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影子并不是平时人身边的“影子”，而是镜子照出来的影子，暂时化为实体，所以本就是多出来的，现在消失也不要紧。


    宋千缕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心中非常高兴。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秘境的任务是打败游若瑶，却不能让其受伤流血。


    如果游若瑶真的是真人，她跟宋千缕实力差不多，宋千缕就算费劲打赢了，也绝不可能让游若瑶一点血都不流。


    让敌人受伤流血，本就是打斗的常用策略。敌人受伤流血了，战斗力才会降低，才有可能乘胜追击，进一步打败或是杀死。


    所以，完成这个任务的关窍，在于意识到游若瑶是个假人，是宋千缕自己的影子。


    而游若瑶一旦变回影子，自然就不可能受伤流血了，这个任务也就能轻松完成了。


    但是，这对闯关者的要求很高。


    首先，闯关者要听说过无影镜，并认出来；其次，闯关者要明白自己要打败的人其实是无影镜产生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即便戳破了真相，也得在影子变回影子，直至消失前，打败她。


    ……


    见游若瑶就这样变成扁平的人，变成黑影，最后又消失，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


    铁镜等人也忘了打斗，都呆立在一边。


    这时，游若瑶的师父道：“宋千缕，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瑶瑶消失了？”


    宋千缕道：“我说过，游若瑶只是我的影子，是我照‘无影镜’产生的影子。”


    “不可能，瑶瑶她是真实存在的，她是我最心爱的徒弟！”


    除了游若瑶的师父外，游若瑶的其他几个同门也陷入了混乱，觉得很不安。


    这时，铁镜问道：“千缕，既然这游若瑶是你的镜中影，那游若瑶的这些同门是哪来的？”


    宋千缕道：“师父，那四个人，就是你们的影子啊。镜中影的一切关系都是复制主人的，我带了你们四个来闯关，所以游若瑶也带了四个同门，而且关系还都一样，分别是师父、师叔、师兄、师弟……”


    听闻此言，铁镜等人如梦初醒，试着重新攻击那四个人。


    游若瑶的四个同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纷纷说道：“不可能，我们是真人！”


    “你这妖女胡说！”


    “你杀了瑶瑶，我要替师妹报仇！”


    ……


    然而，铁镜等人把兵器刺入他们身体的那一刻，他们才明白，宋千缕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他们此刻也不流血了。


    他们的身体变得跟游若瑶一样扁平，像纸片一样。


    接着，他们也变成了黑影，每个黑影都跟铁镜等人的身形很像。


    片刻之后，这几个黑影也消失了。


    师弟郑君泽目瞪口呆：“原来，这五个人全是影子……太可怕了，亏我之前还把她们当真人。师姐，如果不是你发现真相，我们就输了。”


    宋千缕看着他，道：“不，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师弟郑君泽，虽然比我小几岁，但为人善良，行事有分寸，绝不可能做出拿小孩性命威胁别人的事。”


    郑君泽慌了：“师姐，我当时是为了帮你……再说，是游若瑶的同门先拿孩子来威胁你的……”


    “即便如此，如果是真正的郑君泽，也不可能效仿这种行为。而且，郑君泽为人稳重厚道，也不可能被人激一下就忍不住要打架，不可能出给人下泻药或是偷袭别人的主意。


    从一开始到现在，你的所做作为，都不符合郑君泽的个性。所以，你是假的。”


    “什么？师姐，我怎么会是假的？如果我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也是为了帮你……”


    宋千缕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剑。


    郑君泽没料到宋千缕会这么做，所以没有躲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千缕，道：“师姐，你……”


    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整个人忽然消散在空中，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而宋千缕的剑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杜长海惊讶道：“没想到连郑师弟都是假的……师妹，还好你慧眼如炬，及时发现……”


    这时，宋千缕却盯着他，道：“你虽是幻影，但顶着我师兄的脸，我不愿出手杀你。所以，请你自己消失吧。”


    杜长海道：“师妹，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精神恍惚了，看谁都是幻影？”


    “不，我现在无比清醒。师兄，还有师父，杨师叔，你们三个跟郑师弟一样，都是幻影。”


    铁镜惊讶道：“千缕，你为何这么说？”


    宋千缕道：“我说过，真正的入口是那面镜子，走进镜子后出现的门，其实是秘境设置的干扰。所以，我一开始推不开门，门上提示我说，这个秘境只有五人组队才能进去，其实这也是一种干扰。


    我分明已经进入秘境了，怎么会是五人组队才能进去呢？


    而且，当我想去找几个队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师门的人。


    而你们几个刚好在那时出现在我身后，还刚好是四个人。这样，我直接就能和你们一起进去。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的师门中人，很少有组队游历的情况。


    而且，我往东海来，其他同门如果也来东海，路上难道不会遇见我吗？为何要到了海底，才互相遇见？


    再说，师父你当时说，感应到我的气息在附近，才来找我，这也是有问题的。


    因为，我的师父还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


    他最多能感应到周围有没有修士。至于修士具体是谁，他根本无法判断。


    而且，百泉老祖把龙珠给我时，并没说过这龙珠可以同时让多人在海底活动。


    所以，龙珠应该只能让佩戴者在海里活动自如。


    那么，你们几个没有龙珠的人，是如何在这里自由活动的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本就是幻影，没有真正的肉身，所以可以无视海底的环境。


    而且，你们之前说，只要不离开我太远，就能借助龙珠的功效来生存。


    可是，这几日，你们并没有时刻待在我身边，有时候会离我很远。可是，你们也没有出什么事，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铁镜道：“千缕，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很确定自己是真人。而且，你只照了一次无影镜，产生一个幻影。那个幻影是游若瑶，现在已经消失了。


    如果说我们几个是幻影，那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的脑海里。当我想找几个人组队的时候，我脑海里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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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蹦出来的人是你们四个。


    秘境读取了我的想法，所以造了四个幻影出来。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我正念叨着你们，你们全都到了？


    所以，你们并非是无影镜产生的影子，而是我的思维所产生的影子，是被秘境造出来的。”


    杨勤道：“不，千缕，这不可能是真的。你有怀疑精神是好事，但我自己是真人还是幻影，我难道不会分吗？”


    “还真不会。幻影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真人。因为，这个秘境很厉害，很有能量，可以让假人变得跟真人一样。就像刚才，游若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活人，即便在变成影子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怀疑自己。


    自从进入秘境，我就觉得你们几个有些奇怪，跟平时不太一样。你们变得非常冲动易怒，这不符合你们平时的性格。”


    杨勤道：“千缕，我想你是想太多了……”


    杨勤想拍拍宋千缕的肩膀，谁知他却发现拍不了。


    因为，他的手突然消散在空气中。


    接着，他整个人也都像粉末一样消散了。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看见铁镜、杜长海也像自己一般消散了。


    他最后的念头是：难道宋千缕说的是真的？


    ……


    宋千缕闭上了眼睛，平复一下自己的思绪。


    接着，她睁开了眼。


    眼前一无所有，没有铁镜、杨勤等同门，没有游若瑶，也没有游若瑶的同门。


    从一开始，就只有她自己。


    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注释1】


    半空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恭喜你，宋千缕，你通过了考验，获得了奖励。奖励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收下了。”


    宋千缕面前出现了十万灵石、友情棍一根、《丹道详解》一本。


    她收下了奖励，对着虚空遥遥一拜：“多谢。”


    虚空中的声音道：“你能识得无影镜，识破涵虚秘境中的陷阱，实在难能可贵。这些奖励，是你应得的。”


    宋千缕道：“‘涵虚’，指的是水面映照天空的景象。水中之天，是幻影，因此，这个秘境的考验跟幻影有关。虚虚实实，需要慧眼分辨。”


    “没错。游若瑶是黑暗版的你，你战胜了游若瑶，便是战胜了自己心中的黑暗。”


    “我还有一个问题。游若瑶的同门既然是我的同门的影子，为何他们都不讲道理，非常护短，且视人命如草芥？这些行为，跟我的同门完全不同。”


    “你小时候，是否曾在某些时刻期盼过，自己是宗门的团宠，所有人都爱你，把你放在第一位；当别人欺负你时，同门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帮你出气，哪怕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在所不惜？”


    “是的，有时候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不过，都是很小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这也是你念头中的黑暗面所产生的。游若瑶的经历，就是你曾经一闪而过的期盼。出现这一场景，其实也是为了让你领悟，不分青红皂白的团宠，有多可怕。”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


    “我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这涵虚秘境的精神所化。所以，这世上并不存在一个‘我’，你也无需称我为前辈。”


    宋千缕琢磨着这句话，只觉得大有深意。