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妈妈的老同学


    周末回妈家吃饭，是颜萱的习惯。


    以前是每个月回一次，重生后改成每周都回。妈一个人住，退休金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次她回去，妈都要做一大桌子菜。


    这次也不例外。


    车上，颜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发呆。叶恒枫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想好怎么说了吗？”他问。


    颜萱摇摇头。


    “不知道。先看看情况。”


    叶恒枫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开进一个老旧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面。颜萱下车，看着熟悉的楼道，心里有点乱。


    妈住在三楼，两室一厅，房子还是外公留下的。颜萱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每个角落都熟悉。


    上楼，敲门。


    门开了，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了来了，快进来。”妈笑着拉她，“小叶也来了，快坐。”


    叶恒枫叫了声“妈”，把手里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颜萱换了鞋，走进客厅。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穿着件旧衬衫，手里捧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张脸，和陈景深一模一样。


    颜萱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在旁边说：“萱萱，这是妈的老同学，你叫陈叔叔。”


    陈叔叔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颜萱吧？常听你妈提起你。”


    颜萱握住他的手，手心有点凉。


    “陈叔叔好。”


    她看着那张脸，心跳得很快。


    不是陈景深。


    年纪对不上，气质也不一样。陈景深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看着像四十多。这位陈叔叔六十多了，头发花白，穿着朴素。


    但五官，一模一样。


    妈在旁边张罗着倒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老陈是我大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前阵子同学聚会碰上，才知道他也在这城市。”妈笑着说，“今天正好路过，就叫他来吃饭。”


    陈叔叔笑着点头。


    “你妈手艺还是那么好，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老去她宿舍蹭饭。”


    颜萱看着妈。


    妈在笑，笑得很自然。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妈这么多年一个人，从来没提过以前的事。她以为妈不想提，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想提，是没人可以提。


    叶恒枫在旁边坐下，看了颜萱一眼。


    颜萱深吸一口气，也坐下来。


    “陈叔叔，您和我妈认识多少年了？”她问。


    陈叔叔想了想。


    “四十多年了吧。大学四年，后来各奔东西，就没怎么联系了。”


    他看了妈一眼，眼神很温和。


    “你妈那时候是班花，好多男生追。我们几个老同学都开玩笑，说谁能追到她谁就赚了。”


    妈在旁边笑：“别听他瞎说，哪有的事。”


    颜萱看着妈脸上的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四十多年。


    陈景深说他和妈是大学同学，那这位陈叔叔……


    “陈叔叔，”她问，“您认识一个叫陈景深的人吗？”


    陈叔叔愣了一下。


    妈的笑容也僵了一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叔叔看着颜萱，眼神有点复杂。


    “你认识景深？”


    颜萱点点头。


    “工作上见过。”


    陈叔叔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颜萱愣住了。


    弟弟。


    陈景深有个哥哥。


    她转头看妈。


    妈低着头，在剥橘子，手有点抖。


    颜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妈。”她叫了一声。


    妈抬起头，看着她。


    “嗯？”


    颜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叔叔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美云，孩子长大了，有些事，该说就说了吧。”


    妈没说话。


    颜萱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妈，陈景深找过我了。”


    妈的手抖了一下。


    橘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颜萱弯腰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妈。


    “他说，你们以前是男女朋友。”


    妈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小孩玩耍的声音。


    陈叔叔站起来。


    “我先走了，你们娘俩聊。”


    他拍拍妈的肩，往外走。叶恒枫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出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颜萱和妈。


    妈坐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颜萱坐到她旁边。


    “妈。”


    妈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找你了？”


    “嗯。”


    “他说什么了？”


    颜萱想了想。


    “他说他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男朋友。说想看看我。”


    妈沉默着。


    “妈，”颜萱问，“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


    妈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他家里不同意。”


    颜萱没说话。


    妈擦了擦眼泪。


    “他家条件好，我们家家境一般。他妈说，门不当户不对。”


    她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年轻，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颜萱握住妈的手。


    妈的手很粗糙，这些年操劳留下的。


    “后来呢？”颜萱问。


    “后来他出了国。我嫁给你爸。”妈说，“你爸对我很好，虽然走得早，但那几年，我很知足。”


    她看着颜萱。


    “萱萱，妈不后悔。真的。你爸对我好，你又是好孩子，妈这辈子值了。”


    颜萱眼眶红了。


    “那陈叔叔……”


    “他哥？”妈笑了笑，“他一直都挺照顾我的。这些年，偶尔通个电话。昨天他说来看我，我就让他来了。”


    她顿了顿。


    “你别多想，就是老同学。”


    颜萱看着她。


    “妈，你还有我。”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孩子，妈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颜萱的脸。


    “妈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颜萱抱住她。


    妈在她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去做饭，你爸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妈给你做。”


    她站起来，进了厨房。


    颜萱坐在沙发上，看着妈的背影。


    叶恒枫推门进来，走到她旁边。


    “还好吗？”


    颜萱点点头。


    他坐下，握住她的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妈哼歌的声音。是首老歌，颜萱小时候常听她哼。


    她靠在叶恒枫肩上，闭上眼睛。


    “叶恒枫。”


    “嗯？”


    “谢谢你陪我。”


    叶恒枫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吃饭的时候，妈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多吃点。”妈给颜萱夹菜，“你看你，瘦了。”


    颜萱低头吃饭。


    叶恒枫在旁边，也吃得很香。


    妈看着他，笑了笑。


    “小叶，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叶恒枫说，“不忙的时候就回来陪萱萱。”


    妈点点头。


    “那就好。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陪着。”


    叶恒枫看了颜萱一眼。


    “我知道，妈。”


    吃完饭，颜萱帮妈收拾碗筷。妈在洗碗，她在旁边擦碗。


    “妈。”她忽然开口。


    “嗯？”


    “陈景深说，他回来找过你。”


    妈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


    “前几年。但你说不见他。”


    妈沉默了一下。


    “见了又能怎么样呢？都过去了。”


    颜萱看着她。


    “妈，你不想他吗？”


    妈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过了好一会儿，妈才开口。


    “想有什么用？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都这把年纪了，别折腾了。”


    她把洗好的碗递给颜萱。


    “萱萱，妈跟你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重要的是眼前的人。”


    颜萱点点头。


    “妈知道了。”


    洗完碗，两人坐在客厅聊天。叶恒枫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一句。


    五点的时候，他们该走了。


    妈送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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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拉着颜萱的手。


    “下周还回来吗？”


    “回。”


    “好。”妈笑了，“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颜萱抱了抱她。


    “妈，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下楼的时候，颜萱回头看了一眼。


    妈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去上学，妈也是这样站在门口送她。


    那时候妈年轻，头发还是黑的。


    现在头发白了，背也有点弯了。


    她转回头，眼泪掉下来。


    叶恒枫在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以后多回来。”他说。


    颜萱点点头。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子开出小区，开出那条老街，开上大路。


    “叶恒枫。”她忽然开口。


    “嗯？”


    “我妈这辈子，挺不容易的。”


    叶恒枫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年轻的时候吃了那么多苦，老了还是一个人。”


    叶恒枫沉默了一下。


    “以后我们多陪她。”


    颜萱转头看他。


    “你愿意？”


    “愿意。”他说，“她是你妈，就是我妈。”


    颜萱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恒枫。”


    “嗯？”


    “你变了。”


    叶恒枫愣了一下。


    “变了吗？”


    “变了。”颜萱说，“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叶恒枫想了想。


    “以前是我不好。”


    颜萱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但嘴角弯着。


    晚上回到家，颜萱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陈景深发来一条消息。


    “颜老师，今天回家了吗？”


    颜萱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


    “回了。见到陈叔叔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他是我哥。”


    “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下。


    “你妈……还好吗？”


    颜萱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她很好。”


    那边没再回。


    颜萱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叶恒枫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


    “喝点水。”


    颜萱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问我妈好不好。”


    叶恒枫坐下。


    “你怎么回？”


    “我说她很好。”


    叶恒枫点点头。


    颜萱看着他。


    “你说，他还惦记我妈吗？”


    叶恒枫想了想。


    “不知道。但这么多年没忘，应该是惦记的。”


    颜萱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忽然想，要是当初没有那些事，妈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


    妈说得对，重要的是眼前的人。


    她转头看叶恒枫。


    他坐在那儿，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线条比刚结婚那会儿柔和多了。


    “叶恒枫。”


    他抬头。


    “嗯？”


    “明天我想吃你做的饭。”


    叶恒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他点点头。


    “好。”


    颜萱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叶恒枫。”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去。”


    叶恒枫看着她。


    “不用谢。”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颜萱笑了笑，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叶恒枫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


    电视还开着，放的是晚间新闻。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每次回娘家都是一个人。他从来不去，觉得麻烦。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得多难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景和往常一样，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以后每个周末，都陪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