械战舰，无一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看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李长安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块地，我要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玄霜剑主站在残破的剑舟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天极宗的长老，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但这屈辱的源头，是一个一招就能毁了他半个舰队的怪物。


    打？


    打不过。


    走？


    又不甘心。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哈哈哈哈！这位道友神威盖世，真乃我辈楷模啊！”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僵局。


    只见补天阁的舰队中，那一艘挂着金狮旗帜的旗舰缓缓驶出。金狮界主并没有带大部队，而是独自一人，驾驭着一道遁光，飞到了距离李长安千丈之外的地方，恭敬地停下。


    “在下补天阁，金狮佣兵团团长。见过道友！”


    金狮界主姿态放得很低，抱拳行礼。


    “道友可是前些日子，在我补天阁天风分部，与卓云长老相谈甚欢的那位贵客？”


    李长安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消息倒是灵通。”


    见李长安承认，金狮界主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道友既然看上了这块宝地，那我补天阁自然是成人之美！我们这就后撤三万里，绝不干扰道友的清修！”


    这就是生意人的精明。


    既然打不过，那就卖个人情。反正这古神遗迹大得很，这块硬骨头啃不动，去别的地方就是了。


    有了补天阁带头服软。


    远处的机械神教大主教也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得出“开战胜率不足0.01%”的结论后，果断下令。


    “机械神教所属，撤离该坐标区域！前往B3号目标点探索！”


    转眼间，两大势力便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天极宗一家，孤零零地悬在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玄霜剑主死死地盯着李长安，最后，他看了一眼下方那早已被挖得寸草不生的山谷，心中那一丝贪婪终究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连土都被刨了一层，就算打赢了，又能得到什么？


    为了一个空壳子，去和这种怪物拼命，不值当！


    “好好好！”


    玄霜剑主咬着牙，扔下一句场面话。


    “山不转水转！今日之事，我天极宗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撤！”


    随着一声令下，残破的太阿剑舟群调转船头，带着一股灰溜溜的气息，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


    “主上……他们，真的走了？”


    直到三大势力的舰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躲在后面的巴尔才敢探出头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人……仅仅是一人，就逼退了三大超级势力的主力舰队……”


    剑无极握着手中的剑，看着李长安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已经近乎狂热。


    这才是他想要追随的强者！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姿！


    “走了也好，省得还要多费手脚。”


    李长安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


    逼退这群人，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群为了几株神药就打生打死的庸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落在了山谷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在刚才的大战中依然毫发无损的古井。


    哪怕是李长安掀飞了整块大地，这口古井依然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中，连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井口处，丝丝缕缕的混沌太初之气正在缓缓溢出。


    而那头被李长安打晕的八臂擎天猿，正是依靠着这口井溢出的气息，才修炼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神药只是表象。”


    “这遗迹真正的秘密，在这下面。”


    李长安走到古井边，低头望去。


    井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即便是以他的神识探查，在深入千丈之后，也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吞噬掉。


    “银枢。”李长安开口。


    “属下在！”机械生命银枢立刻上前。


    “留下一部分断荒卫，驾驶断荒号守住山谷上空。开启我留下的【断果欺天大阵】，将这里彻底隐藏起来。”


    “巴尔，你带着其他人，就在这山谷中修炼。这里的太初之气极其浓郁，是外界的百倍，这种机缘不可多得。”


    “是！主上！”众人齐声应诺。


    “剑无极，你跟我下去。”


    李长安看了一眼三眼剑修。


    “你的剑意至纯至刚，在下面这种环境下，或许会有奇效。”


    “属下遵命！”剑无极激动得浑身颤抖，能跟随主上深入核心探索，这是何等的荣耀！


    安排好一切后。


    李长安没有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


    剑无极紧随其后。


    ……


    “呼——呼——”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口井，深得超乎想象。


    两人下坠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竟然还没有到底。


    而且，越往下，周围的压力就越大。


    这种压力不是重力，而是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排斥。就像是一个外来者，正在强行挤入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空间。


    “主上，这里的空间法则……好像是反着来的？”


    跟在后面的剑无极，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剑气正在不受控制地逆流，仿佛要从毛孔里钻出来一样。


    “没错。”


    李长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稳如泰山。


    “这就是太初时代的法则特征——‘混沌无序’。”


    “在那个时代，没有上下，没有光暗，一切都是混乱的。”


    “稳住心神，用你的剑意护住灵台。不要去对抗这种混乱，要去适应它。”


    李长安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剑无极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强行用剑气去切割周围的空间，而是让自己的剑意变得如同水流一般，顺着那混乱的法则流动。


    果然，那种撕裂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到了。”


    就在这时，李长安的身形猛地一顿，悬浮在了半空中。


    下方百丈处，终于出现了实地。


    但这并不是井底。


    而是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祭坛！


    这座祭坛，通体由一种呈现出暗金色的不知名骸骨堆砌而成。


    每一根骸骨，都散发着一种不灭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中央，插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石质长枪。


    长枪之上，挂着半块残破的染血战旗。


    虽然历经了无数纪元，那战旗上的血迹依然鲜红如初，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凉与战意。


    然而，真正让李长安瞳孔猛地收缩的，并不是这柄断枪。


    而是……


    在那祭坛的四周，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


    竟然漂浮着数以千计的、庞大如星辰般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人形的，有兽形的，也有不可名状的。


    它们虽然已经死去了亿万年，但身上的气息依然恐怖绝伦。哪怕是最小的一具尸体，散发出的威压，都比之前那个天极宗的玄霜剑主还要强上百倍！


    “这……这是……”


    剑无极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双眼就流出了血泪，神魂差点当场崩碎。


    “道君……这些全部都是道君级别的尸体？！”


    “甚至……甚至还有超越了道君的存在？！”


    李长安没有说话。


    他缓缓飘落在祭坛之上，一步步走向那柄断枪。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面残破战旗上，一个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的古老图腾。


    那是一把斧头。


    一把正在开天辟地的斧头。


    而在斧头的下方，用一种鸿蒙海中早已失传的太初神文，写着两个大字。


    李长安体内的盘古真灵，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共鸣，是一种见到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尸骨时的悲怆。


    那两个字是——


    【盘古】！


    “原来如此……”


    李长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面染血的战旗，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这里不是什么古神遗迹。”


    “这里是……”


    “上一代宇宙纪元，我们对抗‘收割者’时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是……盘古神魔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